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龙霸江湖人称“单刀开五岳,铁掌盖齐州”当真不算吹牛。那一掌打碎桌子,手中开山刀一刀劈去,刀风直把对首凳子齐齐削成两半。幸好书生跑的快,没被郑龙霸大刀砍中。此时客栈中吃酒的客人见几人打斗起来,纷纷逃窜。叶昭靠着窗户,又身怀功夫,凭自己轻身功夫,要逃命只是眨眼之事,更没把“齐鲁四仙”放在眼里。因此不似其他人般慌乱,坐在一边含笑相望。
“齐鲁四仙”中凌天仙身法最强,他见书生转瞬从一边跃出,也迈开步子,持叉来追书生。那书生看似文弱,身子竟不弱凌鹤敏捷,左奔右跑,四人哪里逮得着?他似乎有意戏弄四仙,只在楼中逃窜,口中大声呼喊:“杀人啦,救命啊!”
叶昭看着好笑,却不出手。
镇山仙郑龙霸没想到书生居然有这般道行,四人四面围上,书生左右突闪不得,口中求饶:“几位好汉饶命!”,脚下却不停下。
郑龙霸哪里会放过他,四人先后发招,要拿叶昭。郑龙霸一招秋风落叶,刀风卷起一片盘碟碗筷往书生飞来,书生此时刚好绕过桌子,回首只看见一片白物飞来,情急之中,一一把掀起一张桌子,将那碗筷悉数挡去,又四处奔绕。看得躲在门后的店小二一脸心痛。那盖地仙盖虎和腾海仙范蛟见大哥攻势被穷书生有意无意解去,气不打一处来,左右联手,齐攻书生。盖地仙猛然发作,一招饿虎扑食,钢斧剁向书生后脑,腾海仙挥舞龙头杖,劲扫书生下盘。那书生似乎脑后长眼,钢斧到时,脚底生风,竟然不多不少多跑出四五尺,钢斧劈了个空,下盘龙头杖扫来,书生不敢懈怠,就势一跃,单手抱住楼中柱子,腾海仙一杖打在柱子上,登时木屑横飞,吓得店小二赶紧逃下去。书生连避两招,口中不住呼喊:“哎呀呀……好厉害的强人啊!要命啦!要命啦!”凌空仙凌鹤先被书生逃脱,这时见书生躲在屋柱上,展开身法,凌空一叉,要卡书生脖颈,书生口中大骂土匪,身手却不停,顺势一推柱子,身子往后跃去,凌天仙一叉插在柱子上,半天拔不出来。盖地仙一斧未能劈烂书生后脑,心中气恼,就地一滚,算定书生落脚处,几个翻腾就是一招虎落平阳,右手一斧砍来,书生乱打乱着,推过一张凳子架住。郑龙霸又挥舞开山刀,一刀劈向书生左腰,书生这下急了,身子一闪,虽然避开钢刀,衣服却被削开。腾海仙见书生躲闪不迭,一杖戳书生左腿伏兔穴。书生急中生智,拿起地上一个盘子,扔向腾海仙,不偏不倚,正中腹中中脘穴,此穴掌人腰力,腾海仙被书生一盘子打中,跌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口中呼叫:“哎哟,这小子邪乎,哥哥们莫要着了道儿”
叶昭越看越有劲儿,似他常年在山中,寺中修炼,难得见人打架。他眼光犀利,知道书生必然是身怀极厉害的功夫,否则断然不能每每化险为夷,奇招迭出,这一下飞盘打穴更是高深功夫。想来“齐鲁四仙”也是有些道行的人,平常人打在身上伤不得分毫,书生能一盘子打伤跑动中的范蛟,既要劲力强劲,又要手法精准。
腾海仙中招倒地,口中提醒三兄弟,那郑龙霸早看出道道,奈何盖地仙盖虎是个粗汉。心中怀忿道:“老三你休要看走眼,定是你近日嫖多了窑姐,伤了腰子,适才发力伤了肾罢。看哥哥一斧帮你报仇。”说罢钢斧一挥,变劈为砸,斧辈狠锤书生右臂。书生口中大骂:“莽汉,匹夫!”脚下一错,侧过钢斧,脚下不停,勾过凳子,专绊盖虎脚步。盖虎一招未成,立势未稳,果然栽在地上,钢斧劈进地上,盖虎脑门撞在斧背,昏厥过去。书生大声笑道:“好一个恶犬抢屎”
叶昭实在忍不住,一声嗤笑。口中酒水喷将出来。
郑龙霸见两个兄弟栽在地上,是和不了局的。手中开山刀一振,对着书生就是一招愚公移山,大刀斜剁。书生知道来势劲猛,抓起一张凳子来迎。镇山仙郑龙霸力大无穷,这一砍,把书生手中凳子砍去一半,书生不敢再硬接,发足就跑。转身时,凌空仙一叉递来,嘴上邪邪奸笑,书生慌乱,往地上侧生一滚,凌鹤一叉叉空,手势一转,使出看家本领“夜叉探海”,连往书生身上搠了七叉,书生一路滚打,也没被三头叉叉中。他站起身来,不忘用折扇不断拍打身上灰尘。口中更是大骂:“好个愚夫,尽使下流招式,欺负我读书人。”
郑龙霸见四弟凌空仙凌鹤拿手本领都奈何不了书生,怒不可遏,开山刀狂挥乱砍,赶得书生四处逃窜。凌空仙叉不留情,也和大哥一道,认准书生要害便搠。郑龙霸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齐州大盗,四兄弟拜西土高手为师,当下使出一招怒海狂龙,那开山刀发力一挥,果真风啸龙吟,满楼桌椅事物,如波开浪裂,刀劲直击书生后背,若中时,定要受伤。书生此时倒像真慌张起来,手中扇子边跑边扇,一瞬间,那刀劲就要透体而过。
叶昭以为书生再也不敢嬉戏,定要施展绝学,为防万一,他手握宝剑,随时拦下刀劲。哪知那书生似乱不乱,嘴里破口大骂之际,抓住迎面刺来的钢叉,用力一甩,竟然将凌天仙凌鹤甩到身后。镇山仙郑龙霸全力一击,打在把弟身上,一时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那书生又躲过一劫,手中扇子扇得更欢,口中笑道:“哎哟,真是罪过。这兄台好大劲道”
镇山仙四个折了三个,好不恼火。听着腾海仙和凌空仙在地上吆喝,牙龇目裂,口中含恨道:“阁下真人不露相,好厉害的本事,今日打伤我几个兄弟,定是要报仇的。进招罢!”
书生见镇山仙好大怒气,慌忙赔笑:“哎呀,这位英雄哪里话,我哪里有什么真本事,更不敢打贵好汉啊!还请郑英雄放书生一马!多谢多谢!”说罢又做了一揖。
郑龙霸只道书生嘲讽自己,更不打话。右掌将身旁桌子一拍,桌子如流星般直往书生平平急速飞去。飞到书生面前,那书生一手拿扇,一手抵住桌子,哪知桌子力大,他抵着桌子不断往后撤步,快靠墙时,那书生再不松手,定要压成两段。书生知道厉害,拿扇的手也抵在桌上,双足往墙上一踢,终究稳住了郑龙霸打来的桌子。冲着郑龙霸就是一笑,讪讪道:“英雄好大力气,佩服佩服!”
郑龙霸受不得书生这般羞辱,弃了开山刀,左右掌风如潮,劲打书生上盘。书生打定主意不露功夫,只是在柱子间躲闪。郑龙霸一路追打,书生无处躲藏,慌忙中向坐在窗口的叶昭跑来。镇山仙自不放他逃走,猛追过去。
那窗子靠东,叶昭正好坐在西首。书生本意不是逃出去,只是要拿叶昭来挡。他窜到东面,作势要跳。镇山仙哪里肯放?一招隔山打牛,从叶昭腰侧实实打在桌上,想将桌子堵住窗口。叶昭正在饮酒,不容他打搅,也一掌拍在桌上,酒水不洒,桌子亦是动不得半分。镇山仙发力推却,力如石牛如海。他知道今日碰到练家子了,也不再费蛮劲。卸了力,伸手过桌来抓书生衣服。叶昭嫌他袖脏,拿起手旁宝剑,往上一挑,镇山仙愣是没抓到。书生笑了笑,道:“郑英雄大人有大量,多谢担待,多谢担待!嘿嘿!”说罢也不跳窗,就要从楼梯下去。
他一口一个郑大英雄,镇山仙却拿他不得,绕过桌子,依旧要打书生,那书生哪里会惧?撤开三步,避开老掌,手中扇子轻轻一敲,巧巧打在镇山仙左手合谷穴,郑龙霸一时吃痛。书生佯怒,口中大骂:“好个匹夫,小生一直不还手,你还要杀我,看打!”,说着,折扇不断敲打,不过一刹那间,四五扇子看似散乱,其实结结实实打在镇山仙仙孔最、天府、曲池、偏历诸穴。镇山仙一时中招,两臂大穴又被书生点了,动弹不得。倒在地上,口中大声嚷嚷:“好好好!是我眼拙,看不出公子本事,我今日认栽了,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放我四兄弟一马!”
书生听了大笑,口中道:“郑大英雄,看你说的。我一个读书人那是什么好汉啊。您要走便走,切莫再寻小生晦气”说着在郑龙霸手上拍了拍。郑龙霸瞬时不再酸麻,冲着书生一拱手,解了腾海仙穴道,各扶盖地仙、凌空仙鼠窜而去。书生志得意满,手中扇子一扇,对叶昭行了一礼道:“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叶昭回礼道:“不敢不敢,公子自有本事”
书生好感顿生,大喇喇也坐在叶昭对面,看楼下四个人跑的飞快,他喊了一句:“郑大仙,劳烦将楼上座椅碗筷的钱一并付了!”镇山仙不敢不从,取了几锭钱扔在小儿怀中,飞也似地跑了。叶昭和书生看了会心大笑。书生斟满一杯酒,敬叶昭道:“萍水相逢,劳烦少侠相助两招!”
叶昭被书生一口一个“少侠”喊得脸红,也举杯谦虚:“这‘侠’是不敢当的,四海之内皆是兄弟,似他这等恶人,我也是看不惯。适才出手,不过嫌他扰我吃酒。我看公子步法独特,认位打穴的本领是极强的,敢问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书生最喜叶昭这等年纪相仿少年人,聊到此处,心知对方必是看出门路,坦然道:“小生姓宋,名春秋,荆襄人士。学得这几路摩诃指,心意混元法是师承达摩院海亮大师。不知少侠高姓?”
叶昭是个率直人,也道:“在下草姓叶,单名一个昭字,师尊是宗圣宫苍松真人。”
宋春秋很是惊讶道:“哎呀!!是宗圣宫的道友,失敬失敬!”
叶昭只道不敢。
宋春秋极为好事,适才又和叶昭有些交情,两人你来我往,不知不觉又吃了好多酒。叶昭心中悲伤之情略减,见宋春秋是个妙人,便问他既然师承海亮大师,如何又未曾削发,还敢吃酒。宋春秋讪笑道:“我不过俗家弟子,心中是进不得佛的。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