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掌柜的在,您稍等一下。”伙计说完后朝柜台里走去。
张宝青只是看了一眼这个穿戴阔绰的中年人,又低下头来查看货物清单,他知道,每到年关时,总有一些二道贩子,从西安各大商铺进货,所以他对黑衣中年人并没有在意,招呼这类人用不着他这个东家出面,掌柜的应付就行了。
伙计和掌柜周至仁匆匆走了过来,周至仁朝黑衣人一拱手,笑道:“您有什么事,请讲。”
“到这来能有啥事,当然是买货,给掌柜的您捧场来了。”黑衣人朝周至仁拱手道。
“都要些什么货物?”周至仁问。
这时,店里又进来五六个人,黑衣人看着这些人,欲言又止。
周至仁一看,忙道:“咱们到里屋说吧。”他当掌柜的多年,而且西安张记商铺又是众多铺子里最大的一个,只要进店的人,他看上一眼,就能把对方猜个八九不离十,人情世故,商场买卖,他经得多了,察颜观色又是一个掌柜必备的本领。
“好。”黑衣人答应一声,随周至仁向里屋走去。
到了里屋坐下,周至仁叫伙计泡好茶,对黑衣人说:“这里说话方便,您有什么要求,请讲。”
“我要一大批货物,尤其是要一些名贵的药材,西洋的怀表,还有一些日常用的东西。”黑衣人说。
周至仁一听,心里非常高兴,暗想这是一笔大买卖,当下非常热情地说:“我们这个铺子是西安数一数二的,不但货物全,而且多,你所说的我们这里都有,尤其是刚进了一批罗马手表,瑞士怀表,还有一些咱们没见过的稀奇玩意。”
黑衣人一听双眼放光:“哎呀!太好了,我正愁弄不到好东西呢!”
“找我们张记商铺算你有眼光!”周至仁说。
黑衣人朝门口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不瞒掌柜的说,我们东家的儿子想反官往大里当,所以趁这个过年的时候,给上司送礼,所以不怕货贵,就怕货不好,把你们铺子里压箱底的贵重东西全拿出来,我好挑,当然了,其他日用品是给东家家里人用的,东家家里人可不少,加上伙计长工差不多七八十人,也是一笔不小的买卖,如果这回让我们东家满意了,以后就固定在你这里买货。”
“噢,原来是这样,没问题,我给你最低的价,只希望以后您能经常照顾我们的买卖。”周至仁满口应允着,作为一个商铺,最愿意的就是攀上有钱人或是达官贵显,人家不在乎那几个钱,当然不怎么讲价,买卖好做。
“那我现在能看看货吗?”黑衣人说。
“成,我这就把货物单子拿来请您过目。”周至仁说完后走到柜台,笑逐颜开地对张宝青说:“东家,来了一个大买卖!”
“好哇,今年你们这个铺子经营得不错,年底少不了大家的分红,尤其是你,大掌柜!”张宝青一听也非常高兴。
周至仁拿着货物清单走进了屋里,双手递给黑衣人,说:“请看,所有的货物都在这上面。”
黑衣人接过清单,认真地看了起来,看完后心中大喜,但面上不露声色,合上清单,略带遗憾地说:“货倒是挺全的,但就是缺少贵重的东西。”
周至仁一听,暗想他到底想要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清单上的西洋货就值不少钱呢,难道是想要古玩?”
黑衣人又道:“掌柜的,咱给人家送礼,总不能太寒酸了吧,这些东西如果是平常办事,倒是很体面,但是那些当大官的什么没见过,这里面的好东西未必能入人家法眼。”
“这么说清单上的东西你们要不了多少?”周至仁问。
“那倒不是,告诉你,清单上的东西,我差不多每样都买些。”黑衣人说。
“大概多少?说个数。”周至仁说。
黑衣人朝他伸出两个指头。
“二百大洋?”周至仁说。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两千大洋?”周至仁说。
黑衣人还是摇了摇头。
“难道是两万大洋?”周至仁有些不信地说。
“掌柜的说对了,两万大洋?”黑衣人得意地说。
“哎呀,先生,你可真是我们的贵人哪!这两万大洋能把我们这个铺子买了!”周至仁脸上笑开了花。
“车我都准备好了,就在外边不远处停着。”黑衣人朝门外指了指。
周至仁一听,心里更加高兴,说:“不瞒你说,我们这里倒是有几件值钱的,但我做不了主,得问东家!”
“还得问东家,那得多长时间呀,我是个急性子人,而且我们老爷也急等着用,如果这样的话,我再到别家商铺看看。”黑衣人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这下周至仁可急了,这么大的一个买主要是放跑了,损失就大了,他连忙起身阻拦:“先生,请留步,我话还没说完呢,我们东家就在外边柜台上看帐本呢,我这就和他去说,你稍侯,先喝茶,先喝茶!”
周至仁快步走到张宝青身边,把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道:“东家,你看那几件东西是不是卖给他,这可是个大买主呀,他说如果这次满意的话,以后就是咱们的固定买主。”
张宝青是个生意人,哪有不答应的,他说:“好吧,既然这样,咱们带他看看,但是价钱你要往高里抬,这些人的钱多的是,他们不在乎价钱,只要他想买!”
“哎,知道了!”周至仁满口答应,带着张宝青来到里屋。
“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东家。”周至仁说。
“东家好年轻啊!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黑衣人认真地看着张宝青。
“先生见笑了,我只是替家父打理生意,请问先生贵姓大名?”张宝青说。
“我叫钱伯来,在一家大户当差,不过,我们老爷是谁我就不说了。”黑衣人说。
“这个随意,只要以后常来常往就行!”张宝青心说你们老爷爱谁是谁,我赚的是他的钱。
正在说话的时候,周至仁抱着三个盒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前,把盒子放到桌子上。
黑衣人看着盒子,问:“什么东西?”
周至仁轻轻地打开第一个盒子,黑衣人朝里一看,只见里面黄绸子上放着一个茶壶,普普通通,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
“这不就是个茶壶吗?有什么金贵的!”黑衣人说。
“钱先生此言差矣,这可不是茶壶!”张宝青说。
“看着就是个茶壶嘛!”黑衣人说。
“这是个酒壶!这个酒壶叫做乾坤倒转阴阳壶。”周至仁说。
“酒壶?”黑衣人不解地看着周至仁。
“钱先生听过评书《杨家将》吗?”张宝青说。
“听过,熟得很。”黑衣人说。
“《杨家将》里有一出‘金沙滩’,杨大郎冒充大宋皇帝赴宴,被辽人用毒酒毒死,用的就是这个酒壶!”张宝青说。
“噢!就是这个酒壶?”黑衣人惊奇地抬头看着张宝青。
“对,辽人之所以轻易地毒死杨大郎,就是因为这个酒壶,这个酒壶可不是一般的酒壶,你看”!张宝令轻轻地捧起酒壶说:“这酒壶表面看着普通,其实大有玄机,一般的酒壶是单层的,可它却是双层的,里面套着的小壶胆从中间一分为二,还可以转动,也就是说,这酒壶里可以分开装两种酒,但是从外面却看不出来,再看看酒壶把,这把上有一个暗钮,只要轻轻一摁,里面的小壶胆就转动。”张宝青拿着酒壶对钱伯来说。
“这么神奇呀!”黑衣人惊讶地看着酒壶。
“辽人就是把有毒的酒和没有毒的酒装在这个壶里,给自己倒酒时倒的是没有毒的酒,等给杨大郎倒酒时,摁一下暗钮就变成了毒酒了。”周至仁说。
“那可真是个好宝贝。”黑衣人赞叹着。
“做工精巧是一方面,关键它还是宋朝的东西,是古董,付钱着呢!金银有价,古董无价呀!”张宝青说。
“那得多少钱?”黑衣人问。
“八千大洋!”周至仁说。
“八千??”黑衣人吃惊地张嘴叫道。
“因为你是大买主,以后咱们还得相互来往,否则的话,别说八千,连见都见不到!”掌柜周至仁说。
“成,我要了!”黑衣人果断地说。
周至仁把酒壶放回盒子里,轻轻地盖上。
打开第二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一个硕大的人参,叶须俱全,形状非常像人。
“这是人参!”黑衣人说。
“不错,但这颗人参与众不同,少说也有近一百年了!”张宝青说。
“一百年?比我年龄还大!”黑衣人惊叹道。
“俗话说‘猴形首乌人形参,人参要长成人形,按传说就快成精了,在滋补极品,可遇不可求!”周至仁说。
“象这颗参,如果切一块泡在水里,任谁喝下,不出半个时辰,鼻口流血!”张宝青说。
“这么厉害呀!”黑衣人眼里放出贪婪的目光,但一闪即逝。
“如果泡酒就更厉害了,而且这颗参泡在酒里,它的叶子还会变绿,重新活过来!”周至仁说。
“哎呀,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早知道你们有这好东西,我肯定第一个来!”黑衣人夸赞后说:“那个盒子里放的是什么宝贝?”
张宝青没有说话,笑着朝周至仁点了点头,说:“打开!”
周至仁打开最后一个盒子,只见里面一个乌黑的东西,象一个烧焦了的小猴。
“莫非这就是你们刚说的‘猴形何首乌’?”黑衣人眼睛瞪得跟包子一样大。
“钱先生真是厉害!不错,这‘猴形何首乌’经过数个有名的老中医和数家药铺老板验看过,起码在五百年以上,它的妙用更是不得了!”张宝青说。
“妙用就不说了,说价钱吧!”黑衣人说。
周至仁道:“‘人形参’一万大洋,‘猴形首乌’一万二千大洋,都是最低价!”
张宝青一言不发地看着黑衣人,黑衣人一拍桌子:“都要了!”
“你们带那么钱了吗?”周至仁问。
黑衣人并没有回答,而是问:“你们铺子里有多少人?”黑衣人问。
周至仁以为对方要装货,说:“共有十五个人,不过现在只有三个,加上我和东家共五个人,其他人去各地进货去了。”
“那就好,好极了!”黑衣人说完后嘿嘿地笑了起来。
张宝青和周至仁不知道黑衣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当下狐疑地相互对望了一眼,只见黑衣人朝门口低沉地喝道:“动手!”
外面正在和伙计谈买卖的六个人从腰里拔出手枪,其中一个把店门关好。
“你们这是干什么?”掌柜周至仁惊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