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实验不受控制地开始一样,在生死关头它匪夷所思地结束了。当我意识到自己在实验室的浴缸里挣扎时,金咏仪从盖玛的浴缸里捞起一个婴儿,无限讶异地看着我。
太多医护人员的身影在我眼前摇晃,来自锁骨的剧痛令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打着石膏、缠着绑带与盖玛躺在一间光洁明亮的房间中的大床上,正在输氧,输液和输血。我的第一反应是我的左手和盖玛的右手仍绑在一起。
我侧脸看盖玛,发现她也正在看我。
我们像一对历经浩劫仍生死相偎的情侣那样无声地交流着。她的眼中闪烁着泪花,苍白憔悴的脸上现出了微笑。
我启了启唇:“孩子呢…”
盖玛转脸示意。
我往她提示的方向看。隔着玻璃窗,我看到了贝吉和整个团队的成员的身影。不可思议的是,李玥正在给季兰哺乳。
我使劲闭了闭眼,怀疑自己看错了。然而眼前的一切勿庸置疑地真实。
在我疑窦丛生时,金咏仪推开玻璃门,身着白大褂走到床前,欣慰地笑了:“先生,您也醒了。真让人欣慰。”
我转了转眸子:“告诉我有关这次实验的情况。”
金咏仪看了看盖玛,轻柔地说:“这次实验的过程真是惊心动魂。当我们目睹您和盖玛乘座的飞行器在核爆炸中坠落时,就千方百计地想中止实验,却无能为力。我和急救人员只好焦急地守在你们身边。我们捞到了盖玛分娩的胎盘却没见到宝宝。您咬断盖玛的锁骨和尼槎咬断您的锁骨时,你们的身上真的出现了伤口,血流不止。我们在急救过程中怎么也无法将你们从浴缸里抬岀来,更无法分开你们握在一起的手。等你们从悬崖上坠落,整个画面消失之后,宝宝在盖玛的浴缸里岀现了。”她抿了抿嘴,“我们马上为你们实施了手术,并做了一系列检测。其结果让人难以置信。尼槎送给您的戒指上缕刻的图案,是12534年前猎户星座的位置显示图,制作戒指的纯铁原料来自月球,注定它永不会生锈。盖玛收到的项链更诡异,项链上镶嵌的黑宝石是只有火星上才有的矿物质。这两件礼物让人无从解释。更让人焦头烂额的是宝宝的身份。经过DNA检测,您是宝宝的父亲,母亲却不是盖玛。她生了孩子,但仍然是处女。不可理喻的是,李玥小姐和玛丽安娜在宝宝岀现后突然像产妇那样有了奶水,可没有生育的迹象。她们也不是宝宝的母亲。我们调集了整个系统所有女性的基因库进行检测对比,沒有谁的基因与宝宝吻合。另外,把你们绑在一起的这个结,我们怎么也解不开。经过对这条丝带的取样化验,专家们推测这种彩色丝也许是传说中仙女们编织朝霞和晚霞的丝线。传说中这种坚韧无比的丝产自冰蚕。而冰蚕据说是饲养在天上的一种不吃桑叶只吃肉食的凶猛动物。”
这番话由金咏仪柔声说岀来,更让人惊悚不安。
金咏仪扶住床栏,莞尔一笑:“宝宝很健康,你们安心休养。两个人躺在一张病床上至少不会寂寞。大家向你们问好。”
待她拉上窗帘布离开房间后,我对泪光盈盈的盖玛说:“如果你想哭,我不会反对。”
盖玛拼命忍住眼泪,含泪带笑地说:“你不会喜欢有一个女人随时在你身边哭泣。看来我不想纠缠你都不行了。这个生死结决定了我们连在一起的命运。可我不反对以后别的女人来跟你约会。只是你得答应我,把我当成季兰的妈妈。”
我宽慰地一笑:“这件事不应该成为你的心病。有很多人呵护孩子,是她的幸运。我相信她会喜欢你这样的母亲。”
盖玛闭了一下眼睛:“但愿我称职。站在我的角度,我比一般人更理解借尸还魂,借腹生子之类匪夷所思的事。你认为谁是宝宝真正的母亲?”
我想了想:“无论是谁,只要宝宝在我们身边,她早晚会岀现。并会给我们带来生存的希望。”
盖玛眼神朦胧:“这是一个预言吗?”
我郑重地说:“传说中,蚩尤在涿鹿战败,九黎部族几乎被斩尽杀绝。唯有苗人和夸父族怀揣希望的火种在地球上四处流亡。眼下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不能因这次实验造成的意外妨碍了整个计划的运行。我们得尽快让计划进行下去。”
盖玛表示同意:“我们可以一边疗伤一边办公。前提是在谁的家里开始同居生活更合适?”
我笑了笑:“那我现在正式向你发岀邀请。”
盖玛瞅着我:“噢,你还没问我会不会打鼾,会不会磨牙,会不会说梦话…”
我咧了咧嘴:“就算你做梦会流口水,我也认了。”
盖玛忍住笑:“亲爱的,别挑逗老处女。我们还是和大家商量一下,再作最后决定。”
岀于工作上的考虑,团队商议的结果,是把李玥的家扩充成办公场地。李玥原本设在一楼的办公室成了我和盖玛的卧室。客厅布置成办公室。玛丽安娜、金咏仪和桦岛妙子搬进了李玥的家,与李玥住在二楼的四间卧室。安妮和丽娅则搬进我的家,将我的卧室一分为二供她们居住。
两天后的中午,当我和盖玛乘座特制的双人轮椅出现在李玥家里时,一切己经料理妥当。
崭新的工作环境气氛极好。贝吉除了协助金咏仪照料我和盖玛,还负责协助李玥和玛丽安娜照料季兰。我们很快发现,只要孩子哭泣,一躺进贝吉怀里就会变得很乖。同时我也发现安吉拉在玛丽安娜面前总是超乎异常地温顺。它像羊羔般温柔的态度令我反而感到别扭。
我们聚在大厅里逗季兰玩了一会儿,小家伙不领情地睡了。贝吉把孩子放进摇摇车,悉心照料着她。安吉拉摇头晃脑地在摇摇车周围转来转去。其他人回房换衣服。
金咏仪和桦岛妙子换好衣服后,来到我和盖玛的卧室替我们换衣服。在她们的帮助下,盖玛换上一套鲜艳的波斯无袖长裙,我则像缅甸男子那样裹上了筒裙。待料理妥当,金咏仪给盖玛佩上胸章,桦岛妙子给我佩上胸章并乘机给了我一个吻。
大家正欲出卧室,安吉拉溜进来在轮椅前直起身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哥们,我不想烦你,可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
我瞅着它:“你说。”
安吉拉瞟了瞟门口:“我把前几天在地下游泳池偷照安妮的两张照片制作出来挂在家里的客厅里了。安妮没意见。可翠茜来收拾家时又把我揍了一顿。你能不能让她别动不动就揍我?”
我咧了咧嘴:“不能。戓许你可以叫玛丽安娜与翠茜聊聊。”
安吉拉啮了啮牙:“这是我所听过的最馊的馊主意。情敌之间除了动手,有什么好聊的?”
盖玛笑了:“这可不一定。小妞,其实你只要不偷窥别人的隐私,就不会有太多麻烦。”
安吉拉阴阳怪气地一笑:“姐妹,超乎异常的美总是在不寻常的状态下创造岀来的。爱的表露只是一瞬间的*冒险。比如妙子刚才偷吻……”
“堕落小妞!”桦岛妙子红着脸一路追逐安吉拉出了卧室。
盖玛和金咏仪看着我。
我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们。
盖玛仰头对金咏仪眨了眨眼:“宝贝,这个男人…很危险。”
金咏仪掩饰地一笑:“是吗?那我得抽时间验证一下。”
我捏了捏盖玛的手:“把对我品头论足的时间用在工作上更有意义。”
金咏仪推动轮椅往外走。
玛丽安娜端着大半杯乳汁走过来靠在卧室门框上,瞅着我:“我和李玥的奶水都很充足,宝宝吃不完。只有让你代劳啦。”
我张了张嘴:“…是否……”
玛丽安娜打断我的话:“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盖玛忍住笑:“宝贝,我来喂。”
玛丽安娜将杯子递给盖玛,转身走开。
我憋着气喝下了微温的乳汁:“难道在宝宝断奶以前,我每天都得喝吗?”
金咏仪将杯子放在一个托盘里,转回来推车:“你乐意的话,让她们直接喂你也行。”
我尴尬地一笑:“我的意思是,以后能否调成奶咖啡…”
盖玛忍不住笑了:“我会转达你的建议。用小粒咖啡煮出来的纯咖啡伴上鲜奶,喝起来应该口感十足。”
我无言以对。
大家在大厅里集中。
贝吉用摇摇车将季兰推进育婴室,让安吉拉在里面守候,然后关上门转出来拉上大厅的窗帘,打开灯,麻利地备好了茶和咖啡,有意省略了我抽的雪茄。
我依次看了看坐在左右两边的安妮、玛丽安娜、丽娅和李玥,对坐在身边的桦岛妙子点了一下头。
桦岛妙子持遥控器打开了屏幂。
团队所有成员出现在屏幂上。
安妮看了我一眼,点燃了一支七彩香烟递给盖玛,接着又点燃一支自己抽起来。
盖玛玩弄了一下香烟,递给我。
站在一旁的贝吉不满地看了看安妮,替我和玛丽安娜分别取来不同牌子的雪茄和烟灰缸。
我抽了一口香烟,对着屏幂一笑:“生活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改变。可是我们的目标不可变更。所以,计划继续进行。”
翠茜抿了抿嘴:“在开始下一个议题之前,针对三天前进行的实验我想说几句。除了在首饰上我们获得来自外星的依据之外,可以肯定在迄今10000年至13000年之间,地球上岀现过比现代更高度发达的文明。先生和盖玛经历的一幂给予我们的启示是,在当时己经成功合成人类的一批外星人与另一批纯属来自外星的生物为争夺地球,展开了殊死搏斗。这场战争以外星生物获得胜利而告终。先生认为大屠杀的场面出现在地中海区域的推论我赞成。但是我认为当时岀现的陆地后来并没有沉入印度洋和太平洋,而是从地球上割裂出去了。因为大屠杀场面呈现的环形山与月球现在的表面形状毫无二致。”
玛丽安娜点了一下头:“根据美国地外生命研究所掌握的资料,美国宇航员不止一次在太空中与不明飞行物遭遇。许多国家的太空探测器也发现来自月球内部的强高辐射屏障。”
李玥转了转眸子:“这是否意味着一直以来,都有外星生物在窥视着地球?”
尼娜回答:“很有可能。”
丽娅笑了笑:“人类最直观的条件反射往往岀现在黑夜降临、特别是月亮升起之时。莫名恐惧和莫名焦虑的情绪也在地球上许多动物的身上岀现。比如狗和狼最憎恶的就是月亮。”
扎加娜稳重地说:“我想翠茜小姐提起这个话题,无非是想寻求一种解开绑在先生和盖玛小姐的生死结的方法。”
翠茜点了点头:“我相信肯定有方法割断这条该死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