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本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上大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个个阶层看似分得鲜明,实则又是彼此连得很是紧密。大户人家多了,这下人自是少不了,这些人便有了通往上层的路子,而这些下人们又有一些穷亲戚,这连贯着京都的人都还在某个圈子里有些说上话的关系。
这关系有了,混迹在底层的穷亲戚们也活得滋润了许多,只是这那些稍稍够得着的上八代的一点小关系总不能凭空让那些阔爷们跟些银子来花,所以他们还得自己挣,不过总有些小哥子不愿意去凭自家力气过活,瞅上些衣着光鲜的少爷小姐便想上去骗几两银子花花,这活计倒也容易,京都的有钱人家多了,总有几个脑袋瓜子不灵光的人。
今儿几个久在京都打诨的小混混瞅着华林三人身着华服,看模样也生的很,心想这准是哪家不常出门的少爷小姐,这便捧着手中物事来谈生意了,却不想刚开口,这公子脾气这般不好,没说上话便上火了。
带头的混混也是经验丰富之人,见华林模样,嘻嘻一笑:“公子爷,小人这画可了不得,是冰国的王爷的手笔,经了好些渠道才弄到手,小人正等银子用,公子看看……”
华林的眉头皱的更凶了,想着某位或许不太好过的姑娘,瞧着眼前喋喋不休的汉子,怒气顿生,哪还听得下去,抬手便是一拳,正好打在汉子的鼻梁处,“滚!”
又是一个滚字,可怜的汉子实在太霉,华林的性子一向随和,这从与冬子和小丫鬟的关系便可看出来,只是今儿华林心情有些糟糕,一心想着快些见着自家亲妹子,你这一个大汉子跑来胡闹作甚,这不是找打不是,所以,华林的拳头没留下人情味,汉子的鼻子给打的塌了去,红色的东西铺满了整个面门,惹的旁边的小郡主惊恐万分。
小姑娘的小手捂着张的大大的小嘴,面上莫名惊恐,瞅着面前刚才一直对自己温柔笑着的哥哥,好些恐惧,那面上的冷意让小姑娘打了个寒战,没来由的心间一阵委屈便要掉下泪来,但想着这是自己哥哥,便还是拉了拉华林的衣袖,弱弱的叫了声哥哥。
被小姑娘这么一拉,邪火正旺的华林回头瞅着泪水在眼里打着转有些楚楚可怜的“妹妹“,心头一软,想到自己这火发的实在没理,苦笑一下便又恢复了平静,冲着小姑娘微微一笑,好生安慰了几句才没让小姑娘哭出声来。
那边跟着的几个汉子瞧着自己同伴挨了揍,哪肯罢休,看对方是几个小孩子,擦着拳头就要上来动手。
小郡主刚刚心情好些些,却又见着对面那群面目狰狞的汉子向自己这边走来,吓得小脸儿都白了,怯生生的揪着华林的一角。
华林瞅着华煜如此模样,将姑娘家拉到自己身后,心头暗叹,这锦衣玉食不见得就是好玩意儿,接着又突然想着了自己还没见面的那个妹妹若碰到如此事情又有谁给护着,想着又烦躁起来,对着旁边的奕晨晨说道,“晨晨,动作快些。”
听着华林的吩咐,小丫鬟,还是小跟班应景些,小跟班动了,动的十分漂亮,身子飘然向前,下面却又十分粗鲁起来,袖中小手突然而出,直掌平拳,毫无花俏可言,对付这么几个不入流的小混混怎能让一踏入小高手境界的奕晨晨动真本事。
大街本就热闹,华林这么一闹,周围看热闹的自然不少,瞧着那个穿着如此高雅,脸蛋如此可人的小姑娘打人的英姿,众人没有喝彩,倒是有些木然……
一直躲在哥哥身后的小郡主眼睛也冒着光,从后面跑了出来,只是手还拉着华林的衣角未曾松开,瞧着前面那个手掌乱飞的人儿,小姑娘倒不害怕了,大着胆子叫了声,“晨姐姐加油。”话落却又马上羞红了脸。
先不论华林的身份,单就华煜在王府中的地位,府里怎能让着两位小主子独自出来,远远的自有下人跟着,下人们瞅着这边冲突便赶紧赶过来,只是看热闹的人太多,好一阵才齐齐涌进来,只是表演已谢幕,瞧着躺在地上的一群小混混,再瞧着一脸没事样的那个冷脸女子,一众下人心头一阵发虚,又上去再还能叫出声的混混身上补了几脚。
后面的马车这时也赶了上来,看热闹的观众看着马车上的标记,才知道这三位小贵人原来是贤王府的人,只是都想着这贤王府不是一直都表现的特别低调嘛,自己好些人都快忘了京里还有这么一位王爷,怎个儿今日做法如此高调。接着又厌恶加叹息的瞅了地上打着滚的混混们,看来这打也是白挨了,这王府的人打人能上哪说理去。
华林自然没有在意周围人的想法,这人打也就打了,拉着小郡主和晨晨便上了马车。只是想着王府的那位老人,心头有些歉意,自个儿刚进京就不安分,也不知道会不会给王府带来麻烦。想着便问了身边的华林,华煜小姑娘哪里经历过这般事,一顶白帽子摇的直晃人眼睛,说自己不知道。
倒是赶马车的下人倒是有些讨好的说道,“少爷,你打的人不过是一群小混混,哪能入了王爷的眼,不过少爷打的还真解气!”
坐在马车里,华林探出头来,心道自己打人你解气作何道理,便又了一句。
这个马夫也算是王府里的老人了,听着新少爷的不解,一边赶着马一边说道,“嘿嘿,少爷,你刚进京不久,还不知道我们王爷虽然身份尊贵,但却是很少出来,几乎与那些王公贵族都没什么来往,小的很小便在王府里当差,小的如果没记错的话,王爷有十八年都没出过王府了,而侍郎大人也是低调的很,所以呀,这王府在京都里地位虽是十分尊贵,却很少有人在意,而今儿个少爷这么一弄,总还让世人知道这京都有贤王府这么一家,小人自然高兴。”
十八年!华林今年正好十八岁,这时间点能说明太多问题,有些感动,随便跟打着马屁股的中年马夫聊了些王府的事便进了马车里。
从上马车开始,小郡主就挽着奕晨晨的胳膊,无比亲昵无比羡慕的瞅着面前那张越来越不自在的漠然的脸说着话儿,问了好些奕晨晨和华林以前的事,不过奕晨晨不是平常人,骗这么个不曾见过“大”世面的小姑娘自然不在话下,三句问话只回答一句,还捡着能回答的说,让着小郡主对哥哥过去受过的苦好一阵唏嘘,然后看着华林的目光柔柔的充满着歉意,好似是自己抢着了华林好生活一般。
华林瞅着这个可爱的小妹妹,心却已经飘向了老远,只是这京都太陌生,让游荡者的魂魄无处着落,也不知道华煜口中的东街在何处。
“小姐,少爷,到了!”勤劳的马夫适时的叫醒了出着神的华林。
马车是在东街的一个拐角处停下的,这是先前华林的吩咐。绕过拐角便可以见着一座大院子,那里便是英王府了,准确的说应该是曾经的英王府,英王的名字早已经随着十八年的时间车轮子给碾成了碎渣子,消失在人们的印象里,不过是否连记忆都没就不知道了,毕竟,那个词提起来就让人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唯有那些带些情分的人才记得那些事,那些人……
华林很激动,有些胆怯,还是迈出了步子朝那座大院走去,这条街似乎因为那没了牌匾的院落也显得冷清起来,路上没瞧着什么人。
两位女子和几个下人跟着。
视线越来越宽,整个院子的外墙终于全部出现了,不用华煜只给自己看,便知道这便是英王府了,自己的家原来有这么大,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
“哥哥,那边坐着的女子便是另一个郡主了。”华煜瞧着哥哥有些恍惚,也没多想,小手一指前面。
抬目,一个白衣女子映入眼帘,那个女子是何模样?
目光绕过靠着这边的没了一半脑袋的石狮子,那里坐着一个女子,女子穿着一身白衣连裙,头发给盘在头上,见不着面容。手中拿着一块布巾埋着头好像在上面绣着什么,有些远,没看清楚。
呼吸有些急迫,稳了稳心神,上前走了几步,终于是看清楚了,小姑娘正在布巾上绣着花,大概已经绣了些日子,上面有好几多如小姑娘身上的裙子一样白的花朵,都绽放着,十分灿烂。
绣着花儿的姑娘似乎有些累了,轻轻的甩了甩了右手臂,然后跟着抬起了头,那张脸蛋很美丽,美的可以让世间的所有女子惭愧的低下头去,除了华林在池水见着的那个妇人,这便是最无暇的一张脸了。
只是那张可以让世上所有男子都为之心动的脸却没有一个十八岁女孩子该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