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圣诞快乐!”丁丁人还没进,声音就已经穿过了屏风。
凌晖也不用回头,顺手朝后举起酒瓶,丁丁立刻接过,替代他给满桌的人倒酒。一边倒一边甜甜的说着:“大刚哥方芸姐圣诞快乐!”“雪姐圣诞快乐!”“萌萌姐你好久没来了,圣诞快乐!”
一路倒过去,每个人听了她乖巧的话语,心里都是如沐春风。这一桌全是自己人,凌晖算是东道主,丁丁却惯性的当自己是个服务员。但是在众人眼里,丁丁却比稳坐如山的赵雪更像老板娘。
屏风挡不住外面大厅的热闹,一阵一阵的起哄声、欢笑声不停的传进来,很明显今晚的活动已经比上两次更加成功。而屏风里面的气氛却有点跟不上,虽然凌晖和大刚如往常一样拼命说笑,但其他人却反应平平,使得他俩就像在台上演一出没人懂的双簧。
凌晖早就观察到了这一点,他不愿意看到这么难得的一次聚会变成白开水,喝完只记得暖过胃。他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知道他们都各有心事,要么沉重要么拘谨,总之今晚的聚会想唱起欢乐颂是很难了,既然这样,倒不如顺势换换气氛。
“再过五天,2007年就结束了。”凌晖放下筷子,开始打温情牌,“我语文成绩不好,不会用诗句来形容这一年对我有多重要,我只知道这是很难忘很难忘的一年,经历了很多事,认识了很多朋友,也发生了很多转变。如果人生是一部漫长的影片,今年就是绝不能删减的一段剧情,如果没有它,我这辈子可能就要沦为一部没有*、没有波折、甚至没有字幕的法国文艺片。”
大刚抬手搭着他的肩,笑道:“你的剧情已经结束了背景交待,正式进入紧凑的情节发展期,那我们这桌人在你的戏里,都算主角、客串还是群众演员?”
“当然都是配角了,主角只有两个,他的女主角正坐在你的女主角旁边呢!”红姐笑了笑,用眼神指了指坐在一起的赵雪和方芸。
赵雪掩嘴腼腆的笑,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方芸却毫无反应,好像说的不是她一样。
“在座的都是主角!没有你们,我这部戏一定演不下去!”凌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干红,端起来说道:“这杯酒,我感谢你们所有主角的加盟!”
喝完之后他立刻又倒一杯,“这一杯,我邀请诸位在我的戏里继续出演!”
头仰杯干,他抬起手背抹了一下嘴,又倒满第三杯,“这一杯,我保证自己的剧情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说完再仰头一阵猛吞。
赵雪正犹豫要不要起身,丁丁已经奔到了凌晖身边,扶他坐下,还拿纸巾擦了擦洒在他胸前毛衣上的酒水。
“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英勇,这三杯下去,整瓶都空了一半!”大刚夹了个鸡翅膀到他盘里。
凌晖的视野里开始摇晃,就像拍摄DV时没把摄像头拿稳,但他意识很清醒,继续说道:“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推心置腹的朋友。在这么好的夜晚坐在一起吃饭,这都是前世五百年才修来的缘分,我希望从此刻开始,大家都能敞开心扉,轮流说出自己的故事让大家分享,不要顾忌什么,也不要避讳什么,把心里最真实、最诚挚的话都说出来,不管喜的、悲的、甜的、酸的、苦的、辣的,我们都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示出来,行不行?”
“我支持!”大刚第一个赞成。一个多月前从武汉回来后,方芸对自己一直不冷不热,眼神飘忽,也不愿跟自己多沟通。好也不说,坏也不说;既不主动,又不拒绝;有时好像什么事也没有,有时有好像藏着一肚子埋怨。他很想趁今天这个机会听听方芸会不会透露点什么。
“这个机会确实挺好的,我愿意跟大家这样坦诚的交流。”苏小宇也发了话。最近他一直醉心于自己的小说,下班回家后就钻进书房闭门不出。吃饭时他像在食堂跟陌生人搭桌,睡觉时他虽不刻意躲避与妻子的身体接触,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亲热,多数时候都是抱着被角侧身独眠,甚至直接睡在书房。他知道这样下去不好,有时候尝试开口改善这个气氛,但萌萌几句冷淡的应答却让他心渐生冷,便一直维持着这样的游离关系,将全部的心思都倾注于自己文字里的“饮露”。他也想试试,看能不能绕个大圈,趁今天这样的外部机会,跟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再做一次沟通。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同意加入。
凌晖见本意达成,很是高兴,说道:“那就由我开个头,做个小小的示范吧。”
大家都放下筷子和杯子,坐正了身子,朝他看去。
“我叫凌晖,是一个卖烧烤的小摊贩,只不过托朋友的福,令这个摊比别人的稍微大一点。在前面的二十多年里,我的人生都在服从别人。叫我收盘子我就收盘子,叫我跑业务我就跑业务,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像一条劳碌的狗,为了生存疲于奔命,就为了每天得到一根新鲜的骨头,或者住进一个遮风挡雨的小窝。但是后来我发现,在这个社会里越是服从,却越是被欺压!我不想苟延残喘,不想屈人之下,更不想碌碌无为!所以我必须改变自己的命运,去做一个让别人服从的人!哪怕起点再低,挫折再多,前路再漫长,我一定要坚持到底!现在我已经走出了坚实的第一步,正在努力规划后面的路,这就是我的2007,我的故事。”
大刚一手捏起一只筷子,擂鼓一样在陶瓷碗上敲响,代替掌声。大家纷纷效仿,不一会儿整个房间都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悦耳铃声。凌晖抱拳称谢一番,又举杯一饮而尽。
有人还在回味刚才的故事,有人已经跃跃欲试,眼神间互相谦让了一下,还是大刚抢到了第二棒,“别的不会,抢风头我在行!就让我第二个来献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