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沟里一片沉寂，各路匪首神情悲伤，耷拉着脑袋，象给球相面一样，他们心里又痛苦又愤恨又疑惑，痛苦的是丧失了那么多兄弟，有的剩了十多个人！愤恨的是张明炯竟然引来军队收拾他们，疑惑的是张明炯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肯定有内奸！
冷鱼站了起来，他这次是收获颇丰，干净利索地把丁财主打劫得精光，但这和红眼狼他们的损失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各位当家的，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但我们大当家的和你们一样，这次我们栽了，栽得不甘心，栽得有些奇怪，我想这里边肯定有内奸，向张家堡通风报信！”冷鱼说。
“是呀！你说咱们这次行动只有咱们知道，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呢？”宋七说。
“要是把这个内奸查出来，看我不活剐了他！”王老八把桌子拍得山响。
“各位琢磨琢磨，看看这个泄露消息的人是谁？”红眼狼平静地说，但双手紧紧地捏着。
于是众人七嘴八舌，交头接耳地议论了一阵，也没有个结果。
红眼狼闭着眼睛，脑海里细细地思索着，上张家堡前没有什么人外出呀！这时他想到了瘦猴，可是，凭他对瘦猴的了解，瘦猴不会也不敢泄露消息，再者，瘦猴回家只是给父母送钱，而且是自己同意的，他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应该不是他。尤其是他们商量的时候只有几个当家的和冷鱼，商量好之后瘦猴根本就没有出过沟，那会是谁呢？红眼狼百思不得其解。
冷鱼这时说：“各位当家的，我提个建议，不知行不行？”
红眼狼抬眼看了看他，“说吧！”
“在没有查清谁是内奸前，这里所有的人都不能离开红眼沟！”冷鱼说。
吃过中午饭，红眼狼独自来到土台上，他还在拼命地想，这个奸细到底是谁呢？天晴了，太阳也暖烘烘地照着，但大地上的积雪没有丝毫的融化迹象，顽固地覆盖着山川草木，红眼狼揉了揉眼，这时，一个瘦猴端过一张椅子来到土台上：“爷，坐着吧，晒会太阳！”
红眼狼坐下后朝瘦猴摆了摆手：“去忙你的吧！”
瘦猴走了，红眼狼微闭着眼睛，享受着太阳的温暖。
就在红眼狼快要睡着的时候，冷鱼走了过来，看着四野白茫茫一片，他轻声吟道：“兄弟离去心伤忧，万里江山尽白头，今日太阳来吊孝，家家户户珠泪流！”
红眼狼没有作声，只是闭着的眼皮动了动，两颗泪水慢慢流出，他扭过头伸手一抹，说：“老弟，你说会是谁泄露的消息呢？”
“我快把脑袋想破了，但还是没想出来谁有这个狗胆！”冷鱼道。
红眼狼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贼不打三年自招，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些受伤被抓的弟兄！”
“谁说不是呢！落到人家手里，九死一生啊，可是咱们又不敢去救！”冷鱼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敢救？谁说我不敢去救？等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咱们就商量救他们的办法！”红眼狼斩钉截铁地说。
“他们肯定会以那些兄弟为诱饵，设下埋伏，引我们上钩呢！”冷鱼说。
“哼哼，张明炯恐怕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嗯，还有那个军队的头，鸟无头不飞，他们一死，对咱们来说，救那些兄弟不就方便多了吗？”红眼狼说。
“还是等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再作商议！”冷鱼说。
正在这时，一阵嘹亮的鸽哨声传来，冷鱼没有理会，红眼狼却抬头看了看，只见一只和雪一样白的鸽子远远地飞来。
“宁吃飞禽一两，不吃走兽三斤！”红眼狼拔出腰间的飞镖朝着空中一抖手，‘嗖’地一声，飞镖破空而去，那只白鸽哀鸣一声，哨音嘎然而止，一团白影落了下来。
“好手法！大当家的现在打镖已经炉火纯青了！”冷鱼说完朝鸽子落处走去。
“晚上就不要红烧了，炖了大家喝汤！”红眼狼说。
冷鱼拿起鸽子，“咦，这还是一只信鸽，不知是谁家有啥事，还用这种快捷的办法！”冷鱼拿着鸽子从竹筒内抽出纸卷，打开一看，顿时怒骂一声：“原来是这驴日的弄下的好事！”他气愤地扔掉鸽子，拿着纸卷朝红眼狼走来。
红眼狼接过一看，脸上一阵恐怖的扭曲，他用手一拍椅子‘啪’地一声，硬实的椅子顿时散了架。
冷鱼没有说话，看着红眼狼，红眼狼竟然朝冷鱼笑了笑说：“军师，猴脑宴是不是很好吃！”
冷鱼看着红眼狼那双锥子般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二人快步向窑洞走去，这时，外出探听消息的人回来说，明天中午，那些被活捉的兄弟们要被砍头！还有一个情况，就是张家堡多了许多陌生人，而且头发很短，坐着大车，车上放着许多被麻袋裹住的长条东西，他们说是甘蔗！
“枪毙还不够，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冷鱼气愤地说。
“他们是要杀一儆百！”红眼狼道。
“狼哥，咋办？”
“是呀！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的头象被切萝卜一样砍掉呀！”
“……”
“行了！”红眼狼突然大喝一声，众人立时不敢言语。
红眼狼手里攥着的纸条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对大家说：“那二十来个兄弟的问题稍后再说，先来解决另一个问题，也就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难道说奸细找着了？”宋七问。
“是哪个狗日的？”王老八骂道。
红眼狼朝冷鱼说：“你亲自去，让厨子也过来。”冷鱼走后，红眼狼说：“各位当家的，大家说怎么办？”
“把狗日的点天灯！”
“一刀一刀活剐了！”
“剁碎了喂狼，不！喂狗！”
“嘿嘿！”红眼狼怒极反笑，说：“不！那些太便宜他了。”
“那咋办？”王老八紧握双拳问。
“呆会人来了我再告诉各位咋办，在这里，我先给各位当家的和兄弟们，尤其是那些死去的和明天要被砍头的兄弟们谢个罪，这个奸细就是我们红眼沟的人，都怪我平时管教不严，这才连累了这么多兄弟送命，今晚一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待，也请那些死去的兄弟们在天之灵能安然闭眼！”红眼狼刚说完，冷鱼带着厨子和瘦猴走了进来。
看着满屋子的人，瘦猴虽说感觉气氛紧张，不太对劲，但又不知道什么事，厨子正在做饭，满手是面，围着围裙，更是茫然地站着。
红眼狼盯着瘦猴，和蔼地说：“瘦猴，我平时对你咋样？”
“没得说，如同父母一样！”瘦猴不知红眼狼为何问起这种话。
“那你说，你会不会害死你父母？”红眼狼问。
听到这里瘦猴感觉有些不好，因为红眼狼的眼里凶光隐现，但他那事做得非常隐秘，连自己父母也不知道，想到这儿，瘦猴壮了壮胆子说：“爷，看你说的！我咋能害死我父母呢？”
“那你看看这个，看完后再当着大伙念一遍。”红眼狼把手中湿津津的纸条扔在瘦猴面前。
瘦猴接过来一看，双腿一软，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爷，求你饶命，都是张明炯*我这么做的，我要不做，他就要把我爸妈整死，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求爷饶我一条狗命！”
红眼狼没有理会，其他人虽然恨得牙咬得‘格支’直响，但没有作声，都把眼光投向红眼狼。
“念！”红眼狼只说了一个‘念’字后就闭上了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这事跟他没有关系一般。
瘦猴已经吓破了胆，正想再救饶时，冷鱼朝着他跪地的膝盖狠狠一脚，瘦猴惨叫一声，捂着挨踢的膝盖直哆嗦。
“大当家的叫你念！”冷鱼拿出泛着寒光的短刀，仔细地修着自己的指甲。
“我念，我念！”瘦猴颤抖着念道：“这次剿匪，瘦猴哥你的功劳最大，已经将五十个银元送到你爸妈手里，以后有消息及时传出，必有重赏！”
红眼狼还是没有睁开眼睛，这时王老八和宋七等人破口大骂，瘦猴一个劲地磕头，额头都碰破了，血流满面，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煞是恐怖，“爷，你饶我一条狗命，以后我做牛做马地伺候你！……”
在众人的怒骂声中，红眼狼总算睁开了眼睛，但他没有看瘦猴，而是对站在旁边的厨子说：“你做厨多少年了？”
众人一听红眼狼发话了，都停止了骂声。
厨师不知道红眼狼是啥意思，但必须得回答，于是老老实实地说：“回爷的话，我做了二十年厨了。”
“噢，时间够长的了，我记得你以前是在一个大官家做厨的吧？”红眼狼说。
“爷的记性真好！”厨师说。
瘦猴现在已经魂不归窍了，只知道磕头求饶。
红眼狼始终不看瘦猴，继续问厨子：“在官家做厨，那你可真有口福，是不是尝尽了人间美味佳肴？”
“不敢说尝尽，但也没少吃！”厨师一脸诚实地说。
“那我问你，这人世间哪道菜的营养最高，最能滋补人的身子？”红眼狼问。
“那可多了，象燕窝，鱼翅，人参汤，爷，我记不全了。”厨子说。
瘦猴这时也蒙了，本来以为红眼狼立即将自己三刀六洞地处死，但红眼狼竟然饶有兴趣地和厨子谈起了菜肴，他一时间忘了磕头，怔怔地听着。
“有一道菜，不知你听过没有，吃过没有，会不会做？？”红眼狼问。
“爷，啥菜？你说。”厨子说。
“猴脑宴！”红眼狼轻声地吐出三个字，顿时窑里一片沉静，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宋七说道：“还是狼哥高明！”他这句话一出口，众人顿时明白了，一片嘈杂地叫好声，同时眼睛象无数的不锈钢小勺一样看着瘦猴。
瘦猴就是再傻也明白了，何况他不傻，而且非常聪明，顿时跪地而行，来到红眼狼身前，抱住红眼狼的双腿：“爷呀，看在多年兄弟一场的份上，你就给娃我一个痛快吧，爷呀，求求你了！给娃我一个痛快吧！”
“给你一个痛快，我这儿没问题，多年的兄弟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你要问另外一些人答应不答应？”红眼狼微丝不动地任凭瘦猴痛哭。
瘦猴一听这话，马上放开红眼猴的双腿，转着圈地朝众人磕头：“各位爷们，娃我知道错了，你们就发发慈悲，给我个痛快，我就是在阴间也会感恩的。”
“问错了！问他们没用！”红眼狼说。
大伙一些也蒙了，心说他向我们求饶没用？难道我们的兄弟白死了！
“爷，你给娃指条明路，问谁呀？”瘦猴转向红眼狼。
“这你还不明白，你得问那些死了的兄弟们，如果他们说行就行！”红眼狼说。
瘦猴一听，身子一软，他知道，今晚说啥也没用了！猛地，他弹起身子朝一旁的水缸撞去，想一死了之！
他快！红眼狼更快，飞起一腿，将他踢倒在地，喝道：“绑起来！”
立即有人走过去将瘦猴捆了个结结实实。
被捆住的瘦猴突然张开嘴，但一旁的冷鱼疾如闪电般地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手腕较劲一扭，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骨头脱节声，“狗日的还想咬舌自尽！”冷鱼卸掉瘦猴的下巴，冷声骂着。
“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红眼狼再次问厨子，厨子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浑身哆嗦着，说：“爷，我见过我师父做过一次，但没吃过，也不敢吃！”
“咋个做法？”红眼狼问。
“听师父说，把猴用酒灌醉后，关在木笼内，把露在外头的猴头固定好，就象古代人带的刑枷一样，然后用剃刀把头盖骨上的猴毛刮干净，用刀沿头盖骨将头皮揭下，再把头盖骨撬开，露出正在突突跳动的脑髓，把一勺烧得滚烫的油浇在猴的脑髓上，这道菜就做好了。”厨子战战兢兢地叙述了一遍。
“筷子可夹不上呀！”红眼狼眯着眼睛说。
“用勺子舀啊！”厨子自然地说，刚说完，他突然感觉自己胃里一阵翻滚，忙转身向墙角干呕起来。
“好，真好，各位当家的，各位兄弟，大家说这种办法行不？如果行，咱们就尝尝这个猴脑宴，当然了，猴的五脏也不错，都用来下酒，大家说好不好？”红眼狼大声地说。
“好，好，狼哥太高明了！”
“狼哥不愧是我们的大当家！”
“不这样我心里的火消不了哇！”
“……”
瘦猴已经吓得昏死过去，裤裆里臭气横溢，大小便早已失禁了。
红眼狼听着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于是走到厨子身旁说：“别吐了，按你刚才说的做去，人手不够，就让军师再派几个人，记着，一定得做得鲜美可口！”
瘦猴被抬向厨房，红眼狼不看众人，他走到窑洞外，仰首大声说：“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我不知道这样做你们能不能满意，反正我是尽心了，让他到阴间给你们铺床叠被，好好服侍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