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略地的事情总不能如东墙邻居为了抢占西墙那边多占的一点土地那般吵上两句然后抄起两样有那么些攻击性质的家伙动两小子手就能解决的了的,这种大把戏总得死上些人费上些时间。
易隆城里那座院子倒有些争吵,有些打斗,还死了好几个人。这里没有多事的婆子们,只有男人们,战争可以说是从这里和这里的几个男人而起,只不过,战场总不可能留在这里,毕竟这院子还太小了些,玩点小孩子家们的英雄主义就很了不起了,至于其他的大场面还是放在外面的好。
大场面是大概是凌晨一点一刻钟开始的,打的很激烈,很血腥,很持久,这些暴力场面具体有好多个钟头,想必此刻的易隆城里没有哪个人能有那个闲工夫去计算一番,大家只知道打着打着就天亮了,然后这场起点就不公平的战争终于是要结束了。
小猴子手中的箭在不断的射出,每出一箭,便有一个敌国的兵士倒下。整个大部队在撤退着,小猴子没有撤退。
小猴子还算是个新兵,猎户家出身,使得一手好弓箭,给一个当兵的大人看中,然后便开始了军队生涯。
第一次上战场是在十日前的那两个大人物的见面会上,只不过那日不是个打仗的黄道吉日,小猴子只是远远的站在大部队后面看到了那两个他只能仰望着的贵人物在那里闲聊,他感到很运气,回家时总有了些炫耀一番的资本,更重要的是不需要真刀真枪的干仗,那点紧张急速跳动着的心脏安静了许多。
而此刻,他只是卖命的取箭搭弓弯弓,然后不需要瞄准的射出去,箭箭染血早已经让他麻木起来,他从来没想到杀人其实是这么容易的事,不需要思考如何去安置陷阱,也不需要去担心野兽临死前的反扑,一双多年练就出来的很大很有力的手早已经没剩下多少力气,甚至溢出了血迹。
前面就是他的营长,营长没有小猴子那般干净,满身都是血水,小猴子敢肯定,那些血迹是营长大人本身留下的比敌人的还多。一片一片的血迹若是在胜仗之时便是昭示着厚厚的军功,可是大家伙心里都明白这座古老的牢不可破的堡垒是丢了,即便是杀的风国人最多的某某人有的只是罪,不曾有功。
况且,他们的那位亲爱的统帅大人还丢了,几个时辰前,敌军攻破城门后的很短时间里,小猴子就跟着营长大人直扑那座远远的院子,只是小猴子他们看到的只是遍地残垣,昔日比人还稍高的那些碍眼之物没了,同样里面的人也没了。
王爷丢了这可是大事件,那可是冰国的唯一敢在小皇帝面前称爷的人物。这城丢了那是死上些人便可以再夺回来的,可这人没了,那如何再能换回来。
这回没了王爷,出城总得有些人陪葬,小猴子没有任何发言权,营长大人一声令下,一众人便又重新杀回了战场,敌人在不断的推进,战事却还是那般憨烈。
小猴子爬上了一座三层高的酒楼,紧紧的靠在栏杆处,空空的酒楼当然没有了昔日的酒味道。
再次搭箭,咻咻的飞入那些血肉之躯中,不曾带起一点血花人就没了。
一双一夜都没休息上的眼睛很疲劳,有些不听话的老是想着合上一会。突然间,小猴子觉着身上一股热气直直的窜了起来,那点困意没得了无影无踪,拉起的弓却没有射出箭去。
不远处,战场中心的靠后方,一匹高大的骏马,马上是全副盔甲的人。这显然是个大人物,周围绕着好些马匹不曾上前厮杀。
小猴子一点都没作难的认出了这个当官的,不是那日与王爷扯闲皮的那个贵人是谁?
两眼微眯,狠狠的吸了两口气,使劲的吊起腹中弹起的气劲,那双早已是沾满血的脏手终于再次有力起来,眼睛也清明十分,小猴子一阵心喜,还好,不曾忘了昔日打老虎的功夫。
杀上一万个下面的混蛋也比不上在这个大混蛋心脏口插上一根竹签子。这里没有竹签子,只有比竹签子尖上那么一点的羽箭。
弓一弯再弯,不似半月,就是满月。小猴子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然后两根手指就那么轻轻的一松,箭出去了,小猴子顿时间像是抽空了一般没了力气。
小猴子没有再如先前箭射出去便不曾看上一眼就再搭上一枝再射出去,而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很兴奋的瞅着,瞧着那支羽箭划着漂亮的痕迹,这也是用了二十好几年弓箭的小猴子第一次觉着那发飙的箭支是如此美丽。
美丽的羽箭没有用上太多功夫便快到了它主人要它去的地方,距离不过五步,小猴子紧张的都快要大笑了,只是变故骤生,旁边不曾让人在意的一匹马载着一人突然间就窜了出来,锋利的箭头狠狠的扎进了那人的胸口,然后直直的倒了下去。
“该死!”那人倒下去的同时间,在那些不知有多少的凶猛野兽间活下来的小猴子毫不思考的再次以很快的速度搭箭,只需要一瞬间的时间,他需要在那群混蛋反应前再次补上那应该是此生最遗憾的一箭。
只是弓还没拉圆,小猴子只听得一声带着无比怒气的暴喝声,箭就自个歪歪斜斜的离去了。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一只拳头冲着自己的脑袋瓜来,然后清清楚楚的听着自己脑瓜一点一点碎裂的声音。
最后一口气前,小猴子还想着原来死是这么一件不痛快的事,刚才那主动找死的小子真是命贱,替人死还这么高兴。而更多的思维在想着,这拳头的主人为何这么生气的愤怒,不就是敌人吗,用得着这么有脾气。最后,小猴子想着自己给家里捎去的自个儿存的那些银子到了没得,那间漏水的破房子修好了没得,两位老父亲老母亲身体健康没得,然后特别不干的死掉了。
死掉的小猴子仿佛并没有消减刚才怒喝着的那人的怒气劲,那人一拳抖破一个射箭高手的脑袋后,便陡然转身朝着战场的另一边急奔而去,一路碰着的冰国人只是一击而死,只是这边毕竟全是冰国人,哪能撑的住众军士的围攻,狠狠的再次敲碎两个家伙的脑袋,气劲一提,震开众人,提起身法踏着周围的屋子一路冲了过去,身后跟着一连串的箭支。
~~~~处理了那座院子的事后,华林毫不犹豫的奔向了这边的战场,他不希望再出现什么意料外的差错,只是一路避过好几路退着,冲着的冰国军士和百姓,来的有些慢。
一上战场,华林便一眼瞅着了另一边后面骑着高头马的方豹,拥着的一群人中华林很容易的找着了几日不见的小子苏冬。
都没事,大事初定的华林正觉着心情好了许多,就见着旁边一支羽箭很华丽的飞出然后很直接的扎进了突然奔出的苏冬的身体。
华林顿觉一冷,身上寒气顿生,沿着那支箭的倒回轨迹,很轻易的找着了那个该死上成千上万次的混蛋。
总以为将那小子放在方豹身边要安全些,怎么想有这么一处,苏冬不知生死,华林一口怒气怎能消了,只是一拳就取了命。
华林冲的很快,冲的很猛。
~~~身上插着几支箭,华林终于在已退到更后面的一间小屋子里见着了身上同样插着一支箭的速度,只不过一人的几支箭都不在关键处,除了流些血外也没什么其他伤害,而苏冬那支却是正好在心窝子处。用几把长凳子临时搭成的床,苏冬就躺在上面。
“少爷,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明显虚弱的不像话的苏冬咔出一口血“……要是平时好好的练你教给我的功夫,这次也可以帮着你了……”
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冬子,少说些话,提着劲,没事的……”华林觉得嗓子都干涸起来,说着话都显得瑟瑟的。
“少爷,不要还骗冬子,不就是死吗,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挺想我父亲和母亲的,这回算是早点去了,咳……”
“好冬子,不要乱说话,你会没事的。你知道少爷这几天干什么了吗,少爷生擒了那个冰国的统帅,你知道这是多么大的功劳吗,少爷不骗你,少爷这次发达了,就要过上好日子,当上大官了,很大很大的官,你不是一直盼着当官吗,这官少爷不当了,让给你去当,当官后还可以娶很多很多的女人,找很多很多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华林胸口憋着一口气,很闷很闷。
“不愧是我冬子认的少爷……,少爷你是白忙活了,你不知道吧,我现在不想当官了,跟了总督大人几天,当官的比我现在还累,我现在的梦想就是当个大商人,很有钱的大商人,到时候买下金镶阁天天给贫民窟的人做饭吃……”
“好好好,当官的都是混蛋,商人好,明天少爷就拿那王爷的人头去换金镶阁去,专门给冬子煮饭……”
“是吗?冬子怕是用不着了,冬子知道自己快死了,其实,死也不是那么可怕的……晨晨丫头没来吗?几天没斗嘴还挺想她的……”
“晨晨不在这里,你等着,等着,我这就去叫她,叫她来让你吵,少爷不让她还嘴……”
瞅着急着往外跑的华林,苏冬又是一阵猛咳,华林赶紧回来扶起不断呕着血的病人。
“不要找了,找来了晨晨见着我这副样子又要嘲笑我了,咳咳……少爷,你凑近些……”
“好,不找,咱不找了……”看着稍稍回过劲的苏冬,赶紧把头凑拢了些。
“咳咳……少爷,他们都以为我很勇敢的去替统帅大人挡下这支箭的,其实不是的,我压根都没想过,当时只是见着少爷你突然出现了,一时激动才冲了出来,就是倒霉了些,正好碰着了箭……咳咳,他们都不知道,你也不要乱说,冬子我以前就是个小混混,这下也算是英雄了一把,替统帅大人挡箭,也不是是人就能干的,冬子我也算不窝囊,也不丢了少爷的脸,回去大人肯定要赏给我些什么,少爷记得替我领了,总不能便宜了别人……”
苏冬说话依旧断断续续,不过精神看上去好了许多,越说越起劲,似乎比中箭之前还要精神。
华林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冬子满口唾沫星子的说着,只是那看似平静的眼睛充满着恐惧。静静的听着冬子说些有的没的事情,恐惧愈来愈盛,说话的声音渐渐又低了下去,最后躺在华林怀里的人终于没有再动一下嘴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