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炯从书房里一瘸一拐地出来了,看着乱成一团的兵,他疾步走过来一问,才知道牛福全团长已经死了!这个结果他给自己治伤时已经想到了,本来他也想给牛团长治,但毒药太厉害,如果先救牛团长,自己肯定得完蛋。
看着刚才还牛皮烘烘的牛团长,现在直挺挺地躺在一张门板上,脸色黑紫得跟秋天的茄子一样,鼻孔里隐隐地渗出些许黑血。张明炯头上的汗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这位团长可是马师长的得意手下,自己如何向马师长交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几匹快马风驰电掣地奔向师部,张明炯和李东强营长,军医及两位警卫在马上神情沉重。
马二铁还没有起床,就听得门外卫兵高喊:“报告!”
“啥球事?大清早的叫唤啥呢?”马二铁气恼地掀开被子骂道。
“师座,一团李营长他们回来了。”卫兵说。
“噢,知道了。”马二铁一听牛福全的人回来了,他也想知道把土匪收拾得怎么样,所以没有再睡,起床穿好衣服朝师部办公室走去。
到了办公室,李东强营长和张明炯正在等他。
“报告师座,我们回来了。”李东强说。
“张东家了亲自来了,请坐!”马二铁一见张明炯,热情地说。
马二铁和张明炯落坐后,勤务兵把茶端了上来,马二铁看着众人的表情,朝李东强营长说:“咋了?一个个脸拉得跟驴脸一样长,是不是让土匪把你们打败了?”
张明炯和李东强相互看了看,张明炯没有说话,他知道,此时还是少说为妙,而且汇报战况也不是自己的事。
李东强更不想说,但看到张明炯没有说话的意思,他才硬着头皮说:“土匪让我们打跑了,打死了一百三十多,活捉了二十一个受伤的,现在关在张家堡!特地来向师座请示怎么处理?”
“好嘛!我就知道那帮土匪不经打,平时对老百姓跟老虎一样凶,但碰到咱们还不跟猫见老鼠一样,吓也吓死了!哎,怎么牛福全那个怂小子没来?”马二铁说。
“牛团长他……”李东强畏惧地看了一眼马二铁欲言欲止。
“你看你个球样子!有屁快放!”马二铁最讨厌部下说话吞吞吐吐。
张明炯看着自己的鞋子没有说话。
“牛团长牺牲了!”李东强鼓足勇气说。
“啥?”马二铁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你说啥?牛福全死了?”马二铁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站起来问李东强。
“是。”李东强眼睛看地。
“几个土匪能把他那小子收拾了?我不信!你说他是咋死的?”马二铁挥舞着手臂叫嚷着。
张明炯一看是这情况,自己再不说不行了,于是起身道:“马师长,都是我不小心,麻痹大意,这才遭了土匪的毒手,情况是这样的……”
马二铁听完张明炯的话,睁着一双牛眼道:“我不信,他跟我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里提着脑袋玩命,不说别的,光凭经验也不会让土匪打死,而且还去了那么多人,那些人都是喝风拉屁的啊?”
马二铁大发雷霆,其他人都不敢说话,低头挨训。
“你们都是一帮废物!那么多人,那么多枪!顶个球呀!”马二铁大声地骂着。
骂了一会儿,马二铁的气也消了不少,坐在椅子上,对张明炯说:“你坐下吧。”
“马师长,这次牛团长不幸遇难,我有推不了的干系,你怎么处罚我都没话可说。”张明炯说。
马二铁接过勤务兵递过来的烟,点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道:“张东家言重了,你是一平民百姓,又不是我马某的手下,我咋能处罚你呢?再说了,当兵打仗,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这次也算是剿匪,我要为牛福全向上级请功,在全师大力表彰!”
张明炯一看马二铁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忙朝他一拱手:“多谢马师长不罚之恩,我一定厚葬牛团长,再给他家人一笔养家费!”
马二铁没有说话,但他心里难受,因为牛福全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虎将,没少给自己卖命,现在突然死了,他心里咋能好受呢!
“英雄死在战场上,狗熊死在炕边上!”马二铁说完后朝柳副官说:“把牛福全团长剿匪英雄牺牲的事向军部报告,他是我们三师,不!是我们国军的英雄!”
“是,师座!”柳副官立正应道。
马二铁猛然间象想起什么似的,问张明炯:“哎,张东家,你刚才说那个土匪发了两支毒镖,牛福全中毒而死,你为什么还活蹦乱跳?”
张明炯看着马二铁狐疑的眼神,不紧不慢地说:“马师长,那发镖的土匪就是我上回跟你说过的红眼狼,他那镖上喂有‘沾血死’的巨毒,我之所以活着,说实话,是因为我功夫高!”
“你功夫高?我咋没听说过?”马二铁被张明炯的话弄得有些糊涂了,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位北原第一绅士会功夫,这时他象看怪物一样盯着张明炯。
“嘿嘿,我祖上教给我一点功夫,只是我平常没有显露罢了,中镖之后我用内功将毒*出体外,这才侥幸不死。如果马师长不信,我就露几手给你看看!”张明炯知道,这是一条最好的理由。
“哎呀呀!我以前光听人说过,但没见过,张东家你可真是红萝卜拌辣子——看不出来呀!”马二铁兴趣来了,他行武出身,也见过拳脚高手,但张明炯能把致人死命的毒用内功*出来,这功夫可不得了,他必须得看看!
军人们对武功高手有着天生的兴趣,不光是马二铁,其他的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睁圆了双眼,期待着这位北原绅士露一手。
“咋试呢?要不我把三师最厉害的兵叫来,和你比划比划?”马二铁说。
“那就不必了!伤着谁都不好!”张明炯的口气里透露着不屑,这并不是他张狂,而是必须得这样,在马二铁这样的人面前,该硬的时候不能软,该软的时候不能硬,只有这样,才能不暴露自己最为宝贵的秘密,自己才最安全!
“那咋试?”马二铁见张明炯的神态有些生气,心说我三师里会拳脚的人也不少,不见得打不过你。
“请马师长移步院里。”张明炯说。
到了院中,张明炯走到一个半人高的大鱼缸前,看着缸里五彩斑斓的金鱼,对马二铁说:“马师长不心疼这些鱼吧!”
“我从来都不爱花鸟虫鱼,都是手下弄来给我开心用的,随便!”马二铁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献丑了!”张明炯说完,暗运丹田之气,意向脚底,气随意动,一股浓厚的内力向脚掌涌泉穴汇聚。
马二铁和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
张明炯缓缓地抬起腿,用脚掌贴在鱼缸上,猛地暴喝一声‘嗨’,只见鱼缸中顿时水花大作,涌向空中,水中的金鱼也随水而起,在空中煞是好看,象手榴弹在水中爆炸一样。
“好!”马二铁被张明炯的功夫惊呆了,拍着肥厚的巴掌叫道,其他人也跟着叫好。
马明炯朝马二铁一抱拳:“献丑了!”
“哎呀!张东家真是好功夫,刚才我还有些不信,现在看来你应了真人不露相那句话了!好,我信了!”马二铁说完朝张明炯一伸手,作出向屋里请的动作。
“且慢!”张明炯说。
马二铁一愣,道:“啥事?”
张明炯指着鱼缸道:“请马师长近前观看。”
马二铁和众人走到鱼缸前伸脖子一看,惊得目瞪口呆,只见缸里那些刚才还游来游去的金鱼全死了,一条条肚皮被震裂,鱼肠子象水草一样在水面上漂着,尤为恐惧的是鱼眼睛都从眼眶里被震出来了,跟皮皮虾的眼睛一样!
看着众人发呆的表情,张明炯知道他们对自己所说的谎话已经深信不疑,这正是他所要达到的目的!
‘夺命梅花腿’虽然只有一招,但一招之内还分为内腿和外腿,内腿碎五脏裂六腑,完全用内力击打对方,中腿之人立时毙命,鲜有生还!外腿残经络断筋骨,把内力发于一腿之上,中腿之人必受重创,如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会终生残废,体格弱者必死无疑!就看会的人想怎么用,张明炯打红眼狼时用的是外腿,并不想要红眼狼的命,如果用内腿的话,红眼狼恐怕早都入土为安了!这些只有张明炯自己知道,红眼狼还以为他疏于习练,不能收发自如。
“哎呀呀!我说张东家呀张东家,你是少林寺方丈还俗吧?依我看,就你这身武功,就算是霍元甲和黄飞鸿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马二铁双眼放光,忘形地抓着张明炯的肩膀用力地摇着。
张明炯连说‘不敢不敢’。
到了屋里,众人还在啧啧称赞,马二铁说:“真是遗憾哪!我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如果我有儿子,肯定叫他拜你为师!”
张明炯不想在这事上纠缠,他叉开话题说:“马师长,那些活捉的土匪你看怎么处置?”
‘啪’马二铁一拍桌子,叫道:“还用问吗?全部枪毙,一个不留!给牛福全报仇!”
“对,全部枪毙,给牛团长报仇!”李东强和其他一团的人齐声叫道。
张明炯在问之前就知道结果了,他知道以马二铁的脾气,那二十来个活捉的土匪全部都得死!但枪毙他们可不是张明炯想要看到的结果,他在来之前都想好了,必须得杀一儆百,通过这二十几颗落地的人头,让那些土匪亡魂出窍,以后不敢再来张家堡,再者,让那些想当土匪的人安分守己!
“马师长,给牛团长报仇是肯定的,不过我觉得枪毙他们不如砍他们的头,这样能震慑其他土匪,而且砍头之后再用人头祭奠牛团长,不知马师长意下如何?”张明炯说。
“砍头?”马二铁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对!咱就学学大清的刑律,也省得费我的子弹!”
“那就这么办!”张明炯说。
“慢着。”马二铁扬起手说。
“还有啥事?”张明炯问。
“你想,那些土匪会不会在咱们动手之前营救他们?我看不如再设一次伏,他们不来就算了,要来的话,哼哼,把他们一勺烩!”马二铁攥了一下拳头。
“听凭马师长安排!”
从师部回来已经是吃过中午饭的时间了,张明炯对张宝令说:“令娃,到柜上拿五十银元,悄悄送到张小熊家,交给他父母,就说是他娃当伙计的工钱!”
张宝令把钱交给瘦猴父亲张友俊时,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眼都花了,捧着银元感激地说:“你看看,跟着张东家干活多好,这才多长时间,就挣了这么多钱,多谢三少爷,多谢张东家!”
离开瘦猴家,张宝令愁眉不展,因为瘦猴知道他和三姨太李晴晴的事,虽然瘦猴满口保证不张扬,但张宝令还是不放心,怎么才能永绝后患呢?他边走边想,进家后看见那只笼中的白鸽,灵机一动:“有了!”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写了张纸条卷成筒状塞进竹筒,悄悄出门,拿出那只鸽子把竹筒系在鸽子腿上,正想扬手放飞,又一思索,进屋拿出一只鸽哨系上,然后走到无人处,用力地将鸽子向空中一抛,白鸽振翅高翔,响亮的鸽哨声在空中响起,张宝令拍了拍手,仰头看着远去的白鸽,喃喃自语道:“猴哥,别怪兄弟我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