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眼前事物开始变得恍惚起来，四周的声音也逐渐迷离，也不顾汪姓老者的喊叫，严安艰难的抬起手来，静静的凝视着掌中的玉蝴蝶。那沾染的鲜血，就像是那一年眼前翩翩舞动的鲜红裙裾，缓缓在心底逸散开来。
“小贱人！舞都不会跳……还要嘴硬？明天就给我接客去！”浓妆艳抹的老鸨突然气冲冲的跳上台去，一把抓住红衣少女的手臂，恶狠狠的道。
“妈妈……这衣服太大了，如果……如果换一件小点的，我，我绝对……”少女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身上颇为宽松的红色舞裙，一脸怯懦的低声呢喃着，目光低垂。
“还敢嘴硬？”老鸨闻言冷笑一声，手上加了把劲，阴阳怪气的道“把你买来，老娘我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想光吃不做？没门！明天就给我接客去……没得商量！不想吃苦头，就给我识相点儿！”
“不要！”少女面色发青，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头摇得向拨浪鼓，颤抖的哀求道：“我不要去接客……妈妈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不要接客！”一边说着，目中却是渗出泪来。
“哼！”老鸨不屑道：“你也看到了……连舞都跳不好，还能做什么？只好接客去！”说罢不再理会少女，便欲拂袖离去。台下的众人也都是不怀好意的盯着手足无措的红衣少女，就像一群饿狼正死死盯着一只迷途的羊羔。
“妈妈！不要啊……不要！”少女放声哭了出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看着台下众人的神情，愈发的绝望起来。
“嘿嘿，小娘子不要哭嘛！第一次就交给大爷我，保证温柔体贴，绝对不疼……哈哈哈！”
“去去！信你才怪，这百花楼被你弄过的女子，哪个不是几天下不了床？嘿嘿……小娘子不如就依了小生我吧，想我纵横花间，一向以温文儒雅，出手大方闻名，如果有幸拔得小娘子的头筹，定不会亏待于你！”
“不要信他！小娘子，你看我如何？想我……”
“还有我呢！我呢！”
……
眼看着台下众人吵嚷着似乎都要动起手来，红衣少女双目中一片木然，无力的跪坐在地，任由泪水不断从脸上滑落。
“且慢！”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似乎是带有魔力一般，这声音到处，众人便迅速安静了下来，皆是一脸敬重的看着场中的一位白衣男子。
“啊！严公子！”老鸨扭头看去，却是吓了一大跳，一路小跑的来到男子身旁，点头哈腰的笑道：“严公子大驾光临！奴家竟没发觉……真是该死该死！公子，这儿吵闹，要不要上二楼雅间，我马上叫仙儿来伺候着？”老鸨一边笑着，一边试探着问道。四周众人闻言都是一阵艳羡，仙儿姑娘可是这镇上的头牌。
“不用！”白衣公子一摆手，却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上面若死灰的少女，轻声道：“这个女孩儿倒是有趣，不知是何来历？”
“哦！她叫方小怜。”老鸨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公子请放心……这女孩绝对没有问题，是她父亲亲自把她卖来的，契书画押俱有，我们做生意绝对不会强迫人家的……”
“这样啊……”白衣公子依旧是静静的看着少女，看得一旁的老鸨心头七上八下，却是不知说什么好，一时间有些冷场了起来。
台上的少女似是也觉察了气氛的古怪，抬头看去，正好对上白衣公子的双目，两人俱是一怔。
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明亮清澈，目光中有的只是欣赏和友好，再偷眼看了看那张俊逸的面容，少女却是觉得面上都有些发烧了，不禁垂下眼睑。
“呵呵！”白衣公子见少女好奇的打量着自己，而后又有些娇羞垂下头去，却是大感有趣，似是思索了片刻，突然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支精致玲珑的玉蝴蝶来：“府上还缺了一个丫鬟，这女孩看起来不错，不知可否割爱……这个玉佩，算作赎金如何？”
“公子说的哪里话？”老鸨有些惶恐的道：“公子看上了带走便是，却哪里敢收公子的钱？何况……”老鸨说着还看了看那块纯白无暇的玉佩，面上却是有些尴尬起来。
“何况这玉佩一看便是贵重之物……”老鸨撇了玉佩一眼，目中闪过一道火热，对严安干笑道“这女孩儿的赎身费，还值不了这么些！”
“无妨……”白衣公子看也不看的将玉佩塞到老鸨手中，目光依旧凝视着场中的女子，“就这样罢，没什么值不值的，东西你拿着，这女孩跟我走便是，待会也把他的卖身契一并送到府上。”说完，白衣公子笑了笑，对红衣少女招了招手。少女迟疑片刻，终于低头来到他的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少女有些忐忑的盯着脚尖，静静的听着温和声音再次响起。
“我叫方小怜！公子可以叫我小怜……”少女闻言却是脱口而出，鼓起勇气抬头看去，正好对上那双满是笑意的眸子，面上又有些发烧起来，可这回却是没有再垂下目光，“多谢公子愿意收留小怜……谢谢！”说着，泪水又忍不住再次夺眶而出。
“别哭。”白衣公子伸手轻轻拭去少女眼角的泪水，依旧一脸温暖的笑容：“我叫严安，小怜是么……好名字！你愿意随我回严府么，也许要干些粗活，可比呆在青楼却要好多了。”
“我，我愿意！”少女闻言突然展颜一笑，那梨花带雨的容颜，却是比三月的阳光，还要明媚。
……
清晰的感觉到浑身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着，他努力睁大眼睛，却只有一片模糊，隐隐的，似乎能看见几点晶莹的正滑落而下。
那名身材瘦小的少女，吃力的拧着大木盆中的衣服，偶尔看到他经过，便会露出一脸甜甜的笑容。
夜深人静之时，偶尔也能看到她孤零零的坐在庭前的石阶上，定定的仰望着如霜的明月，怔怔的坐了一晚。
红烛下，画堂前，轻轻握住佳人的柔荑，笑着告诉她从此一生不离不弃，白头偕老，她也开心的笑了，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掉落下来。
刹那间，这一切的过往在脑海中纷纷消逝，开始离他远去，无数甜蜜亦或是伤怀都凝结为视线中这一滴滴晶莹，静静洒下。
“小怜……你别哭啊……”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办不到啊……也许这就是报应么，或许当初我不该……小怜，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谢谢……”
神智已经开始浑浑噩噩了，严安怔忪了片刻，却是突然笑着伸出手来。话音未落，“叮”的一声突然响起，只见玉蝴蝶无力的跌落在地，染上的血迹，却是殷红得有些刺眼。
“少主！”严府众人见严安的头颅突然垂了下去，一怔之后皆是放声痛哭了起来，一时场中一片哀恸。
“咯咯咯咯……”那女子突然大笑了起来，泪水不断滑落，目光却是停在了手中明晃晃的刀刃上：“死了好！死了好！严安死了，你们也定然不会放过我的吧……可是，我怎么能死在你们这群卑微的凡人手里！”
女子一字一顿的吐出这最后一句，环视着众人的目光中满是疯狂和斯歇底里，她咬着牙齿笑着，决然抬起右手狠狠往脖子上抹去。
银光闪过，一朵血色的鲜花瞬间绽放。看着那具娇躯无力的软倒在地，严府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盯着女子尸体的目光中满是仇恨和愤怒，甚至还有女婢上前踢了几脚。
而那名叫的小媛的侍女此刻却是无动于衷，只顾抱着死去的严安，痴痴的看着他的脸，满面的悲恸和泪水，过了好半晌，才木然的抬头，却正好看见一脸懵懂的叶心缘，愣了一愣，面上露出一丝狂喜，放下严安起身向他跑去。
“叶公子！叶公子！你们都是有大神通的人对不对？你们可以救活主人的，对不对？”小媛语无伦次的追问着，一把抓住叶心缘的衣袖，重重的跪在地上。
“小媛姑娘，你别跪啊……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叶心缘被小媛问得连连挠头，还未及开口，却见她突然跪了下来，赶紧忙不迭的伸手扶去：“我们的确不是一般的凡人，可严安都已经死了，神仙都救不回啦！”
“救不回了？”小媛闻言一呆，死死的盯着叶心缘，却见他轻轻点头，突然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回头看着一动不动的严安，脑海中一片空白。
“哎……这严夫人的附身妖物不是已经除掉了么，却怎么会变成这样？”叶心缘见小媛失魂落魄的摸样，目中透出一丝不忍，转眼看了看地上的两句尸体，默然半晌轻叹一声。
不过却是无人回答，严府的众人一片混乱，若颜面色淡漠，那负剑少年却是深深的皱着眉头，也是默然无语。
“咳咳！”高守感觉有些冷场，故意咳嗽一声环视着众人道：“我看……会不会是那东西阴魂不散，还没驱除干净？”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那女子先前张牙舞爪的姿态可能并非其本来面目。
“不可能！”若颜闻言却是摇摇头道：“方才那魇鬼确实被我抽取出来了，现在还封在心眼中炼化……只是这二人如今身死，其中的前因后果倒是无人能对质了……”
“当然有！”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突然传来，几人一怔，转身却见那汪姓老者缓缓的向这边走来，身形却是显得比先前佝偻了许多。
“少主先前既然答应了诸位要将事情前后据实相告，老朽也不好让少主失信于人，便由我来代替少主为诸位解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