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如蒙大赦的返回宿舍。田副科长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桌子上的那本《性理精义》上。
“现在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比我们还暴力,有什么事情不能沟通,这么小偏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王斌坐在那里冲田副科长发着感慨,“才开学几天啊,打架?还是在我的军营里?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放?”
“实在是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田副科长歉意的递上烟,然后分别给点上。“回去我们一定从重处理。”
“我看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最好不要轻易开除学生,一个从山村出来考出来的孩子,很不容易啊,你们开出了一个学生的学籍,就等于是毁了他一生的前途。当然,这是你们学校的事情,我们没有发言权,呵呵”
“营长的意见,我们校方一定会尊重,我们可不一般的关系啊。”田科长打着哈哈说。
赵玉明在门口喊:“报告”。看他行色匆匆,难不成又发生了什么意外?
抬头看了看门外的赵玉明,营长示意他进来。
“营长,刚才他们的班长跑来说秦风已经回来了,躺在宿舍里。”赵玉明向营长报告说。
“什么?这么多人没有找到,他自己怎么回来的,从天上飞回来的吗?”营长的脸色有些难堪,看了看新生军训代理营长王斌。
要说刚才秦风就躲在基地里面,一个排的士兵四下里寻找,都没有找到,太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了。要说是刚才跑到了外面,来回都没有人发现,当军营是什么地方,是旅馆吗?传出去那面子可就丢大发了。
“我去叫他过来。”田副科长受了一夜的罪,心里火大的很。听到人已经回来了,找到了发作的对象。
“今天就先算了,田科长,大家都累了,也让他冷静一下。赵连长派人盯住了,别明天早上又不见了。”王斌想了想,拦住了田科长。
“赵连长,田科长也累了,送他回去休息吧。联系范连长的人回来。”营长站起身来,向田副科长伸手示意再见。
拉开窗帘,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向远处眺望,窗外已经是晓色初露,黎明的微光驱散了黑沉沉的夜,薄薄的晨曦呈现在东方的天空,营长顺手推开窗子,放走一屋子的烟气。
送走了田副科长,营长和政委并没有去休息,而是依旧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
“没有想到让一个十几岁的娃给闹腾一夜。这事让上面知道,我们肯定要挨骂,什么事儿!没事让我们搞什么军民共建学校,哄孩子玩。”营长满脸的无奈。
“也不能全怪学生,我们“轻敌”了,觉得不就是训几个学生娃,没有什么大不了得的。所以说我们也有责任。”王斌首先做自我批评说。
“还好人没有什么大事,明天争取内部处理掉算了,你看如何?”
“我也觉得这样的好,只是那本书怎么解决?还有学校方面怎么应付。他们会同意吗?”
“王津的治疗费用我们给出,条件是他和学校都不再追究这件事,明天先找秦风谈,刚才的还只是一面之词,就为一张女孩的照片,也不至于把人打伤啊?他用什么打的,小兔崽子,够狠的。”
营长想了想接着言道:“如果秦风同意,我负责找我们家老爷子把书给修补好,一个考古专家要是这点事都做不了,我可有的说他了,呵呵。”
嘹亮清脆的起床号声打破清晨的幽静,摇曳在营地的上空。沉睡在梦乡的人不得不起床收拾准备一天的训练。
昨天晚上的事情,因为赵玉明到的及时,并命令不许传播扩散,所以只有本班三个男生宿舍知道。但学生毕竟不是真正的士兵,过了一夜,就有消息灵通人士来探听消息,等到林心如到水房洗漱的时候,女生之间也在议论着。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有人打架了。”
“因为什么啊?”
“听说是抢一本关于那个的书看。”
“呀!真下流,谁呀?”
“无聊……”
“哪个班的?谁呀?”
“无线通信的,听说叫秦什么风的,差点把人打死呢。”
“秦风?”正在往脸上揉香皂的林心如正好站在那两女生旁边,不由自主的脱口喊出这个名字。
“对,对,就是叫秦风,你知道啊,挨打的又是谁?”那个女生反过来问林心如。
“我怎么知道!”象是有谁惹到她一样,林心如气愤的说,草草的洗完脸走了出去。
“??”那女生不知道她问什么生气,自己也没惹她啊?看着林心如远去的背影,正在刷牙的手都忘记了动作。
林心如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郁闷,也不清楚为什么。胡乱的洗漱完就回到宿舍坐在床上发呆。
“想什么呢?快整理内务,该出早操了。”同学韩超提醒她说:“还没睡醒吗?还是想昨天那个男生了?告诉我,我去帮你叫。”
“他关我什么事,你可不要胡说。”就是,他关我什么事?为什么听到他打架我就不开心呢?林心如想,我还没有去找他算帐呢,敢说我是个花瓶,哼!
昨天,秦风只是无法抑制自己心中的愤懑,那张照片是师父给他的,只是说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其他的都不肯说。
秦风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母亲为什么会抛下他,所以没事儿的时候就拿出照片来看。没有想到夹在书中被王津他们发现,还胡说八道的侮辱。
翻出院墙,沿着霸河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直到筋疲力尽才一屁股坐在河边的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
大脑里一片混乱。许多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事情纷踏而来,喜的忧的,愁的苦的,都涌了出来。酸甜苦辣也不知什么滋味,仿佛这个世界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无处倾诉。再也忍不住的痛哭起来,就在这霸河边,泪水如河水一般流淌,此时的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个性随和、洒脱、孤傲、坚强的自己。就象一个坚硬的外壳被打碎,裸露出稚嫩软弱的灵魂任由风雨吹打。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发泄够了。就着河水洗了洗脸,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同时也在担心王津,他清楚自己的力量不会出人命,但是肯定会受伤。
医药费恐怕是跑不了要赔的,虽然心疼钱,但是他并不后悔那一拳。只是自己竟然不小心打了赵教官,在秦风的心里,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最后,秦风还是决定回去,逃避不是他秦风的性格,不管面对的将是什么,但是逃避肯定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整理了一下思绪,抱着“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的想法,顺着霸河自己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谁也不理。
他可不知道好多人为他这一夜没有睡好觉,直到李志远他们从营长办公室回来才发现他,但是王津的例子在那里摆着,谁也不敢上前和他说话,到隔壁叫来代理班长董宝国,要他赶紧去报告给教官赵玉明知道。
赵玉明早晨起来洗漱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居然有一道淤紫的伤痕,他郁闷的回忆半天想不起来怎么受的伤,他在感觉上好象是被秦风抓住手腕后,自己才跌过去的,但是心里怎么也无法接受。
自己可是练武二十几年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自己当时磕碰在什么地方,没有注意。嗯,一定是这样的。用药酒推拿了一会儿,去秦风的班上准备集合出操。
自从学生们到了这里,介绍营长时都是直接称呼营长,而不是象称呼营长那样带着姓氏,这是有原因的。
其实营长姓傅,叫傅雨杰。刚调到团里的时候,大家每次见面都喊“傅营长”。有一天检查工作,和政委还有几个常委路过通信室,通信干事小王先见到营长,机灵的跑过来敬礼,响亮的问候:“傅营长好!”
傅雨杰端详了小王干事一眼,然后趴在他的耳旁,用谁都听得见的声音说:“告诉你一个秘密。”说道这里还故做神秘的停了一下。小王搞不清情况,就问了一句:“秘密?”
“告诉你,我是正营长,不是“副营长”,知道了吗?”边上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小王尴尬的不敢笑,结结巴巴的说:“知…知道了…正正营长。”
营长拍拍他的肩说:“叫我营长就可以了,听你那意思要给我改姓。”大家就又笑了一阵,都说营长真幽默。但是从此以后都心照不宣的称呼他“营长”。
有新兵来的时候,第一次班务会班长肯定要加上一条规定,在条例上可是看不到的。
营长和政委其实就没有去睡,反正熬夜对于他们而言是小儿科的事,两个人早早的就出来在草场上跑了一会儿,在单双杆上又切磋了半天。起床号响后,估摸着时间就来到秦风的宿舍。
到不是他们对这件事看的有多大,打架在他们看来平常的很,只要是没有出人命,虽然对象是代训的学生而不是他的兵。用事后营长的话说:就是好奇,到底是谁敢在他的地盘来无影去无踪。
当赵玉明到宿舍不久,营长政委也就到了宿舍楼的值班室,学生科田副科长就住在值班室里。赵玉明在楼道里喊了声“董宝国。”
“到。”董宝国从宿舍里窜了出来。
“你先带大家去操场集合。练习一下正步的分解动作。通知秦风到值班室来一下。”
“是!”董宝国回身喊到“一营三连,到操场集合。”然后亲自跑去找秦风。
整理完内务,秦风发现自己带来的那本书不见了,猜想也不会丢,肯定是在教官或是谁的手里,但是还是很焦急,怕他们不知道书的价值乱放。
走进值班室首先看见营长手里拿的正是自己的那本《性理精义》,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等待领导随意处置。
因为这是在军营,虽然是自己学校的学生,田副科长还是没有先出头,尤其是刚才营长政委和他做了沟通。他觉得要是可以按照营长的设想解决的话,也是两全其美的事,不然事情要麻烦的多,但是他坚持事后要反映到学校里。
营长看了秦风半天,个子不高,身体看起来还算结实,黑红的肤色估计是农村劳动的痕迹,长的很是平常一个人。要是不出这样的特别的事情就是放在兵堆里,三年自己也不一定会对他有印象。
秦风也在打量营长,目光中没有惧色,既然不在意结果,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于赵教官私下再找他道歉,反正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大不了自己也让他打一顿。
“你的书,昨天被损坏了一页,这是一本好书。”营长没有直接进入主题,先说书的事情,注意到秦风脸上的肌肉不自然颤动了一下,应该是很心痛,也许是生气。但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我能找人帮你免费修好,不用担心,是专业的。”
秦风虽然很心疼被损坏的书,但是只要内容没有少,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于这本书价值几何,他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他没有说话只是想让他们快点宣布怎么处理自己。
田副科长对于秦风一言不发很是生气,昨天夜里的火又拱了上来。“你怎么不说话?恩?昨天你为什么打人,打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吗?”他想拍桌子助威势,但是看了营长他们一眼没敢。
秦风嘴里嗫嚅一下,恨恨地说:“他侮辱我……”
“那你也不应该动手打人,同学之间有矛盾可以找老师解决。”田副科长又提高了一个音高。
“他侮辱我的母亲。”秦风有想起昨天王津说的话,情绪又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许多。
见到秦风在营长政委面前顶撞自己,是自己很没有面子,田副科长气的脸通红,昨天又没有睡好,眼睛都红了。“那又怎样?那你就可以把人打成脑震荡吗?如果你长大了还不敢杀人啊。”
秦风听了他这番话,气冲冲的说:“你没有母亲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配有母亲。”秦风毫不客气的说 “你——你——”田副科长气得指着秦风的手都哆嗦起来。“有你这样的学生真是学校的不幸,有你这样的学生真是国家的不幸……我,我开除你!”
营长见两个人越说越僵,赶紧接过话头,“昨天我们了解过情况,他们没有提起王津侮辱你母亲的事情啊?”显然营长以为秦风为了逃避惩罚,故意把王津的错误夸大,语气里透着不屑。
田副科长干脆明白的说了出来:“你不要为了逃避惩罚,就去夸大别人的错误,他们就说有一张女孩的照片,你居然说是你的母亲?”
秦风觉得这位学生科长特不顺眼,见大家怀疑自己,心里更是气愤,就毫不客气的说:“你天天满大街认母亲吗?”
田副科长几乎给气晕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学生,才十几岁居然骂人不带吐脏字的。
营长和政委他们也不高兴了,脸色阴沉的看着秦风就要发作。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要是自己的兵,先关他一个月禁闭,学学怎么做人。
几个人正在这里商量要怎么解决问题,外面有人高声喊道:“傅营长,你小子躲哪个老鼠洞去了?赶快给我出来。”
在整个卫戍区敢这样叫他的人只有一个,傅营长无奈的对王斌说道:“这么早,阎王爷怎么来了,没有听说上面要来检查啊?”
还没等他们迎出去,一个三十几岁的壮年军官推门闯了进来,看肩上一星一豆,竟然也是个少校。
傅营长说道:“我说牟参谋,这大早的天,您怎么跑下来了?像是比参谋长还忙。”
“哈哈,怎么还真把我当成阎王爷啊?不欢迎是不?”来人会礼,一点步客气的说。看见一旁正像斗鸡一样的秦风惊讶无比的说:“咦?你怎么跑这儿来啦?哈哈,我就说过吧,我们会见面儿。”
秦风一抬头,认识,来人正是有过两面之缘的牟彬。在这样的场合下见到牟彬,秦风有些不知说什么。
“怎么牟参谋认识他?”傅营长和王斌很是讶然的问道。
牟彬并没有正面的回答他们,问傅营长:“怎么看着像是在审讯,怎么回事?”
傅营长和王斌对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报告。别看牟彬是司令部一个不带长的小参谋,可是这可是正牌的太子爷,谁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而且特会来事,人缘极好,但是谁要是惹了牟彬,也没有好果子吃。
最后傅营长笑着说:“是军训的学生发生了一点儿小纠纷,我们正在处理。”
“哦?什么纠纷?”
“没什么大事儿,两个学生打架,这个秦风同学把人给打伤,这不,我们正在核查当时的情况,您就来了。”
“甭扯那些没用的,”年柏看秦风也不像是受伤吃亏的样子,说道:“这是我的兄弟,不就是打伤吗?只要不是打死,我替他扛着。不用问了,人一会儿我先带走。对了,赶紧的,我找你还有事儿呢,都差点儿忘了说。”
傅营长看着田副科长,不管真假,对于牟彬的话,他可不能当作没听到。
秦风刚才可是把田副科长气的不轻,平时学生背地里怎么样说,他不管,但当面还真没有人敢挑衅自己科长的权威。
本来他已经暗下决定,回去一定想办法要学校开除秦风的学籍。但是,牟斌的到来,使情况急转直下。
田副科长也不是傻子,虽然还是如在十里雾中,但是有这样一个连傅营长都忌讳的人物来保护秦风,自己暂时是不可能把这个小子怎么样啦。
其实情况已经一清二楚,秦风固然是不应该打人,可要是把事情的真相公布于众,同情秦风的人恐怕是绝大多数,自己何必再找没趣。
即使报告学校又能怎么样?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反正秦风还要在学校里读书,希望他以后不要犯在自己手里。
田副科长略一思索,笑着说:“反正王津的身体也无大碍,休息几天就没有问题了,他那里的善后工作我来做,就是那本书的问题——”他指着刚才忘记还给秦风的那本《性理精义》,想起昨天营长说的要赔偿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因此知道该怎么处理。
傅营长想了一会说:“这事我可不好替秦风做主,我先找专家鉴定一下,看是不是善本,如果能修好,当然万事大吉,如果修不好,那么就上报你们学校,联系王津家长吧,王津这边的一切费用我们负责。”显然知道了秦风身份不一般,营长开始有些偏袒,田副科长也无话可说。
看着秦风被牟彬和傅营长带走,王斌很心细的补充说:“王津伤好后,要在全年级做检讨,还要给秦风道歉。这件事已经在同学中传开,对秦风的名誉很不好,必须澄清事实。”
停顿了一下,想起一件事情,遂向田副科长问到:“新生的档案,好象就是田科长管理吧?”
田副科长不知道他为何问这个与他没有关系的事情,点点头说:“是这样的。”
“那先前学校不知道秦风的社会关系、亲属状况吗?”
“档案上什么也没有填写,要是写的话,我应该知道的最清楚。华北省的学生都是我招进来的,不过奇怪的是,他转过来的户口所在地却是北京。”田科长其实对学生档案整理的是很细心的,倒不是他工作有多么负责,关键是他要对每个有背景的同学都要掌握,即使扯不上关系,也防止惹上不该惹的人。
“那麻烦你回头帮我们看查一下秦风的家庭情况可以吗?是私事。”王斌请求说。
“没有问题,我今天回去就可以办。”
“还有,如果秦风档案中没有公开他的实际身份,可能是有所想法,我们还是暂时替他保守这个秘密吧,以免影响他的正常学习生活。”王斌严肃的对值班室的几个人说。自己这边肯定是没有问题,主要是叮嘱田副科长。
“没有问题,还是政委想的周到,这领导可不是谁都能当的了的。”田副科长顺手送上一定高帽。
“那今天就这样吧,我联系一下傅老爷子,说这两天就要从秦坑回来,想歇息一段时间。赵排长,你一会转告秦风,书我先带走,我会保管好。”王斌带上军帽走出值班室。
晚上,赵玉明带领着学生训练完毕,专门到秦风的宿舍来找他,见到他呆呆的坐在床上,面对关切地看着自己的教官,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昨天把他摔倒的事情,支吾了半天对赵玉明说:“对不起了,教官,昨天……”
赵玉明以为他是为昨天打架的事情向自己道歉,大度的抱住秦风的肩说:“没有什么的,都过去了,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好了。”然后爽快的哈哈笑了起来,秦风以为他明白了自己的解释,原谅了自己,也露出了笑容。
操场上训练的可不仅仅是学生,还有一个营的战士在轮训。休息的时候,大家就围过去看战士训练。
战士的训练和学生的训练是不可同日而语的,那钢铁一般的雄壮,狮子一般的怒吼都刺激的学生训时特卖力,这应该也是把学生带来营地训练的目的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