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最经典的杰作就是创造了人类;魔鬼最经典的杰作就是诱惑了人类。所以,人类都是上帝和魔鬼的宠儿,也是试验品。
上帝指望人类纯洁。但是纯洁就意味着失去太多乐趣。白痴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于是魔鬼堂而皇之地粉墨登场了。魔鬼指引男人为追求权势富贵不择手段,教导女人如何利用脸蛋和身材展示魅惑。然后怂恿男人和女人互相诱惑。
上帝为人类的堕落流泪了。
魔鬼曾一度为自己创造的经典杰作沾沾自喜。但却沒想到人类并非如迷途的羔羊般容易摆布。人类善于模仿,更善于叛经离道。因此,人类喜欢偶尔扮演上帝的代言人,偶尓扮演魔鬼的代言人。反过来,上帝和魔鬼都成了人类的试验品。
魔鬼因被人类嘲弄也流泪了。
天地间谁*纵和主宰一切?
人类!
上午9点17分,大群的乌鸦争先恐后地向东南方飞去。
我和雪莉坐在掩映在丛林中的河滩上,喝着暖壶里的咖啡,抽着上好的哈瓦那雪茄,等待着乌鸦飞回来。
时间分秒流逝。
天空阴沉,空气湿热。
雪莉一边往身上涂着驱蚊油,一边不时捡石头驱赶几只总试图靠近停在草坪上的直升飞机的狒狒。除了红豆粥,她讨厌非洲的一切。自进入处于乌干达和刚果边境地带的这片丛林之后,她更是对果蝠和食人蚁深恶痛绝。
可是她讨厌的东西,好像从来没招惹过她。
女人总是无缘无故的爱,也无缘无故的恨。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雪莉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美人。在我的印象里,她从来沒笑过。
浪漫主义者认为,微笑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然而,真正爱美的女人更在乎如何减少脸上的皱纹。
雪莉不喜欢非洲的原因,恐怕是因为非洲的气候容易使女人晒黑。或者,冷酷是她与生俱来的天性。她是国际杀手团自1956年成立以来身价最高的职业杀手。
从事这一行的准则是:不论正邪,不问是非,只讲价钱。
迄今为止,我是雪莉的第九个搭档。她选择我的主要原因,是我自加入国际杀手团,从不跟女人谈感情。以我的经验,男人一生中最大的冒险就是坠入情网。这种冒险很多时候不会让人畅快淋漓地去死,却会让人生不如死。
我曾在台北的忠孝东路邂逅过一个喜欢嚼槟榔的高山族女孩。那段如火如荼的恋情最终的结局,是我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从那时起,我才知道,彩色虽然缤纷,但容易走光;黑白尽管低沉,可更贴近真实。
我和雪莉在世界范围內执行过很多次任务。这次是惟一不用杀人的一次。我们只要在预定的时间內守在小河边,像外出度假的情侣那样用99年最新出产的索尼数码相机拍一些照片回总部交差就行了。
等待通常都极其乏味。
在任何一个地方呆久了,天堂也会变成地狱。
对于好猎手来说,习惯变化是基础,善于等待才是关键。
几个小时过去了,河水依然清澈无比。而大群的乌鸦也没有往返。狒狒们彻底对直升飞机失去了兴趣,跑进树林玩其它游戏去了。
我和雪莉坐在河边,瞅着汩汩流淌的河水,揣测着种种可能。
据我们得到的情报,距我们所处位置东南方大约五英里的地方,有一个几百人的村落。那个村落里的人与乌干达叛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至少叛军主要头目的一个妻子和女儿在村落里居住。最近乌干达政府军得到确切消息,叛军主要头目从刚果的基地潜回来探望妻女。这是干掉他的大好时机。然而从瓦解的角度考虑,政府军大举围剿不如造成内哄的假象。所以乌干达政府军秘密雇佣的杀手会在今天临晨潜入村落,刺杀叛军主要头目一家及其保镖。他们的尸体会被扔进河里漂下来。我和雪莉则负责拍摄确认刺杀目标死亡的照片,以及接应三名执行刺杀任务的杀手。
我瞅了瞅手表,从清晨到现在,已经过了七个多小时。河中并沒有尸体漂下来,也不见我们的同伴返回。惟一可以肯定的是,村落里肯定死了人。否则,大批乌鸦不会往那个方向蜂拥而去。
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我们的同伴行刺失败,反遭毒手。
一击不中,全身而退是职业杀手的准则。预定的时间已经过了。按规矩,我和雪莉应马上乘肯尼亚航空公司的班机离开乌干达,返回香港。
我再次看了看手表,向雪莉投予垂询的目光。
雪莉盖上暖壶盖,将弹在石头上的雪茄烟灰吹进河水里,站起身拎着暖壶向直升飞机走去。
我们前后上了飞机。
雪莉靠在驾驶座上想了想,偏头望着我:“乌鸦群为何没返回来?它们是自然界中最有规律的杀手。”
我取了墨镜戴上:“我记得有人说过,如果想活得长一些的话,好奇心千万不能太重。”
雪莉面无表情:“碰巧这句话是我说的。”
我笑了笑:“也有人说,人世间之所以有层岀不穷的悲剧,就是因为人们不肯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
雪莉咧了咧嘴:“你有家吗?”
我承认:“没有。”
雪莉脱去外衣,扯了扯背心,取了军用匕首绑在左小腿上,又取了两只手枪插在后腰上:“我也没有。所以,不存在悲剧。”她用一个发夹夹住头发,将数码相机扣在皮带上,然后取了一副茶色眼镜戴上,“我得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来吗?”
我建议:“何不驾机从空中以上帝的眼光俯瞰村庄?”
雪莉打开机舱门:“别忘了地上的魔鬼有地对空导弹。”
我取了两枚手雷和一支微型冲锋枪,下了飞机,与雪莉并肩而行。
我们沿河边逆流而上,在丛林中快速穿行,逐渐向村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