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然到达妹妹陈红所说的那个镇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以后,而初入那个镇时,未然的感觉是并不太好的。
未然的妹妹陈红所在的镇仍是属于云阳县的管辖之内,名为平安,起先倒和平安夜一样叫人感觉很温馨,也很惬意。及至到了那个镇上,先不说道路坑洼带来的颠簸以及车行过时所激起的漫天的灰尘的跟随所带来的不快,即便是那路中间及其两边粘滞的或者随风到处乱窜的垃圾,已经叫人不忍以眼光去触及,尤其是在那个发霉的季节里,“勿视”这样的言语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其并不能阻止其腐烂的味道灌进鼻孔。
未然的妹妹是和她一个同样矮小可爱的女生一起来的,坐的摩托车,而开摩托车的,正是陈红的父亲。未然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平安镇的人都比较矮小,未然也就一米七二左右的身高,但站在平安镇的大街上,却有种鹤立鸡群的错觉。陈红说:“哥,没办法咯!我们这儿一直以来都是嫩个塞!”未然回:“那也是哈!我估计是你们这儿与生俱来的基因该!”说着又望着同她一起来的那个同样只有一米五左右的小女生,不觉又笑了出来。和陈红的父亲友好的打过招呼后,未然便和妹妹陈红以及另外一个好像是叫婷婷的女生一起坐上了车。好在,那里并没有什么交警和严厉的交通规则,像这种开摩托的一次带上好几个人的情况,可以说司空见惯。
摩托车朝着小镇那条大道一直行驶着,并且很快的就驶过了那条大道,从而所行驶的路,却是毫无杂质的那种,别说之前未然所见的垃圾,甚至连灰尘都感觉不到。黑魆魆的地面,位于绵延起伏的山脚下,并随着山势不断的转弯、再转弯,因目的地是陈红的家,于是就让人自然的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诗句。而路的外边则是一条清澈的小河,小河的水倒映着另一面堤岸的树影,竟叫人分不清是树长在水里,还是水倒映着树。只是,那条路的两旁是没有多少的房屋的,这叫未然觉得有些可惜。要知道,未然的老家的话,那条小河的两旁是有很多房屋的,可以说那些房屋是沿着那条小河而建,且不赘述。
陈红的家是位于山腰上,周边还有其他几家农舍,虽没有村的规模,却有一个组、一个队的大小。除此之外,陈红的家正好是在那个组或者说队的外边,正对着那条小河,而陈红家的屋前的平坝一隅还有一丛浓密的小竹林。
未然和陈红以及陈红的母亲就坐之后(叫婷婷的那个女生是回家吃的饭,她的家和陈红的家相隔百米左右),陈红的父亲也已从另外一条小路小心驾驶着摩托车驶了上来,然后将车停在了屋前平坝的一个可以遮蔽风雨的角落。
围坐在一起之后,菜也相继由陈红以及她的母亲端了上来。陈红的父亲说:“听陈红说你在学校黑照顾她哈!谢谢了哦!”陈红的母亲道:“你是叫未然哈!欢迎哦!没得啥子菜得,比不上你们住在城里的人咯!”未然说:“叔叔、娘娘(一声)太客气了,来打搅你们几天咯!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呢!”陈红的父亲实际上是一个比较沉默寡言的人,和未然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便去拿了两瓶山城啤酒,只再又说了一句“来,喝哈!我每顿饭都要喝一瓶”后,完全没有了言语。陈红的母亲倒是一个典型的小地方的妇人,一边吃菜,一边询问着未然这样那样的情况,使得陈红有点脸红,好像是将未然当做了未来的女婿似的。于是陈红说:“妈,你莫问嫩个多嘛!又不是搞人口调查咯!”陈红的母亲立马回道:“不好意思哈!哎!我就是这么个爱唠叨的人。你看嘛!陈红才这么大,就开始嫌弃我了,以后我老了囊个办哦!”未然听后只是笑笑,一面仍旧和她友好的交流着,其口才确实是让陈红的父母感觉到挺不错的。
在未然和陈红下车的那会儿,未然说了他离开学校的原因和现在的一些情况,陈红说:“哥,一会儿你别说实话咯!”未然回:“恩,我看着办嘛!放心哈!”的确,未然也不想让陈红的父母觉得怎么怎么样,毕竟大人的想法多是类似的,不读书,不读书还能做什么?!所以当陈红的母亲问他现在上高几的时候,未然还是说的他正上高二,而当陈红的母亲问未然怎么还没有放假就这么有空时,未然则说的是他有一些东西要完成,并且说是学校里在举办一个征文活动,他想在这里收集一些素材……
吃过饭后,外边的天已经逐渐暗淡下来,先前所见的天边的云彩这会儿也已经逐渐淡漠下去,及至消失。而周围的不高的山峦也都在夜色下幻化成了一抹鬼魅般的影子,又像是浓郁的深墨色的山水画,叫人想捕捉而不能捕捉,想靠近而不能靠近,于是就多了艺术中的所谓抽象的味儿。未然喝了两瓶啤酒,然后和陈红的父亲一起站在屋前的平坝上各自抽了支烟,并望着眼前、望着远处很有默契的发着呆。未然呆立着,除了不忘往嘴边送上陈红的父亲递给未然的五块钱的宏声外,还一面感受当时的风所给予人的惬意。当时的风真够凉爽,好像是从一隅的那丛小竹林里飘过来似的,还夹杂着竹叶的清香,只是这股清香仍旧愈加淡漠了下去,也因为后来陈红的那个朋友婷婷的到来而终究消失……
婷婷是陈红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可能是那时长期在一起的缘故,无论是她们的身高还是她们的脸型包括发型,都有些类似。倒是婷婷的胸脯比起陈红而言要翘一点,且不过多介绍。婷婷来了后,未然和陈红与她便一起上了二楼。陈红家是盖的两楼的小洋房,底楼没有过多装修,除了墙壁是刷的白皙且光滑的涂料外,地上则只是覆盖的水泥。及至上了二楼,地上便是镶嵌着的带有荷花花纹的瓷砖,周围的墙壁自不必说,也是一律刷的白皙且光滑的涂料。
因婷婷和陈红是从小玩到大的缘故,所以未然也就当做妹妹看待,彼此之间也就没有什么隔阂了。陈红带着未然和婷婷去了她的卧室,然后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将很久很久以前的饰物拿出来闲摆,一起构筑着儿时的那些虚幻却美好的经历和梦。婷婷说:“哇!你也还记着那些事啊!”陈红说:“逗是哈!那些事好搞笑哦!”陈红这会儿正和婷婷聊着小时候去偷包谷的事,还有因为好奇,而将母亲的卫生巾拿去玩耍,直到后来自己也需要那个的时候,才知道具体的用处。未然听着陈红和婷婷聊着这些,心里也感觉特别的温馨。因为每个人的童年里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值得回忆并且快意的事,未然也就在听的时候除了也跟着笑笑外,便也回想着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以及那些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的名儿。
后来,未然和陈红、婷婷三个人便玩起了牌,斗地主是未然比较擅长的,不过陈红的技术也不赖,那婷婷虽然有些逊色,但因为就读的是中医校,于是闲暇时也常玩牌,倒是也还使得。
大概九点的时候,婷婷就先行回去了,陈红的母亲也上来催促陈红和未然各自快去洗澡。陈红先去之后,未然就在靠近陈红的那间他将暂且歇息的屋子里取出换洗的衣物来,而后就站在窗前发呆,看屋后那黑魆魆的房屋,以及屋子下面那条同样黑魆魆的小沟,心里想着这小沟里是不是有什么螃蟹之类。也有回想另外一个老家的时候,这主要还是在看见了屋后斜高出那些房屋的山峦后,不过多数情况则只是发呆,想着某个人,也想着某些事……
未然换洗的衣物是妹妹陈红去洗的,衣服和裤子还好,就连里面的衣物也是陈红去洗,这就让未然觉得有些尴尬了。未然也感觉到,在陈红家的话,好像都是那个叔叔,陈红的父亲说了算,女人的地位不高,但因为安于那样的地位,所以家里的空气的很是和谐、适宜。
那是翌日的下午,未然和陈红以及婷婷一起去了河边玩耍,并找寻一些扁平的石块玩着地方上说的“漂漂石”。之后,又徒步沿着河边走,穿过那些丛密的杂草,绕过些许带刺的荆棘一直走着。后来还去爬山,去陈红和婷婷儿时的去过的地方观望,仿佛未然也和她们是儿时的朋友,不仅同样感觉到兴奋,还同样有着美好的折射似的回忆。
那几天里,未然每天都和陈红以及婷婷一起来往于她们儿时所呆过的地方,只是有时候也会让彼此都陷入忧郁的境地。未然、陈红、婷婷,他们似乎都是比较忧郁的人,忧郁什么呢?却常常寻不到答案。陈红的忧郁是未然很清楚的,在学校的时候,陈红除了和她信任的哥未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外,对其他的,哪怕是寝室里的常在一起的朋友,也是寡言少语。不过陈红和未然也有没话可说的情况,但是每每那种情况,彼此都会默契的发着呆,也不知道看的哪里,然后该吃饭的吃饭,该去上课的上课,不在话下。
那几天的晚上,未然都会将白日里的事情梳理一下,然后又对着那窗发呆。未然常常想起一首诗,也仅仅是那一首诗而已。那是陈敬容的诗,只是题目已记不分明。“你的窗开向太阳开向四月的蓝天为何以重帘遮住让春风溜过如烟我将怎样寻找那些寂寞的足迹在你静静的窗前我将怎样寻找我失落的叹息让静夜星空带给你我的怀想吧也带给你无忧的睡眠而我如一个陌生客默默地走过你窗前空漠锁住你的窗锁住我的阳光重帘遮断了凝望留下晚风如故人幽咽在屋上远去了你带着照彻我阴影的你的明灯我独自迷失于无尽的黄昏我有不安的睡梦与严寒的隆冬而我的窗开向黑夜开向无言的星空”。
未然常常呢喃着这一首诗,也因为夜色所给予的恬静,便使得原本沉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未然想:“我还是回去吧!还有一些羁绊未曾远离,也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可以学习。”未然在这几天里写过一篇散文,不过遗失了,便是不提也罢。只不过以未然末后的心态来看,的确是有种随遇而安的味儿。未然也写过:“随遇而安,我踉跄的脚步依旧从容……”的句子,因为对于那个年龄段的他而言,经历过那样的事而能获得这样的境地,是十分难得的。那么以后不管遇见什么,且好好去对待吧!后面的故事,后面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