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呼吸声,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地重击在丁阳的心头。他的眼底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所剩下的,只有那铺天盖地,仿佛弥漫了整个宇宙的金色光华……赤金色,白金色,最后完全化成了一种耀眼夺目的金华,印成一点照耀一切的金光,投射下来,仿似一下轰入了丁阳的眼底,心神,灵魂意识的根源之中。
虽然他从来没有相信过从神殿典籍里知道的关于阿拉德世界的叙述,但是当这一切真的被完全推翻了的时候,他仍旧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也幸好是他,如果是笃信神殿洛丽塔等人见识到了这一幕史诗一样的画卷,一定会一下子崩溃掉所有的精神信仰!
没有任何打击,能够比人的精神信仰被生生击溃更加严重,残酷。
整个画卷之中,无不渲染着一股浓烈的战意,一股浓烈的愤怒与抗争的战意!
神殿关于至高神明创世,阿拉德世界的创建,还有卡图大泽废神陨落的史诗传说,在这一幕画卷之前,全部崩溃了。如果史实当真如此,也许在几万年以前,也或许在更久远的历史尘埃之下,那些尘封了的故事,一定是一篇神战的华章。
原本有生灵之中而生的神明陨落的,取而代之的是外来者。
外来者的金色光辉,将整个宇宙照亮,将世间一切原本的痕迹都磨灭了,灭杀了,历史的真实已经不再,只有神殿的典籍才是人们膜拜的圣物。
“可是,这又关老子什么事情?”丁阳渐渐得又恢复了一些气力。
思维开始逐渐清晰,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根本的问题。
“被囚禁于此的,是陨落的上一个神话时代的神明,他们是憎恨那位至高神明的,甚至恨不得食其肉……但是,我是和你们一样的受害人啊!”
他没有力气大声嘶喊,只能费力地低声喃语:“我的力量是被迫得来的,我们应当同仇敌忾啊……”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神话时代的破灭,就像是王朝的更迭,他们是将他当成了篡位者的后裔、传人,俘获之后,不但不会直接杀死,反而是要生生囚禁,使得他受到和被篡位者同样的痛楚!
永世的监禁,无尽的寂寞!
但是,下一刻这个猜想就告破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他感觉到呼吸一样声音的身下地面传来,直接地传入到了他的意识之中。
“你不需要解释,你的所有来历,我都知道。”
丁阳所有的思绪顿时戛然而止,这个声音古朴,苍茫,而又遥远,仿佛来自于无限遥远的过去,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过去。
短暂的震惊之后,丁阳突然翻身,这一下又将他所有的力量都用尽了,但是他却已经改为翻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将脸紧紧地贴着冰凉不知名的金属一样地面上,急急地喊道:“你是谁?你知道我的所有来历!?”
“是的。”那个声音一副苍茫之意,无论说出的是什么,都没有一丝的情绪变动在其中,“当然知道,来自遥远时空的少年。”
轰!
丁阳的脑海之中,一霎时猛烈地炸开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知道,真的知道!他真的知道自己的来历!
来自遥远时空的少年。
丁阳的全身一瞬间绷紧,他前所未有地绷紧了自己的心绪,所有的精神都拉到了满弦,黑暗之中,都能看得他的双眼之中有隐隐的红光射出:“快告诉我!我的故乡在哪里!这里又是哪里!我要怎样才能回去!”
然而,他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的提问。
丁阳突然之间仿佛获得了一股莫名的巨力,他变得如同狂暴的猛兽,肢体里莫名而来的巨力猛然爆发,他将双手攥成拳头,狠狠地锤击地面:“快说!他妈的!快给老子说啊!”
然而无论他如何狂暴,除了冷硬的地面伤了他的手臂之外,他没有能够得到任何的回应。
从他瞪红的双眼之中,有点点晶莹闪现,最后变成了液珠,滑落了下来。
纵然在这个世界,他拥有无上的权势,毁天灭地的实力,还有如花美眷……那又如何?人有一种叫做眷念的情绪,是永远也排解不了的,他永远都无法忘怀故土,无法不在这种时候,疯狂地想要得到回去的途径。
直到他再次精疲力竭,像一条被遗弃的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血泪横流的时候,他才于恍惚之中,终于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年轻的人。”
那个声音里,终于有了淡漠苍茫之外的情绪,叫做悲伤。
“你已经远离了你的故土,我能看到你的眷念。或许你将千万年只能在记忆中怀念它,但是你终究还活着;或许当你重临故地的时候,一切已经不复以往,但是你还能站在那片土地上;或许当你终究面临消亡的时候,还有遗憾,但是你始终生存在时空的光辉下……但是,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光亮。
没有恒星的光辉,没有子民亲属的声音……过去没有了,以后也不会有,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因为,我与你不同,我代表着的是一个时代的意义,我的时代已经不在了,那便什么也都没有了!
时空里的一切,大地,山川,星辰,都已经不是我的,因为他们没有了我的痕迹,烙印!”
悲伤是一种最深切的情绪。
丁阳被身下传来的柔软悲伤所感染,所震慑。
他已经迷幻了的双眼中,神采一点一点地聚集起来。
丁阳用尽了力气地呼吸了一次。
“既然,你一切都知道,那么,请一一地告知我吧。有朝一日,我会让你回到属于你的光辉之下!
因为,我要循着属于我的痕迹,回到原本属于我的轨道之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声音忽然张狂地大笑起来,“年轻人,你终究会什么都明白!但是那又如何?你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