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一个秋末的下午，从天高村的村外绕过的青龙河哗啦啦流向远方，一路流向兰河，流向大海。
一个少年沿着河滩孑孓而行，一步一步的向上游的西山走近，看样子少年挨了打，脸上的五个红红的手指印还清晰可辨。
这个少年就是疯子，不过这个时候他还没有这个外号，村里人都是习惯叫他“四小儿”，因为在曹家他大排行行四，大名曹云峰，不过十岁的他还没有上学，大名也就是个摆设，没有人叫。
肚子咕噜噜乱叫，他中午没有吃到东西，就是每日给他吃的玉米面的饼子，今天也没有吃到。把布条做成的腰带使劲系了系，沿这小河向山谷的深处走去。
其实山里的孩子是饿不着的，秋季的大山就是个宝库，各种野果满山遍野都是，少年想到山上找些东西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转过街角，还没有走到山湾，迎面碰到一群小孩，领先的一个年龄稍微大些的男孩看见少年脸上哭过的痕迹，指指点点地喊：“曹小四，曹小狗，曹木头，是不是又挨打了啊，哈哈，真是他妈的活该啊。”
“噢——噢——曹小狗挨打喽……曹小狗又挨打喽……”后面跟着的孩子们也一起叫笑了起来。
挨打的男孩看着对面那群男孩，撇了撇嘴，也不说话。刚才挨了母亲一顿打的曹云峰，因为他妈妈老是骂他‘还不如养条狗’，所以对面的孩子叫他曹小狗，平时曹云峰也不怎么爱说话，对什么反应都不是很灵敏，大家又叫他“曹木头”。
那对面挑头的孩子是曹云峰他二伯——曹清江的独生子，也就是曹云峰的二哥，叫做曹云龙。两个人从记事起就不对付，见面就打架。别看曹云峰比曹云龙还小三岁，可是打起架来凶狠勇猛，手抓牙咬，每次曹云龙都占不到什么便宜。
吃了苦头就哭着回家找曹云峰的母亲告状，不管有理无理，曹云峰回家肯定会挨一顿臭揍。渐渐的，曹云龙也被曹云峰打地怕了，大多的时候都要躲着曹云峰走路。
从前年开始，不知为什么中国兴起了练武术的风潮。曹家家传地八极拳，在隆兴县都是赫赫有名的。曹云峰地大伯曹清海原来是兴德县三中的副校长，见别人下海做生意都成了万元户，很是心动，于是就借着这股风潮，办了一家武术学校——“龙山武馆”，邀请老二曹清江帮他打理学校的教学、管理等事务。
本来是也邀请曹云峰的父亲曹清泉的，可是曹清泉舍不得公职。于是曹云龙一家都搬到镇上去了，俩兄弟很有些时候没有遇到了。
曹云龙把手插在腰间，趾高气扬的扬着脸，好像很有气势地样子说：“今天我可不怕你，这半年多我天天在大伯的武馆练武，今天回来就是要找你报仇的。这些都是我的师兄弟，你还敢和我打吗？”说着还摆了一个架子。
曹龙边上的一个孩子也向曹云峰喊到：“你敢吗？现在文龙哥可厉害了，就像郭靖——郭大侠一样，是个武林高手，你要是不敢比划，就投降吧，过来磕头认罪。”
“就是，就是，过来磕头，要他磕头，”一群孩子跟着起哄。曹云峰歪着脖子，一脸的讥笑，乜斜着眼睛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发动，迎头就冲了过去。
小孩子打架，本来就是谁的力气大谁就占便宜些，经常干农活的曹云峰以往比曹云龙的力气还要大些，而且打架下手狠，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赢多输少，但是在武馆里锻炼了小一年的曹云龙动作居然有板有眼，身手灵活。
曹云峰可没有学过什么东西，但是天生彪悍，有一股宁死不服输勇气，两个人扭打了好一会儿，额头都汗水淋漓，身上的小褂后背也被汗水浸透。汗水加上泥土抹在两个人脸上，一道白一道黄，像煞唱戏的花脸。
曹云峰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将曹云龙摔倒，心中很是焦急，但是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可以轻易取胜。
曹云龙的小伙伴在一旁观看，见到两个人势均力敌，一时也无法分出胜负来，很是替曹云龙着急。
其中一个和曹云龙年纪相仿的孩子小眼珠一转，偷偷凑近前去，在背后用胳膊紧紧勒住了曹云峰的脖子。
另有一个孩子，趁着曹云峰和两个人挣扎着厮打在一起没有防备，勾脚绊了他一下。
正在用力挣扎的曹云峰下身一晃，曹云龙和那个勒住脖子的少年一起把他摔到在地，压在了身下。
今天好不容易占了上风，曹云龙很是得意，虽然赢得不是很光彩，但是毕竟是赢了，于是嚣张的喊道：“你这回该服气了吧，你喊三声曹大侠饶命，我就放过你。”
曹云峰脸被压得牢牢贴在地面上，弄的满嘴是泥土，“呸”了一声，说道：“要不是有人帮你，你一个能打赢我？这样也敢说自己是大侠，那大侠岂不都成了狗屁？我就是不服！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哼！”腰上用力，拼命挣扎想要把压在身上的曹云龙掀下去。
见曹云峰死活不肯认输服软，曹云龙也没有办法。可是这样可以随便欺负曹云峰的机会，他可不肯轻易放过。
眼珠一转，使出平时拿手的绝技，突然攥住唐曹云峰的一根手指，用力的向掌背方向掰去，威胁道：“我就不信你不怕疼，你要是不求饶，我就掰断你的手指，看你还嘴硬。”
曹云峰觉得手指传来钻心的疼痛，几乎要哭了出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但要他在这群人面前掉眼泪，那是怎么也不肯的。
手指越来越疼，心中也很害怕自己的手指真的会被曹云龙掰断，然而与生俱来的倔强让他绝然不肯向敌人服软求饶。拼命的咬住嘴唇就是不肯出声，用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旁边的小伙伴见两个人僵持住，七嘴八舌的说：“曹云峰，你就说服了吧，说吧，说了他就饶了你。”
有个孩子坏坏笑着，解开了裤带，掏出小鸟儿对这曹云峰说道：“你要是再不投降，我就给你洗澡了啊？”其他的孩子也有样学样的围了一圈。
唐曹云峰眼见自己就要受到他们的侮辱，心想要是真的被他们淋一头一身的尿，那以后可就无论如何也无法抬头走路了，士可杀而不可辱，那简直是比被掰断手指更糟糕的事情了，不由羞怒交加，圆圆的脸蛋儿胀得通红。
“曹云虫，你要是敢掰断我的手，我也去你家里告你的状，也让你妈妈打你！”告状这种泼赖事情是曹云峰一直最不屑做的事情，但是今天实在是情况紧急，没有办法之下，也只好拿来威胁曹云龙。
“哈哈，你真是个大傻B啊，你以为我妈会像你妈打你一样打我吗？你妈舍得打你，是因为你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你是我三叔在青龙河边捡来的，你是个没有人要的野孩子。”
曹云龙好像听道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不由的嘲笑起曹云峰来。
“你胡说八道，你放屁……”其实以前同龄的小伙伴也这样说过，可是自己一直不放在心上，可能今天打架输了，手指又疼的心里直抖，再听见曹云龙说自己是野孩子，心中更是激愤，不由自主猛地挣扎，却忘记了自己的手指还攥在曹云龙的手中，一阵彻骨的疼痛袭来，唐曹云峰再也忍不住“啊——”的大声喊叫了一声，吓了曹云龙一怔，倒也被唐曹云峰趁机把他从身上翻了下来。
手指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除了疼，再没有了别的什么感觉，终于无法再勉强忍着，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一群孩子看见唐曹云峰这个样子，都吓的不知如何是好，毕竟都是不到十岁的孩子，曹云龙见自己好像真的把唐曹云峰的手指给掰断了，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边向后退，边嘴唇颤抖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弄的，不是我故意的，这可不怨我。”
正在辩解，忽然坐在地上的曹云峰捡起一块儿拳头大的鹅卵石，腾的站起来，冲向了曹云龙。
曹云龙可是没有料到这个时候曹云峰还能反击，手里握住的鹅卵石正好砸在他的脑门上，一下子就流出血来，可是曹云峰并没有罢手，石头一下接一下的朝着曹云龙的头上、身上不管不顾凶猛的砸去。
曹云龙感觉到自己流血早就慌了神，只是大声的叫骂，躲避，却是被曹云峰的凶狠给吓到了。
那些和曹云龙一起来的小伙伴件事不好，都一起上来帮曹云龙，要拉开曹云峰，可是曹云峰状若疯狂，几个人拉他不住，他们激怒之下，对曹云峰你一拳我一脚的招呼。
曹云峰恨极了骂自己是野种的曹云龙，哪里肯罢休，不管身后多少拳脚打在自己身上，他只是兀自的用石块在曹云龙身上打回来，也不管是头还是身上。
曹云龙吓得躺在地上，抱着头哇哇大哭，连躲闪的力量都没有了，帮他的那些小伙伴平时也都是惹祸的主儿，可是哪里见过这样打架的方式，慢慢的都停下手脚，只有曹云峰一个还骑在曹云龙的身上不停手。
正好有村里人从山上务农回来路过，有人喊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不许打架。”曹云龙的小伙伴儿，见到有大人过来，扭头就跑，立时哄散开来，四下里跑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