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干到年底再辞职吧。在这段时间让刘扬找个新手，把该教的教会，我也能够安心离开。”夜枫不想欠人家太多东西，当年在苏州窘迫了几十天，遇到刘扬的时候才算是人生走上正轨。无论如何，刘扬也给了他一个缓冲的机会，再者而言，在公司这段时间，陆鑫和刘扬都对自己照顾有加，虽然后者有时候也会表现出一些刻薄吝啬的小性子，可是自己跟其他工作了的同学朋友相比，已经是很值得暗自庆幸了。
夜枫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能知足，兴奋异常的他也扫除了心里的郁结，睁大双眼看着刘扬说道：“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啊！难道我还骗你不成！”
“夜枫，要是你觉得刘扬是开玩笑的话，那么我这个当会计的话，你总该相信吧？”陆鑫也笑着对夜枫说。夜枫知道以陆鑫一贯的稳重老成的样子，在这种事情上面是不会骗自己的。而自己家里目前的确是需要钱……
一时间有巨大的幸福感迎面而来，夜枫嗫嚅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是干巴巴说了一声“谢谢”。
陆鑫对夜枫说了句“你还跟我们这么客气干嘛”之后，三个人一起举杯喝了个干净，然后陆鑫就不再理会夜枫有些复杂的心情，转头和刘扬谈起公司的财政状况来。夜枫独自干了两杯掺了绿茶的伏特加之后，忽然发觉有点回味血腥玛丽入喉之后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正这么想着，旁边那个白衣女孩已经从老式大杯里面调好了的血腥玛丽给他倒了一杯，然后轻轻送到他的手边。
番茄汁的猩红中带有点点的青涩柠檬片，就像这个女孩给人的感觉。
此时夜枫已经微醺，他左右看了看陆鑫和刘扬，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凑到女孩的耳边说了一句：“谢谢，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夜枫突然想到了老大，他记起王威一直以来有个习惯，那就是对亲近的人坚持不说“谢谢”和“对不起”，王威对此的解释是：我不太喜欢那种俗套，客套了，就是有距离了。很多时候夜枫也是一个偏执的人，就像他很久以前就开始偏执相信王威一样，他们之间没有距离。他朝女孩看了看，喝了酒的她，原本白皙的脖子隐见嫣红，可是她依然端正地坐在那里，尽管清纯可人笑脸迎人，却还是有河流横亘在两人之间。
夜枫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他凑到女孩耳边对她说那几个字的时候，感受到他嘴里如丝如缕传过来的热气，女孩微不可觉地红了耳朵。
酒吧里边的人越来越多，重金属的音乐声也越来越大，在舞池里挥洒着多余精力和汗水的人们仿若不知疲倦，手臂和腰肢一直扭动如抽风。夜枫看了几眼，收回目光，又轻轻摇了摇头。有点醉意，却不可遏止地想到朱琳，夜枫的情绪开始变得有些低落，只有在人群里，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张熟悉的容颜的时候，才会觉得孤单寂寞吧？夜枫微晃了下手中的酒杯，血色一般的酒液撞击杯壁后又顺着先前的水平线慢慢滑落，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与周围竟然如此隔离。
他忽然想到阿桑的《叶子》里边的一句歌词：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是否，这些沉浸在自己的躯体舞动里的人们，现在的狂欢，也是因为他们尝过了孤单呢？夜枫没注意到，自从朱琳跟他有意无意疏远距离以来，他不再像以前去追问究竟，然后互相哄对方开心；现在的他，开始独自一个人思考。
这种沉默没能保持多久，女孩和夜枫还是慢慢攀谈起来，经过自己刚才的无厘头之后，夜枫也没再去问及女孩的私密问题，既然有些东西揭开了光鲜外表就会变质，索性就戴着脸谱好了，谁都不去触及对方的利益核心，维持现在的状态就很好。夜枫是这么想的。
可是女孩却是不停地追问夜枫的事情，显得对他饶有兴趣的样子。
“有女朋友吗？”
“嗯，有的。”想到朱琳和他现在的关系，夜枫的心绪总是迟疑不定。
“那她怎么没有跟你在一起？还有，你刚才走神了好几次，是不是在想她啊？”仿佛吃准了夜枫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会菜鸟，女孩说话的神情略带狡黠。
“额，哪有啊！”夜枫老脸一红，有心事被人看透的刻意掩饰。
“对了，我之前看电视看到酒吧是有舞台供人唱歌的，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酒吧歌手？”酒吧DJ刚好放的是陈楚生的《有没有人告诉你》，夜枫记得，陈楚生出名前就是在深圳一家酒吧当歌手。
“有啊，这家酒吧有一支常驻乐队的，但是今天主唱生病了来不了，所以你看不到他的。”女孩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道。
“其实我挺喜欢酒吧歌手的，”夜枫用手指摩挲着杯口，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接着说道，“就像有些理发师一样，忙的时候写意般挥舞发剪、闲下来随意吐烟圈……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很好。”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很好么……”女孩再次沉默了下来。
“是啊，就像我，以前总幻想着学吉他，有自己的一把吉他了，就能背着它到处走，能够任性地坐在街角弹弹唱唱，只不过现在抬头想想，这都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夜枫苦笑了一下，“所以，年轻的时候能做什么就应该勇敢去做，不然，以后想都没这个机会。”
夜枫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是趁着酒兴的不经心，他不知道自己说话的时候像极了一个忧郁的小王子，那张本就显小的脸此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经过了许多的沧桑。他也不知道，女孩在这种尔虞我诈的环境下求生存，大多数客人都是觊觎她的姿色而和她谈天说地，像夜枫这样毫无心机地说出自己的心事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也许是酒精的浓度不够，夜枫都不记得自己灌了多少杯，连自己怎么出的酒吧都不清楚了，恍恍惚惚中，他好像看到女孩搀扶着他一边胳膊，送他回到车上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轻轻在他耳边对他说了一句：“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谢谢你今天的话。还有，我叫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