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心缘闻言一急,正欲伸手阻拦,不料体内的魇息却是忽的一跳,顿时浑身僵直,手脚麻痹。旋即只觉一阵香风扑面,随着“嘶”的一声轻响,一道羸弱的娇躯已是投入了怀中。
“柳姑娘……你,你怎么这么傻……”叶心缘怔怔的盯着少女背后透出的黑梭,心头忽的涌上一阵莫名的痛楚,不由伸出双手轻轻环住少女颤抖的娇躯,有些哽咽的道。
“哼!还真信了……区区凡人之身便妄图化解通魇之境的术法,你这小丫头,还真是蠢得可以啊……”莫晓菲见状却是冷笑一声,目中透出一丝冰冷的不屑,“即便死了,也是活该!”
“你住口!”叶心缘闻言只觉得一股怒火猛的从胸臆中涌起,竟是连那庞大的魇息都被*退了几分,手脚忽的一松,竟是搀扶着少女站了起来。
“恩?”莫晓菲见状微微一怔,似是无法理解叶心缘如何突破魇杀枪的限制,但出于对术法的自信,也并未立即出手,而是饶有兴致的观察起来。
“叶公子……”一声呼唤如同秋风中飘零的落叶般轻微,却是无比清晰的在叶心缘的耳边响起。
“柳姑娘!我在这里……你别说话了,千万要坚持住,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伤势,我们俩都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感觉到怀中的起伏明显变缓了下来,叶心缘咬了咬牙,横下心来,浑身灵力一动,瞬间转化为疗伤的术法,拼命的朝少女体内灌去。
如此一来,庞大的魇息再也无法抵挡,叶心缘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暗流瞬间扩散全身,神智一阵昏乱,差点连手头的法术都中止下来。
尽管温暖的灵力不停的涌入少女的身体,叶心缘还是明显感觉到怀中的娇躯渐渐的冰冷下来,心头一急,不管不顾的再次加快了灵力的输送,一时间掌心光芒绚烂,几乎要照亮整个院落。
“叶公子……我好冷啊,你……你能抱紧我吗?”微弱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叶心缘闻言不语,强忍着阵阵的晕眩和体内的不适,一把搂紧了少女,掌心的光芒又亮了一分。
“叶公子……你知道吗,虽然家里一直很穷,可是爹娘都在的时候,即便是年夜饭都吃不饱,爹爹也都会省下一点钱,去买上一挂爆竹,让全家都乐一乐……”柳琪说着,声音中透出一丝欢愉,“还有……到了每年的八月十五,爹爹就会买一盏花灯,陪我去云江中放灯。我还记得爹爹亲自写在灯上的诗‘荷花曼舞浮清池,千星乘月渡寒江。’虽然我们的灯是最便宜最不起眼的,可我一直都觉得,那万点星火中最美的,定然就是爹爹亲手放下的那盏……”
叶心缘闻言张了张嘴,奈何体内魇息肆虐,还得分神维持术法,却是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时候,真的很开心啊……”柳琪喃喃的说着,声音突然变得轻微起来,“可是自从娘走了……爹就再也没有陪我去云江放过灯啦,真的好怀念……”
“叶公子……你知道吗,当我听说你是*贼的时候,我真的好难受……除了爹娘,这世上就只有叶公子对我最好啦,只有叶公子愿意保护我,愿意帮我,愿意夸赞我……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说到这儿,柳琪忽然放开双手缓缓的坐直了身子,痴痴的看着叶心缘的面庞。
“柳姑娘!别……别动,我……我不会让你死的!”叶心缘此时已经到了极限,掌心的光芒忽明忽暗的剧烈闪烁着,脑海中昏沉沉的一片,就连那近在咫尺的熟悉的玉容也是显得有些模糊起来。
“其实,我都知道的……莫姑娘多半是在骗我的吧,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叶公子没有骗我,我就心满意足啦……叶公子,我真的好喜欢你,你……你也会喜欢琪儿吗?”
“我……我……”叶心缘紧紧的咬着牙,才吃力的说出两个字,却是突然感觉到掌心一空,不断涌出的灵力忽然间似是没有了着落,四处散乱起来。
“柳姑娘?”叶心缘一怔,慌忙停止了灵力的输送,双手轻轻的拍了拍少女的脊背,却是毫无反应。
“已经死了么?哼!居然能撑这么久……叶心缘,我不得不佩服一下,你的疗伤术法还真是神奇呢!”莫晓菲冷漠刻薄的声音突然传来,却是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湮没了所有的声音。
“死了……”,叶心缘突然间怔住了,怀抱着少女的双手忽然颤抖起来,空荡荡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她死了……真的死了,她……是为我而死的,都是我的错……”
视线愈加的浑浊了,任凭叶心缘努力睁大双眼,却是再也无法看清少女的面容,那抹熟悉的倩影,此刻正如同风蚀的沙雕,缓缓的消逝殆尽,最后一丝耀眼的光芒,也终于被黑暗所吞噬。
“哼!也不过如此……黑奴,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取出他的金丹,这小子如今已被魇息彻底侵蚀,心智混乱,正是施展离魂术的大好时机!”仔细观察了叶心缘片刻,莫晓菲的娇颜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一边催促那教主道。
“是!”教主闻言不敢怠慢,立即走上前去,高高举起手中的锡杖,对准了叶心缘的下腹,毫不迟疑的狠狠捅下。
而叶心缘也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静静的怀抱着死去的柳琪,平日清亮的双眸此刻亦是暗淡无光。眼看那黑芒缭绕的杖头呼啸而至,却是无动于衷。
无边无际的墨海之中,一颗放射着耀眼光芒的金丹正摇摇欲坠的沉浮着,在冰冷海水的冲刷下,眼看那通体萦绕着的祥和气息即将消磨殆尽。
“嘶!”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一声纸张破裂的轻响声忽然响起,旋即只见叶心缘的胸前的衣领微微掀动了一下,一张素白的信纸忽然掠了出来,被那挟劲风扑面而来的锡杖一激,轻盈的翻卷着朝向天空中飘去。
“恩?”不远处的莫晓菲却是皱了皱眉,目光不经意间转了过去,虽然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引人注目的事,可就在那信纸飘出的一刹那,她的心中便是立马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黑奴!你在干什么?”失神了片刻,转眼突然瞧见黑衣教主正呆呆的伫立着,手中的锡杖生生的停在叶心缘的胸前毫厘之处,莫晓菲不由得皱眉喝道。
不料那一向惟命是从的教主却是并未作出回应,依旧是一动不动,如同木雕泥塑一般。
莫晓菲面色一沉,突然间抬手打出一掌,一团乌蒙蒙的魇息瞬间如离弦之箭般飞出,狠狠的撞在那教主的身体上。
“哗啦啦!”一阵如同沙石碎裂的轻响声随之传来,只见那团魇息竟是毫无受阻的飞掠而过,而教主的身躯,却是如同已经放置千年的石雕般羸弱不堪,在强大的冲力之下瞬间化为漫天齑粉。
“什么!”万万没有料到竟会出现这种情况,莫晓菲一惊,心头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一边警惕的四下打量起来。
花非花,雾非雾,这句话用来形容此时的情景却是再好不过了,莫晓菲只觉得目光所到处,这庭院中的一切事物都显得有些不真实起来,似乎多看上一眼,就会产生些许细微的变化。
默然片刻,莫晓菲抬眼看了看四周,明眸中透出一丝冷意,忽的轻笑一声:“叶心缘,没想到你还精通幻术?连我都差点被骗过,你足以感到自豪了!”
“可惜的是……这般粗浅的幻形之术,若要破去……却也是简单得很呢!”莫晓菲自顾自的淡淡说着,一股阴冷强横的气息忽然间透体而出,肆无忌惮的朝着周围扩散开来,“幻形之法,不过以灵力影响空间,混淆对手感官,可是别忘了,我的修为……要远在你之上!”
似乎是为了证明莫晓菲的话,那浑厚的魇息所到之处,周围的空间立刻如水波般轻轻荡漾起来,微微的扭曲之下,原本的景象也随之迅速消散。
“哈哈哈哈!如何?幻术已破,看你还有什么……啊!这、这怎么可能!”
眼见幻景消散,莫晓菲嘴角刚刚浮现出一丝笑意,旋即却是瞬间凝固起来,目光中满是惊骇的神色。
因为她看见,那破灭的幻景后,随之出现的竟是一片虚空,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就连方才释放出的魇息也都如同泥牛入海,联系尽失。
“……这是……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莫晓菲怔怔的立在虚空中,面上错愕的逐渐化为惊疑和惧怒。
庭院的景象支离破碎,自是如同镜花水月的幻灭,转瞬间已是须臾无存,可怪异的是,那张从叶心缘胸口飘出的素白信纸竟是生生的保留了下来,微微的泛着莹光,就这般静静的凝在虚空之中。
此时此刻,在这黑幕的衬托之下,信纸上的那两行娟秀的字迹便是分外明朗起来,不多不少,却正是八个字。
“千秋一梦,古今笑谈。”
莫晓菲死死的盯着那张素白的信纸,面色渐渐变得阴沉,心中却是剧烈的动荡起来,眼前这奇妙的景象已不再是区区幻形之术能够解释的了,传说中,也只有*纵心神的幻术,幻心之法,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想要肆意*纵一名通魇修士的心神,若无神合之境,绝难办到,施展幻心之术,亦不是谁都能够做到的事情。
可是如今,这一切都已经生动的呈现在了莫晓菲的眼前,那泛着微光的“笑谈”二字,似乎也变得分外刺眼,就仿佛是真的有人扯着嘴角,正露出一丝冷漠无声的笑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