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军府和厉枯一干人见丐帮退却,也不再战,各自撤身,架起劲弩,只待正道之人一拥而上就万箭齐发。
陆轻侯认得秦娴,那秦娴一发令,他当即领着弟子躬身侍立,不敢高声言语。秦娴将叶昭让给两名宗圣宫弟子扶持,当即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罩在陆轻侯面前,朗声道:“奉帮主谕令,本帮西北分舵弟子谨遵:此番上宗圣宫,但求善言向宗圣宫讨要本帮镇帮之宝燕双飞,不得有丝毫越礼之举。一旦获得,即行撤退。如若不成,自有吩咐,不得拖延惹事。自舵主陆轻侯一下悉并遵行。”
那陆轻侯当即领着众弟子躬身行礼道:“谨遵帮主圣谕!”
秦娴既安顿下丐帮弟子,当即又道:“陆舵主,你这回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公开明火执仗,不遵帮主号令,该当何罪?”
陆轻侯忙道:“是在下失职,只是在下一心挂念本帮镇帮之宝,这才行事未妥,自甘领罪伏法!”
秦娴道:“哼,这倒不忙,帮主爹爹自会安排。你且在一旁!”
陆轻侯躬身退到一侧。
众人此时目光都聚集在秦娴身上,谁也没想到这一个柔弱的姑娘家竟然是当世高手秦慕贵的爱女。她亭亭走到苍松面前拱手行了一礼,道:“敝帮御下不严,晚辈来迟,得罪了贵宗,当真是抱歉得很。”
苍松道:“秦姑娘不必多礼,今日若非姑娘赶到,又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汉冤魂留在这摩天崖上!”
秦娴看了看满地尸身,叹了口气道:“想我丐帮世代帮主英雄豪杰,在江湖上的本帮弟子也皆是行侠仗义之辈,谁又曾想到如今这西北分舵陆舵主竟然做出这等事,当真是失望可恨得紧。”
那普照寺海明道:“秦姑娘仁义之心,当真可喜!”
秦娴肃容又是一礼,转而又分向正道各门首脑行礼道:“在下爹爹向各位掌门师伯、师叔问好。今日酿此灾难,实在是……唉……惭愧得紧!”
那苍松又安慰了几声,秦娴愧心略宽,轻步走到叶昭身边,扶着他道:“你……你……还好吧?”
叶昭闻着她身上清香,苦笑道:“好得紧,妙得紧,你们帮陆舵主可真是厉害的紧啊!”
秦娴脸一红,道:“他……他……他打伤你,爹爹会惩罚他。”说到此处,忽而略觉不妥,赶忙接道:“他残害这么多江湖同道,那也是要服罪的”只是说来时,已然声不可闻。
叶昭神情恍惚,这一战他仿佛又回到当年在濮州时的情景。一时又不知说什么。那宋春秋最是好事,见秦娴与叶昭两人私语,全然不顾周遭四海豪杰,和柳嫣一路走来,对秦娴嘻嘻一笑道:“久闻秦姑娘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国色天香,真非人间俗物。”
那秦娴本不大认识宋春秋,见他嬉皮笑脸好不正经,以为只是登徒浪子,当即也不假脸色道:“过奖”罢了再无二字。
叶昭笑对秦娴道:“秦姑娘,这是在下义弟,言语滑稽,为人却是极好的。旁边这位乃是我那贤弟妹,亦是温和得紧。你们多亲近亲近!”
秦娴听是叶昭义弟和弟妹,当即讪讪道:“当真失礼,莫非是丹青门宋师伯爱郎宋春秋大哥??”
宋春秋笑道:“正是在下,区区贱名,不足挂齿。”
那秦娴却是笑道:“久仰久仰”
宋春秋嘻嘻一笑。略搽了搽额角血迹。那柳嫣嗔对宋春秋道:“莫要只顾着插科打诨,看看大哥伤势。”
宋春秋这才肃容,那秦娴笑了笑,轻声道:“他……他……服了本帮的五圣续命丹不会有事。柳嫣道:“秦姐姐真好!”
秦娴心下略羞,倒也不忸怩,对叶昭道:“我扶你去那边休息一下。如今丐帮不会再和你们宗圣宫为难,你不用担心”
叶昭道:“多谢你,秦姑娘。”
秦娴略感失望,但终究没说什么。这时那李伏波见丐帮被秦娴这样一个小姑娘传了个帮主谕令就不再动手,心中十分着急。正盘算如何脱身,哪知那苍松真人道:“李将军,敝宗与将军素来无仇,今日丐帮之事既了,阁下还要如何?”
那李伏波道:“既然今日丐帮之事既了,我自然无话可说。今日得罪了你们,我也没打算善了啦!”
秦娴听众人说什么丐帮之事已了,赶紧呼那陆轻侯过来问他始末。陆轻侯始终恭恭敬敬,将如何比斗,如何赵掌门还宝,如何李伏波暗中发袖箭一一说来。秦娴越听越生气,朗声道:“将军府真是好神气,竟然敢打破本帮的镇帮之宝,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今日即便宗圣宫道友要放了阁下,在下也不敢就此罢休!”
她一介女子,此时豪气干云说出这等话,不将一代宗师放在眼里,不明事理的还道她不过仗着父亲的威望本事。其实丐帮弟子皆是知道这帮主千金的厉害。如今丐帮堕落只不过是陆轻侯在中间勾结使诈,秦娴代父交好各门已然是给了面子,又道歉。众人也不再将丐帮当成敌人,此时竟皆生同仇敌忾之意。
叶昭坐在凳子上,默默调息。听着秦娴这等风姿快语,心中又略生自卑之感。心想:我见了秦姑娘原本极是欢喜,这便是喜欢她得紧。只是……只是……我不过一个江湖三四流帮派帮主的儿子。如今本事有算不上高强,又被师门逐出,原是江湖落魄之人。她堂堂丐帮帮主之女,我这等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不……凤凰也算不得。总是怎么配得上她……她如此豪气,万千英雄景仰,又怎生会喜欢我,唉,只不过是感激我当初就她们罢了。
叶昭兀自胡思乱想,其实他哪里知道那秦娴当初不知他内力尽去,如此羸弱之人不惜性命同甘共苦,这份情意是极重的。常言道: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他涉世过浅,自然也没有猜透女儿家心事。
此时秦娴高声对李伏波致恨,一众正道之人皆是共鸣。吵吵嚷嚷皆骂那将军府卑鄙下流。那李伏波也不发怒,待群情略减,也道:“秦姑娘只道我将军府毁了你们宝物,却又不说说你们丐帮‘借’我将军府真经?”
秦娴一怔,随即明白当时正是和童长年副帮主,解千愁堂主三人赴洛州偷将军府的《文始经》。她心中震惊李伏波竟然只道是她们偷得,脸上却不漏声色道:“什么借真经。李将军可真会说笑话。小女子是听不明白,阁下既毁了宝物,这笔债是要还的,至于阁下怎么往敝帮泼污水,那也随便。今天瞧着苍松真人的面子,放你回去,下次再撞着我丐帮弟子,那就不会再客气了!”
李伏波冷哼几声,不再言语。秦娴亦回首望着叶昭,只见他脸色略见潮红,想必是药效发作。当即柔声在他耳边道:“你……你休要急,慢慢引气调息,不出三日便好得七七八八。”罢了又轻声说道:“那陆轻侯是杀你爹爹的人,我……我会劝爹爹休要放过他。请你不要再见怪我了……”
叶昭心中一动,突然恨不得将秦娴抱起好好哭一场。终究忍住,长舒一口气道:“秦姑娘,多谢你。那天在濮州说的……说的那些狠心话,你……你莫要往心里去。如今我都知道啦,是陆轻侯捣的鬼。我也不会放过他的。是你不要见怪才对,我……我还是好生希望你把我……把我当好朋友的。”
秦娴先是一酸,随即又是一喜。微笑道:“嗯”
两人细细言语,那叶昭突然感觉一道冷冷地目光刮在自己脸上。他举目望去,正是李伏波身后的李承天。叶昭心想自己虽然曾和李承天在那襄阳临江轩有过一场打斗,但那也不是拼死之搏,这目光决计不该如此怨毒。只怕是今日坏了他爹爹野心,因此怀恨。当下也不多在意。
苍松真人见大势已然定得差不多,高声道:“李将军,在下是出家人,不喜杀生。今日死伤的各路好汉已然不少,还请将军多积善德。贫道既然答允只要阁下不再相斗,必不相伤,请阁下自便罢!”
李伏波是个阴沉之人,当即也是将信将疑。他示意手下军将,那军将随即领了一对军士御剑而去。不多时,便已飞回,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声。李伏波哈哈大笑了几声道:“苍松真人不但是个爽快人,还是个仁义之士。今日就谢过了。胡将军,你且带领本府弟子徐徐退回。我再和诸位说几句闲话!
身后一个姓胡的将军随即分拨裨将各领本部分批下山。那本事高的御器巡视,没道行的则或骑马,或步行,皆是井然而撤,没半分慌乱迹象。
这边正道之人暗暗称赞。其实无人不知李伏波是个深沉之辈,此时苍松真人如此坦陈,那厮还是小心翼翼。先派人打探周遭,后差将徐撤。俨然不是平凡之人。
将军府的人来的快,走的也快。将本府伤残军士带走后,那厉枯也命齐鲁那一干好汉纷纷撤去。正道这边群雄皆是怒目而视,显示颇为怨恨。李伏波领着李承天并七八个近身将领,厉枯并他四个脓包弟子齐鲁四仙流了下来。一刹那便显得鹤立鸡群。那李伏波待人散尽,走向前来冲苍松行了一礼,道:”今日多有得罪,真人不计前嫌,放我宗圣宫满府一条生路,当今十分感激。苍木真人中那陆舵主剑,恐怕是伤了心肺。敝府有灵药这便奉上,略表愧意”
那苍悟冷道:“谁要你假好心!”
苍松一把拦住他,缓对李伏波道:“有劳阁下挂怀,恭敬不如从命,这便谢过!”
早有军士将将军府灵药奉上,李伏波道:“能否让在下看觑一番苍木真人伤势?”
苍松本想拒绝,但见李伏波却是极为诚恳,也只好道:“这边请”
那李伏波瞧了瞧苍木的伤势,那苍木兀自昏厥。他心中暗喜:原来苍木被陆轻侯插穿了肺叶,进得气少,出得气多。全凭苍悟一口真气吊住性命。当下对李承天道:“天儿,那宋公子、叶公子是少年俊杰,你好好和他们亲近亲近。”
李承天面色本一狰狞,瞬间又复和善,尖声尖气道:“是的,爹爹”
他走到叶昭面前,再也不是那副怨毒面孔,和声和气道:“叶公子,你还好罢?”
叶昭执礼道:“有劳李世兄挂怀,还不坏?”
秦娴听的叶昭这般回答,忍不住娇笑了一声道:“什么‘还不坏’,好就好,坏就坏”说话时朱唇轻启,吐气如兰。端的十分清丽可人。
李承天心中十分挣扎,但脸上却不露神色。笑对秦娴道:“秦姑娘倒是好生关怀叶兄弟”
秦娴冷冷道:“我关心谁,也不消李公子来打听”
那李承天心碰了老大一个钉子,怨气夹杂怒火,好在他素来不显山不露水颇有乃父风范,当即也讪笑道:“呵呵,既然秦姑娘嫌在下聒噪,那可不敢再打搅。”说罢反身而回。秦娴冷冷“哼”了一声,再也不多看一眼。只是柔柔瞧着叶昭。
叶昭心中极是温暖,只是面皮薄,也不敢乱说乱动,怕惹得秦娴生气。只好呆呆瞧着李承天背影心中胡乱想事。
那李承天心中亦是十分痛苦,他既愤恨,又十分迷恋。重重心思交汇,说不出的难受。心中只道:“我比他差么!我比他差么!”
那十余步子的路,竟似走了一辈子。常言道:自古多情空余恨。李承天从小养尊处优,此时受人冷漠,且是遭自己一直暗中钦慕的少女呵斥,心中一念闪过:“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单手往怀中一扣,七枚暗红细丸紧紧握在手心。一回首,只看到秦娴那柔情秋水停留在叶昭身上。终于一挥手……
叶昭看得真切,他心中正兀自离乱。这一刹那事出猛然。七枚七绝丹一颗不留打了出来。
叶昭只觉得这一瞬间如同一年、十年、一生……
他没有细想,拼尽最后一丝真气,一跃而起。抱紧秦娴转身过来。
秦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只道叶昭情动。“嗯”了一声轻哼却没有力气挣扎。
“噗……”七枚七绝丹悉数打在叶昭背上,一阵红雾散开。叶昭最后一拂袖堵住了秦娴口鼻,鲜血流出嘴角,再也不省人事。
李伏波尚自在和苍松真人言语。谁也没料到这一幕竟然如此意外。
峨眉派了凡大师离得最近,一顿足,翛的上前接了两人瞬间撤开红雾圈子。
苍松真人并一干正道掌门飞速而来,李伏波心中大惊。急速思忖,见众人都追着李承天而去,右手从袖中抓出一把翠绿银针,咻咻打出。略拦得众人一刻,左手又扣一根,狠狠插在无人看管的苍木百会穴。一跃提了李承天,反身打出七八枚霹雳弹。那厉枯心中一下明白,亦是催动功法,甩出两张道符,隐了四个脓包弟子,射出七枚七绝丹,再也不见人影……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