第二章盗墓之王
老头已经醒来好几天，用施爷爷的话说就是恢复的很快，到今日都可以下地走动了。晚上爷爷特意邀来水生一家，其实也就四个光棍，外加那为不知道是不是光棍的光棍，一共五个人，一起坐在院子里的老树下，铺上席子，做了几个小菜，施爷爷又跑到离这不远的镇子里打了二斤梨花春，准备来个风餐露饮，对酒当歌。说起这梨花春可是大大的有名，据说还是辽国萧太后发明，后流传下来的，极具北国风味，辣而干爽，是我们这里人的一大爱好。
水生那畜生，竟然下手去抢那只前几日还做出贡献，今天已壮烈牺牲的大公鸡。今晚最好的菜就是它了，没想到我刚在外人面前保持了一下高风亮节，两只鸡腿就消失了。再不下手恐怕连鸡屁股也没有了。那时候穷，人们哪能吃到肉，只有过年的时节才能有这种待遇。三个老头几杯烧酒下肚话就多起来了，他们的一番谈话也彻底的改变了我和水生的一生。
“老第台，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恕我直言，这里穷乡僻壤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你是做啥营生的？”
施爷爷首先打破了沉默，问起了那老头的行藏。爷爷却也能扛的住，我早看出来他也很想知道被他救了的这人到底是何来历，他却可劲的装清高。
“哎，两位老哥对我有活命之恩，我也不敢隐瞒。我本姓姜，唤作离墓。”姜老头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就被施爷爷给打断了，“奥？是南阳墓王姜离墓？”
“正是小弟，两位大哥莫非竟然识得小弟我？”说完一脸自豪，可这种神情没保持一秒钟就被后悔和悲伤所代替。
盗墓之王的名头谁没有听说过，有人也许不知道袁世凯，但这姜离墓却是如雷贯耳。那时候中原战乱，民不聊生，为了活命，有些人铤而走险，干起了盗墓的勾当。连官兵都乐此不疲，更别说民间了。四脉九军十六人，可是军阀时代民间异常火爆的三大话头。四脉者，故老相传，发丘、摸金、搬山、卸岭；九军指的是当时九个军阀，而十六人则不属于上面的任何一种，而是民间私人发起的新盗墓团伙。惟有这南阳姜离墓独占魁首。这些人有时合作，但更多的却是单独行动。他们没有行规的限制，任意而为，手段和九军差不多，无所不用其极，口号就是一切为了钱！而这姜离墓原本名不见经传，没想到短短的四五年间便声名雀起，成了盗墓这一行的泰斗。后来却不知道为何神秘的失踪了，有人说是退隐了，再有人说是死在了地下，等等猜测不一而足。
“两位既能识得小弟名讳，想来也不是默默无闻之辈，不知尊讳如何称呼？”姜老头眼神迷离，瞅着爷爷和施爷爷。
“鄙人施展，这为是秦绝，山野小民。”施爷爷喝了一口酒，自顾自的笑着。瞧那副得意的样子想来真还不是无名之辈吧？姜老头皱了奏眉，沉思起来。我和水生看的到是大失所望，远本以为我家的这两个老古董也是响誉四海的名人呢，没想到人家听了没反应。
“莫不是当年大闹颐和园，杀的红毛子闻风丧胆的神斧施展？”
“正是老朽！”施老爷子也是满脸得意，看来也是有点门道的，到是我爷爷没什么名气，姜老头只知道水生爷爷，并没有提到我爷爷。
“这位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也不敢小瞧了我爷爷，能救他的人必定不简单，而且连施展都要称呼一声大哥的人就更加不平凡了。
“呵呵，这次你可走眼了，做你们这种营生的想来都听说过绝爷吧？”
“啊？是法眼墓医绝爷？”真的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原来名气最大的是我家老爷子，这老头瞒的我好苦。我家老爷子到时没什么反应，好像人家说的是别人。
法眼墓医的名头在盗墓一行中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法眼者，对出土的古玩文物一眼便能知真伪能断代；墓医者，就是专门为干盗墓这一行的人医治伤病，更多的却是解决中煞等一些超自然现象的病症。用现在的话说，就像灵异学家。那是盗墓贼在地下受了伤一般不敢到正规的药铺或者医院治伤，以防被人看出。我家老爷子别出心裁，却专门给这些人看病治伤。不过那都是一九二几年的老黄历了，现在谁还信这个。那时候的爷爷大概也就二三十岁吧，现在早被人忘了。能记起来他的人，都是和他一般大小的同辈老人，而且还都是行当里的人。
这些前清遗民，老是咬文嚼字，听着有些费力，尤其是水生那畜生，在我专注于聆听历史时，竟然将整只鸡都扔他肚子里了，到现在我只抢了一只鸡翅膀，还没吃完。我看的大怒，顺手冲他后脑勺给了一巴掌。
“施将军，你他爷爷的有没有人性，瞧你那点儿出息，就知道吃，吃，吃，吃死你个王八蛋！”没想到这家伙没有一点挨打的觉悟，依旧咂吧着嘴，貌似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看的我心头火起。正待发作，却忽然感到一阵被狼盯上的错觉。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施老爷子。我一想，糟了，骂顺嘴了，连带着把人家也带了进去。赶紧拿起杯子，恭恭敬敬的向三个老爷子敬了一杯。
“三位爷爷，我和水生敬你们一杯，小子们先干为敬！”姜老爷子看着我却是泪眼婆娑，酒盅在手中抖个不停。后来我才知道，他想起了他的孙子。水生那家伙到是也能察言观色，连忙举起杯仰头将一杯酒倒了进去。
听爷爷后来告诉我，说姜爷爷的儿子死在了地下，媳妇也跑了，孙子却是得了一种怪病。每每昏睡不醒，胡言乱语，本来那时想找我爷爷看的，可是一打听才知道爷爷早已经退隐洗手了，不知道在哪里。听人说只有麒麟草能救，便遍查典籍，知道应州南面的翠微山上有这种草药。凭着高超的武艺和过人的智慧，祖孙两人几乎踏遍了这一带也没有找到。可是等到了翠微山顶才发觉这里竟然是块风水宝地，大体的踩了踩风，估摸着底下必定藏有大墓，一想莫非草在墓中？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入口，没进去多远就双双中煞倒地。也不知道在里面睡了多久，他悠悠醒转过来，坚持着爬了出来，却发现自己的小孙子竟然生龙活虎般的跳了起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看了看他，迅速的消失在墓道中。他知道孙子是没的救了，自己进去肯定是送死，所以一刻不敢停留，这才跋涉到了山下，看见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人就想过来求救。一到门口煞气淤积暴发，便晕了过去。
爷爷感叹到，他这是大意了啊。那麒麟草岂是那般容易得到的，这东西阳性十足，是一切阴秽之物的最爱，就像蜜蜂见了花朵一样，所以后世风水大家采来用之护墓。麒麟草生长之处，往往是阴气聚集之地，凡人进去岂能不着道？他的孙子既然需要麒麟草救治，想来也是同样的道理，听姜老弟的描述，猜测他的孙子已经成了墓奴，无法救回来了。姜老头更是自责不已，每每痛哭流涕。经过这件事情后，他的家里再也没有亲人，在争得爷爷和村长的同意后便与我家比邻而居。从此村南成了三户人家，我知道姜爷爷恐怕是想守在孙子的身边才留在这里吧，不过我是不敢问的。
听爷爷说，这麒麟草是绝阳之物，但却喜欢生活在阴晦的地方，是世间一大怪草。所谓物极必反，原本这草不叫麒麟草，而是唤作阴橛子，爱洗手淫邪之气，被它的乳汁一旦沾上，铁定完蛋。不过这东西吸收到极致，便转化成了麒麟草，呈阳性，是阴邪之物的最爱。能够增加煞气，提升修为。
不过我很奇怪当时为什么他孙子中煞而姜爷爷反而没事呢，按理说，童男阳气重，一般的邪秽之物是不敢靠近他的。爷爷说，那是普通的邪秽之物，厉害的就不怕人身上的阳气了。姜爷爷能够逃过一劫当真是造化，现在他还没有弄明白。不过可以推断的出来，一是姜爷爷懂得术法；二十身上有辟邪之物，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其他原因。爷爷那是也不好问人家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贵重的辟邪之物，二来万一这其中有隐情，那双方都尴尬，指不定还生出什么事端来，因此也就没问。
现在我们这村南头可是热闹了起来，从原来的四条光棍又长到成了五条，呵呵，阳气不可谓不重。直到几年后姜爷爷才慢慢的将心头的伤痛抚平，不过每次他仰望南山，眼中流露出来的悲哀却是真真切切的让我心酸。而我与水生也尽量的在他面前表现的孝顺，逗他开心，不敢让他想起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就这样一大家子人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直至文化大革命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