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晖站在那里,眼神不知望向何处,心里一阵阵的酸楚涌上鼻头和眼眶。冷漠的路人纷纷与他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这个城市的人都已经学会了对眼前所有的事麻木。
“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他的电话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
“凌晖,是我!刚换了个本市的移动卡,末尾6688,怎么样,绝世好号码吧!”话筒里传来大刚欢快而兴奋的声音。
“大刚,你听好了——”凌晖红着眼睛,对着电话一字一句的说道。“哥们今天做了件无比痛快的事!”
“你声音咋了,出啥事了?”大刚马上换了语气。
“哥们今天——炒了全世界的鱿鱼!今天,我——凌晖!就在这里发下毒誓——”凌晖吸了一口气,在街边站直了身子,仰头瞪着烈日,目光如炬,大声喊道:“这辈子如果再有一天,是我凌晖给别人打工的话,我他妈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2007年夏天的某个上午,有个黑黑瘦瘦的小伙子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边仰天长啸,手里握着电话,眼眶含着泪花,却屹立如山,坚定不移。
这样的狠话每个人都说过。有的人只是图个口快,说完就忘;有的人只是心血来潮,短暂亢奋,遇到挫折就缩了回去;但还有一些人,说到必定做到,让自己的人生从此就因为这句话而改变。
当天晚上,三个哥们坐在大排档里喝酒。
“两百万的单,你能拿多少提成?”大刚一边倒酒一边问。
“五个点。”凌晖沉着脸回答。
“我靠,十万!?就这样被俩王八蛋合伙吞了?鸟公司一个,没制度没规矩,就该炒了他!”大刚一口把酒喝干,还浇不灭胸膛里的怒火,狠狠的将空塑料杯砸在桌上。
“腾云广告在税务系统上也进了黑名单,申报金额连续小于验销金额,估计快要限供发票了。”苏小宇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放回桌面,杯里的酒几乎没有减少。“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自己干,烤地瓜烤羊肉串我都干!反正不给人打工就行!”凌晖给自己满满倒上一杯,仰头喝干,大刚又伸瓶过来给他倒满。
“自主创业是没问题,但写文章也得先列提纲,你有详细的计划了吗,总不能真去烤地瓜烤羊肉串吧?”苏小宇继续关注的问道。
“烤地瓜咋了,烤羊肉串咋了?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他就没有低贱的职业!啥都是靠自己一双手创造出来的!只要肯干肯钻,什么行业都可以做大做强!莎士比亚说过,有的人生来就是伟大的,有的人是经过奋斗达到伟大的,有的人的伟大是硬棒出来的。老子已经做不了第一种人,也不愿做最后那种,所以我一定要做中间那种,自己奋斗!”凌晖举起自己两只手做演讲,他此刻说什么话都是豪气冲天。
“我不是说这些低贱……”苏小宇笑了笑。
“宇少想说,你那双上完厕所从来不洗的手,烤出来的地瓜和羊肉串恐怕没人敢吃。”大刚放下杯子哈哈大笑。
“我靠!”凌晖不料自己一番激情的演讲,竟以一句玩笑收场。
“那你有多少创业资金?”苏小宇关心的都是最实质性的问题。
凌晖一边在盘子里夹花生米一边说:“做了两年的业务,提成是拿了不少,但要招待客户吃喝玩乐,开销也大,就没存多少钱。下午我去银行查了下,就剩两万多。”
“有点少。”苏小宇很直接。
“你就别担心他了,咱们凌晖玩《三国志》的时候,选没兵没将的孔融都可以统一全国!他这经营盘算的功夫,在咱学校里要说第二,还真没人敢说第一!”大刚笑道。
“缺多少就打电话告诉我。”苏小宇还是不放心,伸手握住凌晖手臂。
“行!咱干了这杯,就当是召开第一次股东大会了!”凌晖举起塑料杯。
三人一饮而尽,包括苏小宇。
接下来的几天,大刚每天早早起床,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然后抓着一大叠简历去跑人才市场。凌晖睡到接近中午,才慢悠悠的起床梳洗,下楼寻个拉面馆草草解决午饭,然后跑到人流量较大的几个街道四处转悠,寻找项目。
他早已想得很清楚,小资金创业最简单最现实的方式就是开店。但是以他能筹到的资金,想盘下一间十来平米的店面都很难,而且加上租金、装修、人工,他根本拿不下来。况且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做饮食,还是做服装或者别的什么,万一自己不懂行,又请不到物美价廉的师傅,亏本是早晚的事。
有什么是既不需要大店面,又简单快捷来钱快的呢?
烈日当空,路上行人都喝着冰冻的饮料。凌晖留心观察了一下,逛街的女孩子们都喜欢捧一杯珍珠奶茶,厚厚的吸管探出圆盖,时不时的举到嘴边吸一口。
不远处的书店旁边有个小奶茶铺,地方不大,顶多四、五平米,外面的柜台摆着几杯样品,柜台前挂着一块大牌,用水彩笔列出了所有的奶茶口味及价格,从三元到五元不等。
凌晖慢慢走近,发现柜台后面摆着两台像饮水机一样的设备,按钮极少,*作貌似很简单。应该是一台出奶茶,一台封杯口。
“要什么口味?”柜台的女店员低头发着短信,看都不看他一眼。
“来个——”凌晖快速扫了一眼价格牌,说道:“哈密瓜的吧。”
女店员像没听到一样,坚持发完了短信,才懒懒的转身,麻利的在两台设备上*作一番,一个满满的塑料杯就摆在了柜台上,“三块,吸管自己拿。”
凌晖掏了三个硬币递给她,随口问道:“你一个人看店啊,应付得来吗?”
女店员短信来了,她摸出手机看着屏幕,心不在焉的答道:“人少就应付得来,人多就应付不来呗。”
凌晖就靠在柜台上喝奶茶,觉得味道还不错,心里有点想法,开始仔细端详店面里的情况。布局很简单,除了柜台、设备和几张凳子,就是堆在角落装着原料粉的纸箱子,和一筒筒没用过的纸杯。墙边还有一个小门,可能是洗手间。
“一天能卖出多少杯?”凌晖问。
女店员顾着发短信,没理睬他。
“能卖两百杯不?”凌晖又问。他脑子里已经快速盘算好,如果一天卖两百杯,一个月收入就是一万八,一杯奶茶的成本应该不到一块,这样一个月的毛利应该有一万二。
“我哪知道卖多少杯呀,又没数过。”女店员不耐烦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