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松刚从思过崖回来不过两三个月,面容枯槁,仿佛大病了一场。此时正在峰中休养。李道肇不管俗事,此时不知何处去了,其他的钱午阳,许志刚,刘大海,黄竹涛亦各有事。峰中事务,悉数为秦燕南掌管。叶昭飞来太乙峰,正撞着他带着几个新弟子在练剑。猛然瞧见叶昭时,大吃一惊!叶昭见了秦燕南,拱手行礼道:“二师兄,许久不见!”
秦燕南收了剑势,拉着叶昭到一旁道:“七师弟,你如今如何?四师叔不是废了你修为?怎的能御剑了?又如何上得山来?你莫不是闯将上来的?”
叶昭见秦燕南这般关怀,心中一暖,道:“二师兄,说来话长,我来山中,确是有要紧的事。快引我去见师父,稍时执法堂的弟子来了,我却说不得了。”
秦燕南不明什么大事,但也赶紧引着叶昭来见苍松。
那苍松半年多未见,已然苍老不知多少。见着叶昭时,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叶昭见师尊这般模样,心中凄苦,跪地道:“师父,是弟子不懂事!弟子害了您!”
苍松老泪纵横,陡然想起叶昭武艺被废时,捉住他手臂,扶了起来,半响道:“昭儿,苍云不是打烂你经脉?你可是有什么奇遇?”
叶昭将苍云之事略略说了。苍松感慨道:“我说四师弟平时心最善,如何会这般狠毒?是了,他怕别人动手,一心要护你,所以这般急要除你,其实是保了你!唉!……我错怪了他。”
叶昭说起经脉之事,又赶紧将周忠之事说出来。此事其实只有四人知道。叶昭说来时,苍松好生激动,道:“昭儿,你你。。当真见着五弟了!!他他可安好?”
叶昭见师父这么紧张,心想必是从小感情极好的。便又将周忠处境说了一番,说他一路护送自己来普照寺时,如何如何照顾自己。
苍松此时泪如雨下,道:“苍荞师弟安好……他还安好。我五师兄弟就数他这般命歹!唉……现在又不知去了何方!”
叶昭不愿苍松伤感,赶紧说要紧的事。将自己在普照寺所闻所见说了出来。
苍松默然良久,道:“唉……掌门师兄早便知道将军府动静。只是没想到还引了西域帮手并丐帮。哼……如今倒知道去山东请帮手!”
叶昭道:“那待怎的?”
苍松道:“想必昭儿你也看到了罢!如今终南山开启了师祖当年设下的法阵,旁人想施展身法上来是极难的。上山又只有一条道,易守难攻,将军府想来攻打,却也不易!!现下宗圣宫门下弟子也不少,也不怕和他们斗上一斗。”
叶昭默默无语,良久,缓缓道:“师父,他们便是要冲那件东西来的。”
苍松道:“想来也是。昭儿,如今你可要将那件害人的东西怎生来的细细说与我知道。”
叶昭心中一震,将当年父亲在泰山杀了一路镖客截下此宝,转卖洛州时遇害经过缓缓道来。说到伤心处,不免痛哭。
苍松听了也是一阵唏嘘,缓缓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也怪不得昭儿你!只是这玉燕双镖,也不见得是那么神鬼莫测!”
叶昭道:“师父你怎的知道?”
苍松道:“昭儿,那夜我去太华峰盗下玉燕双镖时,仔细查看过。那镖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要说什么平白增人功力,是骗人的!要不然,我也决计幻化不出一个假的来。”
叶昭震惊不已,道:“可是可是……江湖中人人都说……况且弟子修为如此精进,难道不是那宝物……功力?”
苍松道:“绝无此事,你资质绝佳,修为不足为奇!我猜无非有人挑拨是非,那玉燕双镖确实丐帮之宝。但去东西也是要讲情面的。秦慕贵若肯亲来宗圣宫,我们自然是要与他。但他连结将军府和九州**来山上问罪,却是不讲江湖道义!”
叶昭道:“也是如此,当年丐帮黄四眼那狗贼根本就无需抢夺,只将事情说了,以我爹爹的情性,定会顾及江湖面子与他!”
苍松道:“此时如今我也看不透,唉,听天由命吧!昭儿,为师当真感激你还记挂这里,你赶紧下山吧,远离这腥风血雨,走得越远越好!”
叶昭道怆然无语,道:“师父……”就要下跪,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师父,那又是谁走得风声?”
苍松敛容,半响,悠悠道:“想来世上也无不透风的墙!”
叶昭心知必是宫中弟子走了嘴,不好再问。磕头谢退。苍松起身送他出去。刚出门时,空中飞来好多人!
叶昭暗道不好。
不出刹那,果然是沈有生带着着执法堂好多弟子来拿叶昭。降下飞剑,先向苍松行礼,领头的正是当时捉拿叶昭的太白峰下弟子周如意和高清风,身后跟着十数个弟子,个个面容冷峻,似乎要择人而噬。
宗圣宫门规严格。晚辈不得逾越。周如意躬身对苍松道:“师叔恕罪,适才我峰中师弟沈有生在山下把道时,原宫中弟子叶昭打伤他闯上来了。我等奉掌门师伯之命来请叶师弟去问话!”
苍松知道叶昭闯将上来定然惹祸,但念在他好歹也是来报信,稍时向掌门师兄说了原委,定然不会降醉与他。便示意叶昭不要轻举妄动。对周如意道:“我知道了,现下就走罢,我也去看看!”
几人飞到太华峰不过片刻工夫。此时苍悟、苍云斗在太华峰。苍木见拿了叶昭,不再多看。只对苍松道:“师弟身体还好?”
苍松冷道:“承师兄挂怀,无恙”
苍木无视苍松冷淡,笑了笑道:“如此便好”说罢转首对叶昭道:“你既被逐出山门,怎么还敢上来?还打伤弟子?”
叶昭道:“弟子在河东听到有人要对我宫不利,前来报信。沈师弟言语无礼,不肯通融,我一时激愤,动起手来,但万万不敢伤他。”
苍悟不喜叶昭,冷冷道:“既被逐出山门,便不再是宫中弟子。叶施主自重。”
苍松道:“三师弟莫不是要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苍云在一旁看叶昭,摇头晃脑道:“我说你们两个老东西莫要废话了”说着指了指叶昭道:“你快说说什么要紧的事!”
叶昭敬重苍云,行了一礼缓缓道来。说罢,苍木神色不变道:“当真是伙毫不讲理的人!”
苍悟冷对叶昭道:“若不是你惹得这江湖官司,如何这么多烦恼。”
叶昭不敢言语。苍松道:“掌门师兄,如今他既来报信,也是好意,便放他下去罢。”
苍木道:“叶昭,你出手攻打本门弟子,依理事要向你讨个说法的,但念在你也是为本宗安危,便放下这梁子。只是日后行走江湖,莫要再称自己是我门弟子。”
叶昭应诺。向苍松,苍云三人行了礼,御剑飞走,那苍悟苍木好生吃惊,苍悟道:“他怎的……怎的……”说着又看向苍云。苍云只看地上,全然不顾苍木二人质疑的目光。”
苍松冷笑道:“是昭儿造化好!”末了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却说叶昭御剑下山,松了一口气。想起宗圣宫因自己而临难,师尊和要好的师兄又都在寺中,不免烦恼。调转剑势,要飞向洛州城吃酒去。洛州城天下雄城,城中纷纷攘攘,当真是九州最繁华之所。叶昭在城中找了一家酒家,坐了下来,店小二赶紧迎上来。叶昭放下剑,道:“来三斤上好的竹叶青。切两斤牛肉,再上些下酒菜罢。”小二欢喜应承而去。过了一会,便将酒食送上,叶昭一个人独饮不在话下。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一溜七八匹健马从街首冲过来。瞬间到了酒楼门口。解鞍下马,早有小二牵了马匹喂食。一行七八个劲装汉子大喇喇走进店中,眼尖的小二迎上来,带到靠窗雅座,分两桌坐了。领头的汉子是个络腮胡子,对小二道:“赶快的,将些好酒好菜上来!”
店小二没见过这么粗犷的客人,只说什么好酒好菜。赶紧对汉子道:“客官稍坐。咱们店里有上等的汾酒,女儿红,杜康。客官要吃什么酒?”
络腮胡子正要发火,旁边一个二十七八岁美艳女子赶紧笑道:“哎哟,师兄你莫要丢人啦!哈哈,小二,上七八斤上好的汾酒,再来些下酒菜。”小儿应声而去。稍时就送上来了。七八人便觥筹交错大吃起来。吃了半响,几人半饱,那络腮胡子道:“宋师妹,你说先生怎的肯让你出门呢?”
那姓宋的女子娇笑道:“这我可不知道了,你要胆壮,便去问父亲罢!”
络腮胡子似是很害怕宋姓女子口中的“父亲”,头作泼浪鼓道:“哎呀!我可不敢,要是撞着先生心情不好,免不得一顿罚呢?”
宋姓女子咯咯笑道:“好师兄,便数你最讨爹爹罚!”
络腮胡子也笑道:“师妹你就知道笑话我。”说着也笑了起来。两桌汉子,都笑得合不拢嘴。又一个汉子笑得罢了,道:“二师兄,除了小师妹,还有哪个敢笑你?”
络腮胡子道:“三师弟,你莫不是要讨打么?”
那三师弟赶紧讨饶:“哎哟,二师兄你可千万莫要生气!哈哈哈”
宋姓女子道:“二师兄脾气最好,是从来不发火的。咯咯”
络腮胡子知道奈何不了这一干师弟,若再说下去,必遭更多嘲弄。赶紧转移话题道:“莫要以为我不知道,师妹你定是求了叔父,才出来的”
宋姓女子笑道:“师兄可真机灵,这也教猜中了”
络腮胡子也咧嘴笑了道:“那是自然,师兄我神机莫测……嘿嘿”
三师弟刚笑得差点打岔,此时又道:“二师兄向来最是聪敏,那劳烦刘二爷,您倒是算上一算,九师妹这躺出来是作甚么要紧的事?”
姓刘的络腮胡子道:“嘿嘿,决计不是为了宗圣宫上那个臭道士!”
九师妹宋洛彤顿时双颊绯红,嗔道:“二师兄作死么”
座中几人又是一番嬉笑。那二师兄似乎要报九师妹适才揭短之仇,又笑道:“从长安回荆襄本可走武关更快,不知道是谁硬要走虎牢。嘿嘿,老七,是不是你要来洛州找相好的啊?”
老七是个白净书生模样,机灵:“哎哟……二师兄果真神机妙算,便知道是小弟我的主意。哎呀,小弟那不正是要去洛州城找姓李的相好嘛。嘿嘿”
九师妹知道几个师兄拿自己打趣,反唇借势讽道:“不知羞,不知羞!七师兄这么大庭广众说这羞人的事,哪个不知道你和那洛州青楼里的李姑娘不清不楚!”
一伙儿人听了又是忍不住大笑。七师兄口中吃不得亏,刷地一声打开折扇,摇头晃脑念叨:“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哎呀呀……当真情深意重,情深意重。李姑娘,你如今在哪里啊?”
二师兄刘大孝爱起哄,笑道:“我看那李姑娘莫不是教老鸨关起来了?七师弟你莫急,稍时将银子现出来,老鸨子定然放人!嘿嘿”
叶昭此时听的七八分明白:这帮人定是荆襄武林的。从长安办事回去,那美艳女子为见心上人,转到洛州。听七师兄口气,似乎那宋姑娘心上人还是宗圣宫的姓李的师兄。叶昭脑中猛然想到他大师兄李道肇,又摇了摇头。以李道肇的性子,是没有什么能提得起兴致的,且宗圣宫中出家人,怎么会和江湖女子不清不楚呢?定是哪峰弟子不遵宗规,动了凡心。
八人中七师兄张大仁见二师兄刘大孝挺上道儿,赶紧接道:“二老鸨子和四老鸨倒是看得开,就是大老鸨子和三老鸨子看得紧,生怕楼子里的姑娘找外面的公子,坏了规矩。哈哈哈”
那宋洛彤听七师兄张大仁说得真切,既娇羞又恼怒。气道:“七师兄老不正经的,说得难听死了”
“就是,什么楼子,什么老鸨子。当真难听。要我说啊,倒不是怕甚么老鸨子,也不是怕什么规矩,就怕七师弟落花有意,人家李姑娘流水无情。嘿嘿”一个沉沉的声音说道。叶昭看去,是一个使剑的汉子。年纪不过四十,双目精光。面容沧桑。这番话说来,真是难以相信他也是一个妙人。
九师妹招架不住这一帮子师兄,赶紧撒娇道:“哎呀,大师兄你也来笑话我!”
大师兄陈大忠讪讪笑了笑,不再言语。身旁一个三十岁年纪汉子又道:“也是,你说咱们九师妹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哪点儿配不上那苦脸鬼啦”
“四师弟这话可就得罪人了”三师兄王大礼赶忙提醒。四师兄钟大义回看九师妹时,果然面若冰霜,似要发威。
“好啦好啦,都别说啦,你们就别再笑话她啦!”五师兄赵大信是个老实胚子,赶紧出来打圆场。
“就是就是,喝酒罢!”六师兄黄大廉也道。
宋洛彤脸色好转,笑道:“就数五师兄,六师兄最好心,你们再说,定要爹爹罚你们练剑!”
几人果真不再打趣,闷声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