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退了二十来米,雪蛇这才站定,展目望去,刚才所在之地早已被一片浓雾笼罩。
被风一吹,屈风觉得清醒不少,忍不住问雪蛇道:“怎么回事?”
雪蛇感叹一声:“这幽梦奇葩果然诡异,咱们离潭边那么远还是着了道。那白雾有类似迷魂功能,可以让人丧失神志,如果吸入过多甚至会被这花控制心神,成为花奴。”
“花奴?”屈风大吃一惊,花也会有奴隶么?
雪蛇呵呵一笑,“这个世界太疯狂,什么样的事都会有。”
“这朵花也有花奴吗?我怎么没看见!”
“这朵应该还没有,它还是第一次开,按理说不可能有花奴,不过,牯蛤……”雪蛇若有所思地道。
“愚昧无知!花奴岂是只有一种途径形成!”
一个冷傲的声音在这夜空突然响起,四壁回应,一时竟难寻声音源头。
雪蛇吓了一跳,这谷中什么时候还来了其它人,四周望去,只见身后不远处正有一人站立。
“狼人!”屈风忽然大喊一声,语中满是惶恐,原来那站立地正是传说中的人身狼头的嗜血狼人。
“原来是血狼皇,我还当谁呢,你也来凑这热闹?”雪蛇娇笑道,蛇身前移,把屈风挡在身后。
“天材异宝见者有份!”血狼皇冷冷道。
“哈哈哈……”谷中忽然笑声四起,其中一个破锣般的嗓子道:“认识血狼这么久,还是这句话说地最中听。”
雪蛇神情微变,知道这谷中已经又来六位抢花者,这个破锣般嗓子的怪物雪蛇倒也认得,是生活在千里之外的烈火猪王火烈,这火烈修炼也有一千五百多年,一身火术修炼地炉火纯青,跟血狼皇一样也是属于相当不好惹的角色。
“哎呀,只听说狗鼻子灵,没想到这猪鼻子也这么厉害,都从千里之外赶了过来。”雪蛇妖声道。
“嘿嘿,雪蛇妹妹,只能说我命好,刚巧来这附近串门,就赶上这档事。说来这花仙灵之气还真足,我在五百里外都感受到了,不过可惜来晚了,不象妹妹有心,竟在这守了几百年,还把牯蛤都给杀了,妹妹功力大进呀。”烈火望着摊成一堆的牯蛤身体道。
其实它并不知道实情,只是暗自猜测,它有几百年没听到雪蛇音信了,一百年前牯蛤也销声匿迹,此刻牯蛤身死在此,事情十有八九便是如此,见雪蛇并无反映,心中更加肯定,也更加心惊,这雪蛇修为竟然长进这么多,连牯蛤都被它杀死。
雪蛇心中却暗暗担忧,幽梦奇葩才刚开放,便招来如此多争夺者,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如愿,眼前其他几个不说,光是血狼皇与火烈就相当难对付,它们与自己修为不相上下,一时间恐怕难以取胜,该当如何是好。
只有屈风,心中感觉啼笑皆非,没想到今日碰巧赶上了动物大会,动物们勾心斗角要抢一朵花,这太不可思意了。
大家各有所思,潭中情景却又变了,白雾与七处光亮一下消失,全部不见。
各个怪物竟皆悚然动容,显然它们也并不知晓这花开情形,但不约而同地无一轻举妄动,一个个全神贯注盯着水潭。
起风了,起云了,浓云密布了。整个夜空一下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屈风觉得一阵阴冷,全身毛孔耸立,四周望去,只见黑暗深处正有一双双闪着寒光地眼珠,更怕了。
“不要怕,站在我身边不要乱动!”雪蛇感觉到了屈风的恐惧,轻声对他道。
“雪蛇,你能拿到幽梦奇葩吗?我能上去吗?”屈风惴惴地问。
听着这少年地问题,雪蛇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自己能拿到吗?能带他上去吗?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能,一定能拿到,我一定会带你上去的。”雪蛇最终选择了如此地回答,眼神更加坚定,为了这少年它一定要成功。
无尽地漆黑与寂静消磨着人的意志,正当屈风忍不住想动一动时,一种声响从水潭处传来。
不,不是声响,应该算音乐,天籁之音,那音乐柔和轻灵,宛如痴情的爱人在午夜软软低语,又象传说中巴克图森林的精灵们在轻轻诉说。
屈风忽然觉得自己变的纯粹了,觉得整个人就是那一个个音符,没有肉体,没有灵魂,什么都没有,只有音符。
微弱的亮光伴随着美妙的音符从潭底也是从心底缓缓升起,越升越高,也越来越亮,当破水而出地那一刹那,整个谷底一片光明,众怪心中也一片光明,花开了!
七层的花瓣,七种的颜色,象七七四十九片晶石般闪闪发光,把夜色穿透,彰显着其无与伦比的魅力。
比梦幻更梦幻,比童话更童话。
仿佛不约而同地听到了来自心灵深处地呼唤,众怪齐齐向花儿走去,连屈风亦不例外。
那花儿在他心中轻轻诉说,轻轻呼唤,来吧,来吧,让我帮达成你一切愿望,从此幸福,远离伤痛。
幸福仿佛就在面前,屈风看见了前面父亲的笑脸,过去,再过去点,父亲就在那,一步步往前走去,脚踏入冰凉的湖水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奇葩当真厉害,”水潭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位老者,喃喃叹道,“反正与我并无冲突,今日不妨救了它们,也算功德一件吧!”
话毕提气一声大喝,声闻九皋,清脆高亮。
雪蛇、血狼、火烈三怪率先清醒过来,一看自己竟已进入潭水之中,知道着了道,大惊,急忙退回,其他几怪也相继清醒。
回到岸边,雪蛇才发现不对劲,那少年呢?怎的不见人影。
四周寻望一遍依然不见,人呢?雪蛇心中大急,都怪自己一时糊涂竟然着了道,没照看好他,他可对自己有大恩,此恩不报恐怕对自己日后修行都有影响。
忽见一处潭水直冒气泡,顿时醒悟,那少年怕是已经落入水下,顾不得多想,一头扎进水去。匆忙间似有人大喊:“回来,找死啊你!”
潭水奇冷无比,刚才迷失神志还不觉得,此时只如身在冰窖,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雪蛇并不退后,它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救回那少年。
其实雪蛇自己也不知道它为什么执卓的要帮这少年,只是因为对它有恩么,还是那个少年的故事感动了它,还是……
潭底的屈风仍在向父亲走去,丝毫没感觉到寒冷,丝毫没感觉到气闷,快到了,就快到父亲跟前了。
是的,快到了,水中的雪蛇清晰的看见屈风就快到那幽梦奇葩之下,而那里,赫然正有吞吐着舌头的牯蛤,虽然样子好象小了很多,但雪蛇一眼看出那正是牯蛤。
这牯蛤果然成了花奴!眼见牯蛤已经张开了嘴,雪蛇大惊,加速前进,甩开蛇尾缠向屈风。
站在岸边的老人眼见雪蛇下入水中,没来得及阻拦,欲待相救,却也不敢贸然下去,沉思间忽见潭底红光大冒,大喝道:“不好,快退!”身形电闪。
其他几怪心知这不明老者刚才救过自己性命,此时这般说话必有道理,于是也相继后退。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振聋发聩,整个潭水如倾倒般飞向半空,雪蛇身躯也抛向半空,嘴角有鲜红的血液,眼睛半闭半合,已受重伤。
原来雪蛇见情势危机便用蛇尾去抢屈风,而那花奴牯蛤却也张嘴来吞屈风。
其实这花奴牯蛤已经不是原来的牯蛤,那天牯蛤身亡后,雪蛇也晕了过去,没来得及收取牯蛤内丹,第二日却已经遍寻不见,现在想来,牯蛤内丹多半滚落潭中,被这幽梦奇葩得到并控制,以内丹凝集成元神形态,成为花奴。
虽然是元神形态,而且被控制了,花奴牯蛤的实力依然不能小觑,巨嘴张合间潭水为之疯狂搅动,嘴还没到,粗野的戾气早已喷薄而出。
雪蛇巨毒的蛇尾也已袭来,屈风一时似乎陷入巨大的危险中,千钧一发之际胸前的吊坠再次亮起,只是这次不再是威压气息,而是变成了实质性的能量攻击,狂暴的能量肆无忌惮的奔腾开来,引起强烈的气爆。
花奴牯蛤首当其冲,它本是元神形态,防御力大大下降,而此时距离又是如此之近,根本无法闪躲,想施展防御法术也已不及。在强烈的爆炸声中,牯蛤的内丹凝集成的元神直接被炸的粉碎,不复存在。
说起来这也算是为牯蛤做了好事,超度了它,免得死后还要成为一株花的奴隶。
爆炸响起的时候,雪蛇还在屈风身后,只是蛇尾刚刚触及屈风身子,饶是如此,强大的能量冲击仍然让它身受重伤,体内蛇骨碎裂无数,剧毒的蛇尾更是被炸成稀巴乱,所幸的是内丹未碎,一时半会还没有生命之忧。
爆炸过后屈风这才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身在潭水之中,而潭水莫名其妙的少了一半,原本一人多深,此时只及胸前,正困惑时,发现面前不远处那朵幽梦奇葩开的正艳。
不得不说这奇葩果然不凡,那么强烈的爆炸,连牯蛤的元神都被爆碎,它却一点事也没有。
屈风缓缓走到幽梦奇葩跟前,他要摘下这朵花,只有雪蛇成妖了他才能离开这里。
“花儿,花儿,对不起了,虽然我也不忍心破坏你这美丽,但我必须要得到你,请原谅。”
那花似乎听懂屈风的话,伤心的摇了两摇,一滴晶莹闪亮的水珠自花蕊正中冒出,在一片片花瓣上轻轻滚动,仿如金珠滑过玉盘。
“花泪,竟然真的是花泪,竟然真的有花泪!”岸上老人看见花蕊之中流出水珠,神情大为激动,一蹬足,飞身直往幽梦奇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