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的路上,周蒙好奇的问:“喂!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写毛笔字啊?挺牛的嘛!”
“那有什么牛的?不过是写几个字嘛,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些我就不要向领导汇报了吧?”疯子把脸凑近周蒙说道。
“讨厌,谁是你领导啦。”在疯子老家的习惯用语中,人们喜欢把自己的妻子称之为“领导”,周蒙哪能不知道他是在“调戏”自己,佯怒作势追打在前面跑的疯子,没有想到疯子看见迎面走来一个人,突然一个急刹车,周蒙收势不及,几乎跌倒,被疯子转过身来一把抱住。
“啊——”周蒙不由叫了出来,被吓的手脚发软,以为疯子要干出什么疯狂的事儿来。
疯子只是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迅速把她推开。两个人的身体一触即分,并没有发生周蒙担心的事情。她稍稍安定下来的心中却有一丝失望升起。
疯子故作镇定的说:“你……没事吧?前面有人来了,我们不要在这里闹了,不好。”
“还不是你,刚正经了没有一会儿,出来就开始胡说八道的,你就不能多安生会儿?”周蒙是又羞又怒,使起小性子,扭头就走不再和他说话。
疯子跟在她身后忙不迭地承认错误,赌咒发誓地说自己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假模假式地滑稽模样儿终于把周蒙逗得多云转晴。
这条街的人行路上,栽种着高大岿巍地法国泡桐,茂密的树枝遮天蔽日,在马路的中央相逢,搭接在一起,街道像是一个绿色的隧道。
比手掌还要大几倍地树叶在秋风中翩跹飞落,金黄色的树叶,似穿梭在疏枝间的彩蝶,舞步婆娑。
落在地面上的树叶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声是这条街道上唯一的声音。看来这条不宽的街道是省政府家属区专用的通道,平时很少有人来。
似是享受着这里的静谧,两个人看着前边,谁也不肯开口说话,安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两个人并肩走着,疯子靠近周蒙的手装作无意的触碰着她的手,试探几次,周蒙好像没有觉察。疯子鼓起勇气,小心的把那只纤纤柔荑拉起来,握在手心,紧张的喉咙里发干,手也在发颤,心中担心周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很是怕她生气不再理睬自己。可是周蒙就像没有发生什么一样,什么表示也没有,只有从侧面看去,脸颊微微泛红,手心里都酿出汗水来。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手,一言不发的走出这条街,看到前面的人渐渐多起来,才恋恋不舍的放开,相视一笑。疯子知道自己已经向成功迈出了一大步,但是以后怎么做,他还是不知道。
“那条街真漂亮,我很喜欢。”站在街口周蒙回身看了好一会,回味着刚才的一幕,对疯子说。
疯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道:“这有什么漂亮的,我们山里的景色才漂亮,有时间我带你去山里玩儿。”
周蒙看着他嘟起小嘴,跺着脚说:“你这个笨蛋、大傻瓜、大白痴,不理你了。”说完向招待所的大门飞快跑去。
“奇怪,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女孩儿真是奇怪的动物。”疯子莫明其妙的跟在她的身后想。
年继祖提起家里人的时候,说他老伴儿早已经过世多年,年家的成员比较简单,只有二儿子年昌龄一家人留在身边照顾,其他的人天南海北的到处跑。
晚上周蒙和疯子请好假,一同来到年家,门口站岗的武警估计是预先得到通知,都没有拦住他们。
保姆把他们请进客厅,两个人一阵紧张,客厅里坐着的、站着的,屋里屋外有十几个人,年老爷子早就坐在沙发上等他们到来。
站在门口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你就是那个疯子?”
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钻出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打扮的像是一个洋娃娃,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疯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眨着一对水水的大眼睛,歪头看着疯子问他。
周蒙和疯子乍见这样可爱的小女孩,都很是喜欢,那副可爱的样子引得疯子俯下身子,想伸手去捏她那粉嘟嘟的小脸蛋。
“干什么,臭流氓,不要对人家女生动手动脚啦!”小女孩撅起小嘴,打开疯子伸过来的手尖声叫道。
“呃——”文当场愣在那里,窘迫的看着客厅里的众人,要不是客厅里有那么多的人都看得清楚,疯子就是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这“非礼”小女孩儿的罪名。伸出去的手尴尬的举在半空,不知该怎么办。
“菲菲,不要调皮。”客厅里一位男子站起身走过来,抱起小女孩。伸出手对疯子说:“你好,我是年君,欢迎你来我家做客。小孩子不懂事,别往心里去啊。”
“没关系,没关系。”疯子赶紧握住年君的手,可是救命恩人那,激动的说:“年大哥好,我是疯子,这是我的同学周蒙。”
年君又和周蒙握了一下手,完全把他们当作成年人一样看待,没有轻慢。然后逐一的给疯子他们介绍着每个人。大家在傍晚就已经知道今天家里要来两位小客人,而且这两位来客,让老爷子兴师动众的一顿折腾,这可是很久没有发生的事儿,大家对疯子很是好奇,所以有事没事的人都跑过来看。疯子他们没有到来的时候,大家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年老给他们说着对疯子的各种印象。
那个小女孩是年家最小的成员——年继祖的曾孙女——菲菲,下个月就要满七岁,她的母亲玛丽娅是年君在法国巴黎留学时候结识的法国人,两个人结婚后定居在国外,倒是经常回来团聚。
这个有着两国血统的女孩从小就格外的漂亮可爱。但是众多的宠爱也培养出一个全家人都头疼小魔女,调皮捣蛋不让男孩子。
这不,疯子和周蒙刚进大门,就吃了一个下马威。这个小公主似乎今天认定了疯子,跟在他身后转来转去,什么都好奇,快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吃饭的时候疯子尽量躲开她,可是小家伙还是在疯子的腿上吃的饭,谁要拉她也不行。
平时年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回家来吃饭,只是因为恰好年君昨天带着小女儿回国探亲,故人之后——疯子的到来更是让年继祖高兴,打电话叫来大伙儿一起热闹热闹。
马卫国最后还是没能过来,打电话向老爷子道歉说是临时有事儿,脱不开身。
一家人分成两桌,其乐融融的吃罢晚饭,坐在客厅里围着老爷子聊天。疯子和周蒙感觉就像是在自己的家中一样,一点儿不觉得拘束。疯子很是羡慕这样的家庭气氛,很快融入其中,和周蒙一起高兴的介绍着自己以及学校里的事情。年家人对于疯子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让他穷于应付。
正在说话的时候,那个刚才被她姑姑抱走的菲菲又跑过来,硬是在疯子和周蒙中间挤着坐下。疯子赶忙向一旁让开,她可不愿再被喊成“臭流氓”。
“你躲什么?我又不是‘小虎’,会咬你吗?”‘小虎’是年家的一只小巴狗,菲菲最喜欢和它在一起玩耍。
疯子怕怕的选择着合适词句说:“菲菲是个可爱的小公主,当然不会咬人,我是给你让大些地儿,免得你坐不下,挤了你啊。”
菲菲翻起白眼,不依不饶的说:“那你是说我长得太胖啦?你可真不够绅士,怎么可以这么说一个漂亮女生呢?”菲菲说着居然抹起眼睛,掉下眼泪来。她的中文说的很流利,但也带有一丝法国人特有的强调,听起话来特别悦耳。
“不是,不是,他没有说你胖,菲菲这么漂亮怎么会胖呢?”一旁的周蒙赶紧帮着哄她,一家人被菲菲的哭声吸引过来。
年继祖哈哈笑着说:“疯子,小蒙,你们不要理她,她是装哭呢,我们很多人都上过她的当。”
“太爷爷,你好讨厌,怎么可以当别人的面说菲菲坏话呢?不玩儿了,不玩儿了——”菲菲跳下沙发,跑过去就要揪年继祖的胡子。
“菲菲,怎么和太爷爷说话呢?越来越不懂礼貌,都是六岁了,要学乖。”年君板起脸训斥她说。
“七岁,我下个月就七岁。”菲菲抗议着说,还不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冲年君做鬼脸,一会儿又说“好容易家里来了一个好玩的,你们还不让他和我玩儿,真没劲。”敢情她是把疯子当成了可以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大家都笑了起来,菲菲躲开姑姑要抱她的手,跑回疯子和周蒙的中间坐下,抱着疯子的胳膊,看了看周蒙,又看了看疯子。大家都兴致勃勃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又要有什么坏水冒出来。
“大哥哥——”
“你要叫叔叔。”年君第N次纠正她说。
“大哥哥,她是你的女朋友吗?”菲菲才不管他爸爸怎么说,指着周蒙问道。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周蒙的脸已经红的像块火炭。大家都盯着她看,她又羞又急,搓着手,无奈的看着疯子。
承认不好,不承认也不好,这个小魔女还真不是假的。疯子赶紧转移话题,说道:“我们的菲菲小公主这么漂亮可爱,肯定是有男朋友了吧?能不能和我说啊?”
“切!人家才不要,那些法国男孩儿很无聊的啦,长得又没有我们中国人帅,都像鬼一样。”菲菲拼命的扑棱着小脑袋儿,两只羊角辫甩得跟风车一般,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菲菲得婶子笑骂着说:“你这个鬼丫头不也是法国人吗?看我回头打电话不告诉你妈妈,你敢说法国人像鬼一样丑。”
“我是中国人,”菲菲拍着小胸脯执拗的否认,又压低了声音说:“我才不怕哩,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妈妈也嫌弃法国人长得丑噢!”菲菲一脸认真,大家都看着她,等她说出那个秘密。
“又来撒谎,你妈咪什么时候说过这样得话?”年君也好奇地问道。
菲菲振振有词的说:“你们看妈咪宁可嫁给年君,都不要嫁给法国人,当然是嫌他们长得比年君还丑啦。”
年君坐在那里哭笑不得,反驳说:“我怎么长地丑……”
大家指着年君笑得东倒西歪。这个小家伙儿,也太逗乐儿,周蒙摆脱了尴尬,笑得眼里都噙着泪花。
菲菲拽了拽疯子的衣袖,嗲声嗲气的问道:“大哥哥,你说菲菲长得漂亮吗?”
“当然漂亮啦,菲菲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漂亮的小公主。”疯子用手指点着她地鼻尖,赶紧献殷勤的说,恐怕一会儿自己又成了她的目标。
菲菲看了一下周蒙,又问疯子:“那我和这个姐姐比,谁更漂亮?”这个小丫头扔出来的榔头还真够分量,砸得疯子值发晕。
疯子可不敢招惹她,赶紧说:“姐姐漂亮,菲菲长大了一定比姐姐还漂亮。”
谁知道小丫头听了疯子的话,立即从沙发上爬起来,小嘴在疯子的嘴角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一下,说:“那以后你就做我的男朋友吧,不许反悔啊?”说完还象征着占有主权似的在疯子的头上拍了两下。
客厅里的人笑的更响,怪不得大家都宠她,真是个开心果。年老爷子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童言无忌,谁会在意她的话,菲菲的姑姑还夸张的叫着说:“哇,我们菲菲的初吻啊,这下疯子你可要负责。”
疯子没有想到一再小心,还是成了菲菲的目标,求救的看着周蒙。
周蒙笑着拉过菲菲,抱住她问:“你才这么大点儿,怎么当别人的女朋友啊?
菲菲先是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对周蒙说:“姐姐你不知道啦,现在的好男孩可是越来越少,我要先占一个,等长大以后,大哥哥就是我的啦。”
疯子气急的在她的屁股上象征性的打了两下。这个小鬼丫头,当着周蒙的面,不是上眼药嘛,还好只是个七岁的小家伙,长大了还不翻天啊。
年君看她闹得实在不像话,把她抱过去和自己坐在一起,免得她老是调皮捣蛋。菲菲把头从年君的腋下探出来,一会儿不停的对大家做鬼脸,一会又对疯子说:“你要记得哦,不许反悔的。”
一个晚上,大家就在这样的欢声笑语中不知不觉的度过。疯子他们告辞出来的时候,客厅角落里的大座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九点。
街道上依然静谧如初,明亮的路灯矗立在街道两旁,忠于值守的为晚归的人照亮马路。
已经快到月中,几乎满圆的月亮挂在东边的天空,月色伴着灯光从泡桐树的枝桠缝隙挥洒在人行道上,随意的铺在地面的落叶在两个人的脚下“沙沙”作响。让人颇不寂寞。
夜色、月色和身边的女孩儿一样的迷人。
疯子回想起下午的感觉,试图再次牵起周蒙那柔软的小手儿,却被周蒙“倏”的一下甩开,逗弄他道:“哼!看来以后我可要离你远些,不然你女朋友吃醋了怎么办?我可惹不起那个某人的小公主啊”
“臭丫头,你也来挤兑我,看我不收拾你。”疯子趁她不防备,一把拽过她的纤纤玉手,就要哈她的痒,周蒙“呀”的叫着就要跑开。
疯子握住她的手不放,猛地向回一拉,周蒙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在了疯子的怀里,疯子身体一直,却没有再像下午那样推开她,反而是紧紧地把她拥在怀中,把脸埋在她乌黑的头发中,呼吸着她身上让人迷醉的馨香味道。
“不要……疯子,快放……放开我。”周蒙颤抖着声音说,第一次如此的接近一个陌生的男孩儿,她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思维。害怕的双手没有一丝气力,想要推开疯子,最后却是落在了疯子的后背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轻轻抱住疯子,把头舒服地靠在疯子胸膛上,那里虽然还不是很宽阔,但是很安全惬意,让她舍不得离开。倾听着疯子剧烈的心跳声,像是倾听着一种诉说,又像是在和自己的心跳声交谈着什么,那一定是关于爱情地话题。
两个人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那样紧紧地抱着,躲在一棵树影里,没有丝毫地杂念,只有一份纯纯地爱,环绕着两个少年,久久也不离开。
“疯子,我……我们还太小,汪老师说……我们还太小,我想上大学,我不要……”许久,周蒙在疯子的怀中低声说道,语声中带着轻轻的啜泣。
疯子双手温柔的把她的脸从自己的怀中捧出来,为她拭去眼角地泪花。周蒙一阵挣扎,看到疯子地眼睛离自己这么近,她很害羞,也不想让疯子看到自己烧得火一样的脸庞。
在周蒙的额头缓慢的印下一个亲吻,疯子说道:“蒙蒙,你应该知道的,我喜欢你,我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你。”
“……”
“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好了,不要哭好吗?”
“……”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以后再也不会了。”
“……”
疯子放开环在周蒙腰上的双臂,周蒙却是用力的收紧胳膊, “再……待一会儿,我……喜欢,我……不要放开……”周蒙似是梦呓一般呢喃着。
“疯子,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学习,我们一起上大学,好吗?”
“嗯,我一定努力,我们一起上大学,蒙蒙,永远不要分开。”疯子异常坚定的说,双手再一次紧紧的抱住周蒙,两个人沉浸在初恋的浓浓爱意中,就是那月色、那灯光、那落叶,都变得温馨浪漫起来。
这时候他们丝毫没有想到已经处碰到了一个高压警戒线,他们的爱恋很有可能被击得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