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英就如平日那般站在冰清王殿下躺着的椅子旁,摇椅总是得摇着的,于是还摇着。一爷一小子一椅子,这样的组合少了一把绣着少女捕蝶掩面图的扇子,多了一把还带着干了的血迹的军刀。
这把刀握在几个时辰前还握着扇子的那只手里,只是似乎没得握着扇子那般稳重,剑身在颤动,很轻微的。
“厕所待久了点,身体都犯臭了。”
这味道肯定不是人体残留下再排泄而出的那样东西的味道,是很重的血的味道,而且还是刚留下不久的那种,带着丝丝的腥臭味,很不好闻。
冰清王的鼻子肯定也没什么问题,本该对这种红色液体特有的味道也不陌生,不久前那上百颗人头散发出的味儿就是这个,现在却偏偏是没能闻出来,还硬是将那可怜的排泄物往这个小子身上泼。
“对不起!”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好像一直都是很单调的,酷酷的,现在自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的不属于他的东西来。唯一例外的就是眼睛,在城门口挥动匕首时也说的是这三个字,也是这般莫名其妙的眼神,让人看着特无辜,却又想狠狠的揍上两拳。只是现在话说了,眼神也有了,手中的那把刀却还是垂着,没有如先前那般决然的挥出亮光来。
摇椅还在摇,上面的人也没有其他的动作,瞅着越打越激烈的几人像是在沉思,在想这个小钟子这声道歉的话是别的什么意思。
意思当然是很明显的,也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在一个人做了某些对另一些人不好的事时,就是这三个字所要表达的意识。
今晚的这声抱歉的话表明某些人的立场,不管以前是什么让人纠结的关系,以后是大路小路还是各走各的吧。
“去了这么久,回来就让爷想揍人……好吧,爷承认爷不太愿意揍你。”
“你十岁时跟了爷,爷也从来没问过你的来历。你够聪明,也够懂事,爷一直将你当着儿子对待,有这样的儿子总比爷那大哥生的那皇帝小子顺眼许多,虽然爷没大上你足够的岁数……咳~咳~~好像分别时是得说这么些煽情的话,可是爷总觉的特别恶心,不符合爷一向的风格,就这么几句吧,也算走个较标准点的形式。”
年轻人没有说话,要狠下心做点诀别的事总是有点良心的人都不喜欢的一件事。所以小钟子没有对椅子上的人做点什么,或者嚎叫两声冲上对某些人厮杀一番,很安静的站着,听着这位爷撒着催泪弹,训着一些能让殿下快乐些的话。
“那小子是谁?爷问过他,咯,就使得一双好拳头的小个子,脾气倔得很,老东拉西扯,硬是没说出个鬼名堂来……看着这些年爷也算对你不赖的份上,说给爷听听。”
“他是属下的现在的主子。”年轻人看都没看那边一眼,口中叫着主子却不关心这新主子随时都有丢掉小命的危险。
“是吗?”
“是。”
“爷想知道他是谁生出来的混蛋小子,或者说你的旧主子是谁?,想必你来这边时这小子还没出生吧”冰清王说话的语气特别扭,就像是一个女子发现他的男人跟自己好之前还有过其他的女人后那种酸溜溜的醋酸味。
年轻人有些犹豫,那位新主子的身份他自然知道,只是他也知道,现在华林是风国的钦犯,当然得让风国的某些人知道英王殿下有这么个小儿子存在,他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瞅着那张很熟悉的轻笑着的脸,“属下的爹娘惹上了一些不该惹上的人,都死了,是英王收留了我,还给属下报了仇。”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讲故事的料,本该是十分曲折和凄凉的故事却是让这傻小子一句话就高度总结了。
“英王?哈哈,爷终于明白了,那小子如此嘴硬原来是个见不着光的黑人……故事短是短了些,倒是人事物还算齐全。”
“看你手上的军刀样,想必是城门也给破了,破了也就破了吧,只是让那方豹捡着了个大便宜让爷不爽快,爷那侄儿也得苦恼一阵了。”
“爷瞅着那小子的讨厌模样,原来还真是个落难王子……那小子死守着的秘密就让你这么说了,也算是够本,爷也没亏了去,你小子该怎样就怎样吧。”
“殿下,如果你现在要走,属下送你出去。”那张冷硬到朴实的脸此刻显得有神许多了,一直暗着的眼睛也突然间亮了起来,带着点决然的味道。
“有你小子这么翻话,爷也算没白疼你……”
话没有说完,躺着的冰清王突然间猛的弹了起来,哪还有刚才的温和亲王样,浑身都好像冒着寒气般,大叫道,“你这吃里爬外的东西,居然勾结外敌,来人啊,拿下这胆敢行刺本王的混蛋!”
这是今晚这位爷的第二次大叫,这次却不是救命,好像在下令。
王爷的大叫声总不是小事情,瞬间便让场中的拼死拼活的人们十分默契的同时间停了下来,望着这边刚才还显得特亲切的嘀咕的两人。
~~~~今晚的所有事没有太多经过华林的手,都是暗小队安排策划的,华林只知道在这院子里有这么一个内应,却不太清楚是谁。一直在矮六七和猇亭的联手攻击下苦苦支撑着,却见又来了这么一个煞星,那日虽然是随手的一招,华林知道这大不了自己太多的年轻人也是个高手,很高的高手,幸好这面向特冷的高手没有显出加入战局的丁点心思……幸好幸好……还在心间不断念道着的华林突然听到今天那位可爱王爷的第二次大叫。
场间反应最快的是那三个皇卫,在叫声后的那一刻起三人就同时丢下了败象已生的小丫鬟,猛然不顾那把握在小姑娘手里却是可以随时反扑要掉自己小命的软剑,全力向着那位爷旁边握着血剑的年轻人而去。
三人使着同样的刀,迈着同样的步伐,挥着同样的招式,上中下三路封向钟英的每一个出手的路子。
而作为此刻引起变故的两人似乎都没有太自觉的模样,那位刚从椅子上弹起来的爷好像因为起来得过猛有些后遗症,消去了冒着的寒气,不断的跳动双腿,嘴里还不断的喊着什么。
此刻没人注意这位爷在说些什么,因为旁边那位主还愣着,双目下垂,只是手里的那柄刀抖的特别厉害。
手的主人转了过来,瞅着越来越近的三把刀,突然抬起了那只握着刀的手,终于不再抖了,然后便是一挥,随随便便的一挥,然后便放下了举着的刀。
“噗……”三个皇卫突然就飞了起来,飞的高高的,远远的,却是没能再爬起来。
华林从来没见过挥的这般随意的刀,随意的有些不像话,看不出丁点的刀意,就如同菜市场里砍惯猪肉的猪肉贩子来砍大白菜一般,不需要费力的闭着眼睛就行。但又却是他见过使得最好的一把刀,但要让他说出个好来,却又是无从说起。
全场默然……
矮六七和猇亭没有围上去,这种高手,他们照样觉得无力……
“哈哈,想不到,爷还是低估你了太多,武道巅峰者!!早告诉爷,爷一定到一刀流那几个老嫩都齐全的几个顽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拽什么拽,不肯下山来,爷身边照样有巅峰者……爷今儿个真啊真高兴!”
淸王殿下好像忘了在一刀流门人面前说人家门里长辈的坏话是很不道德的一件事,也忘了面前的绝世高手不再是他的属下,而是他的敌人,举手间就可以要他命的敌人,在一边自个乐呵了好一阵。
敌人的敌人自然是自己的朋友,华林终于知道了那个很神秘的内应是谁了,望着那张漠然的脸,华林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从眼前的情景不难看出那位殿下与他有的那么一股子很厚感情的牵扯,只是那些在平静时期特温暖的情绪在此刻却是特别的无奈的心儿酸酸。
“瞅着你这般身手,本王也不想着走了……不过本着爷与你昔日的那点情分,你让猇亭和小矮子走。”这不是请求,也不是许下临终愿望,而是命令,是的,命令!再次冷静下来的冰清王一旦做出决定,身上自然有股子上位者的气势,巍巍然决不可违背。
“王爷!……”已经回到冰清王身后的猇亭赶紧叫道却被那位爷挥手打断,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手中握着的刀,只是面对着怪物一般的绝世强者,也只得很老实的做些很不甘心的活儿。
这边的钟英看向那位新主子,新主子还在喘着大气,钟英想着,或许是自己离开的太久了吧,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很难找出当年王爷的影子,除了那双很特别的大眼睛倒还有些印象,却又不是很深。
见着小主子点了点头,钟英没有失望,这新主子倒不是跟着王爷见过的那些子弟那般纨绔……
回过头,没有说话,却是意思很明显,冰清王笑着的脸笑得更灿烂,这小子终于滚蛋了,朝着身后另外两个小子挥了挥手,“你们走吧,想必豹子军马上就要到这院子了!”这两小子虽然没有小钟子跟的时间长,也没这般亲切,可依旧可爱的紧,留着两条命总是好的。
矮六七狠厉的盯了一眼一直不对眼的叛徒小子,比了比冒着一丝血迹的钩子,血是对面那位的新主子身上的,然后跟着不着一言的猇亭消失在屋顶,消失在有些泛白的天边里。
两人走得很及时,黑压压的马匹毫不客气的踏着被推倒的破碎院墙围了进来,没有听到人死前的哀嚎声,但是此刻只身一人的冰清王知道那群侄儿给的小子也完蛋了。
再次坐回摇椅的冰清王看着站在最前面晃着步子的马匹上的汉子军人,“爷今儿又料错了,来的怎么是你?”
来的怎么是你?带着很强烈的疑问语气,却又是无可奈何般的味道,“你是叫李金吧,脸上那道疤实在不可爱……”
“爷总以为是那头豹子亲自来踏平这座院子的小墙角,看着爷被捆缚的凄惨模样。”
“这堵墙在下来推就足够了,统帅大人正忙着推外面厚一些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