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老子和你拼了!”
赤膊汉子面色变幻了片刻,凶残的本性终究是盖过了心中的惊惧,突然间大喝一声,抖手抽出系在腰间的一把锋利短刀,合身朝着叶心缘猛扑了过去。
那汉子扑出的同时,少年立时便顿住了脚步,这刹那间,叶心缘只感觉到眼前一亮,似乎一切的情景似乎都清晰的呈现在眼中,那狂奔的汉子脚下带起的尘沙,那古铜色的皮肤上渗出的汗水,还有那泛着幽蓝色光泽的浅窄刀刃!
忽然间浑身一震,叶心缘想也不想,当即便毫不犹豫的一挥手。
一道耀目的光芒闪过,便见那汉子捂住右手,一脸惊恐的盯着面前弱不禁风的少年。而那把似乎是淬了毒的短刀,此刻已是漆黑一团,一分为二的躺在地上,也没有逃过和之前那几把大刀相同的命运。
叶心缘冷冷的盯着赤膊汉子,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狠下心来,身形瞬间一动,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手中那把断刀便已然送入了赤膊汉子的腹中。
“你……”赤膊汉子双目圆睁,张了张嘴还欲说些什么,终究却是无力为继,摇晃几下便轰然倒地。而叶心缘却是一脸怔忪的盯着脚边的尸体,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来。
“血蟒老大死了!快……快跑!”
剩下的五名盗匪亲眼看着平素杀人如麻,威风八面的大哥就这样轻易的被杀死,一时间皆是胆寒,手中的兵刃纷纷落地,转身撒腿便向路边的林中钻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噗!”
五声闷响几乎是同时传来,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隐隐的从路边的林中散发出来。
默然放下右手,叶心缘上前几步,环顾着路旁林中横七竖八的五具尸身,却是叹了口气,面上涌出一丝疲倦。静静的立了片刻,这才俯身拾起地面上散落的财物,转身看了眼了那匍匐在地的赤膊汉子,叶心缘上前在他的胸膛处摸索了片刻,取出一缕长长的发丝来。
“能将人的魂魄锁在头发丝里,这到底是什么法术?”叶心缘仔细端详了这发丝半晌,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迟疑了片刻,这才试探着轻轻拉扯了一下。
意料之中的凄厉叫声却是并未出现,叶心缘愕然片刻,手上不由的加了把劲儿,那发丝竟是受不住力道,轻响一声断了开来。
“这……”叶心缘见状顿时瞪大的眼睛,愣了片刻,心头不禁暗自郁闷起来:“那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编故事唬我的吧?真是的……既然有这等天赋,何必要来打打杀杀,去凡人的酒楼里做个说书人岂不是安逸自在!”
“这位公子,听得到我说话吗?”一个幽幽的女声忽然在心中响起。将正自疑惑不解的叶心缘吓了一跳。
“谁,谁在说话?”叶心缘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讶然四顾。
“谢谢这位公子将我从血蟒的手中解救出来,从此免遭蹂躏,而且公子出手杀了他,也算是为我报仇血恨了,此等大恩,真是无以为报!”
“你就是那个被锁在头发丝里的女鬼……原来这血蟒没有骗我啊!”叶心缘闻言恍然,转而又疑惑的问道:“可是这头发都已经被我弄断了,你到底藏在哪里?”
“这位公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方才你拿到头发的片刻,我就被你胸前这块奇怪的石头给吸了进去,而且如今想要出去恐怕也是不行了……”那女声幽幽的解释道。
“啊?”叶心缘闻言低头摸了摸胸前那块冰凉的紫色晶石,有些无奈的苦笑着摇摇头道:“这个是临走时师姐送我的护身符,我也不知道它还有这等作用,要不……你先忍耐片刻,我想想办法放你出来!”
“这个就不劳烦公子了,被那血蟒折磨了这么久,我如今已是太过虚弱,没有力气再维持魂魄不散,也许马上就要消失了吧……”那女声默然片刻,平静的说道。
“什么……那,那该如何是好?虽然我也修炼了些法术,可对于这魂魄方面实在是一窍不通啊!”叶心缘闻言顿时焦急起来,捧着晶石为难的道。
“这也没什么,生死有命……妾身其实早就死了,只不过是为了报仇才化作厉鬼,却不想还是着了那血蟒的道,落得这般下场……公子你可一定要小心些,这血蟒确实认识窨梦教的法师,我即便是化作厉鬼,也没有任何用处,还是被他们一招成擒……”
叶心缘闻言默然不语,似是还在思索魂魄的事情,片刻方才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管那晶石中的女鬼是否看得见。
“公子……说起来你这护身符也真是奇异,凡人化为厉鬼虽然力量大增,可也会心智尽失,念头中只剩下偏执憎恨,可当我一进了这护身符,这些怨恨便都通通的离我远去,我又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以前活着的时候……”这声音说着,渐渐的变得柔和生动起来,就像是有一名温婉的少妇正笑眯眯的站在跟前,口齿噙香,令人如沐春风。
“敢问公子贵姓?”
“哦!我叫叶心缘,这位……姑娘,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叶心缘忙应道。
“叶公子,我的时间不多了,还请你不要再浪费力气……说起来却是有些惭愧,不过还是希望公子能帮我一个帮,也算是了结了最后一桩心愿,不知叶公子可是答应?”这女声似是犹豫了片刻,这才下定决心道。
“姑娘尽管说吧,有什么我能做的,绝不推辞!”叶心缘叹了口气,肃然应道。
“多谢叶公子!公子的大恩只有来世再报了……妾身柳晴,家住前方五十里处的云翔城,说起来三年前却是因为和夫君争吵,一气之下独自出城,本来是要回娘家去,却不想走错了路,误入这六角林深处,才会遭此横祸……如今虽然大仇得报,可这么久了,我真的好后悔,好想念夫君和孩子……”那女声说到到这儿却是有些哽咽起来,顿了片刻方道:“夫君一定急坏了,也许他还在到处找我吧?他身体向来不好,也不知道会不会已经抱恙在床?还有我那十多岁的女儿,如今也不知嫁人了没有……叶公子!我知道你并非凡人,也只斗胆求你这一件事……能不能去云翔城替我看看我的夫君和孩子?”这女声说了半天,却是透出一丝虚弱,这最后的一句祈求,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柳姑娘,这事你放心吧!……稍后我便要赶往云翔城,如果你的夫君和孩子有什么困难,我定会尽力帮衬的!”叶心缘闻言点点头,毫不犹豫的保证道。
“多谢叶公子!妾身的夫君名叫汪翔,是城中的教书先生,女儿随我姓柳,单名一个琪字。叶公子,真的……谢谢你,谢谢……”听见叶心缘开口答应,那女声终于欢欣起来,连声道谢,显然情绪是有些激动了。
“半花骤雨半塘春,半江秋月半家人……柳晴直到现在才明白,人生在世,纵然不能事事如意,可只要能和爱人长相厮守,即便是粗茶淡饭的日子,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只恨当初为争一时之气,却哪里料到会落得今日这般局面……翔哥,琪儿!是我对不起你们,都是我的错……”这柳晴心事了却,便似是放下了千斤重担,喃喃低语了几句,声音却是越来越微弱,终至不可闻了。
“柳姑娘?柳姑娘……”叶心缘连声喊了几句,等了半晌却是再无回应,面上不由闪过一丝黯然:“柳姑娘,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这些天杀的盗匪!柳姑娘你安心的去吧,你嘱托我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为这可怜的女鬼默哀了片刻,叶心缘也只得打起精神来,将紫色晶石放回胸前。转身看了眼地面上的尸体,叶心缘驻足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来。
“恩……这样就行了!”
仔细的打量了眼前的物事片刻,叶心缘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一边点点了头,一边拍了拍满是泥土的双手,转身离去。
路旁留下的是一座简单的坟茔,高高凸起的黄土包上插满了断刀,由上而下剖成一半的树桩便作为墓碑随意的摆放在前,本来那正中的一行大字“多行不义必自毙”倒还有几分气势,可是仔细看去,还能发现右下方多了排蝇头小楷,却是“无名侠隐叶心缘立”,不由得让人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