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子兴年初之时正在江南一带,宋军北伐之时,他已经身在天山灵鹫宫,消息闭塞,竟是未曾听闻此事。饶是他经历万千,心智坚硬若铁,听到此人间惨祸也是面色一变,猛地站起,惊声说道:“决堤?蒙古人竟然掘了黄河大堤?”
马钰闻言也是一愣,在他心中显然认为岳子兴应当知晓此事才对,“怎么,你在外难道没有听说此事吗?”
岳子兴黯然半晌,叹道,“三月间,我就已经西去到了天山一代,直到中秋之时才回到中原,竟是未曾听闻。”
马钰扔下手中黑子,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两者皆苦,可亡国之苦……”
马钰沉吟半晌,蓦地一叹,深深望了岳子兴一眼,正色说道,“子兴,我知你丘壑胸中,心智武功具是上上之姿,今日为师有一事欲要托付与你。”
望着马钰的神色,岳子兴心中一惊,他这师傅为人如何,他自是清楚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玩玩是说不出这等话语来的。他端正身子,沉声道,“师傅,请说吧,岳子兴若是能办到的,定然不会推脱。”
马钰心中好似下了一番决定,微微一笑,“子兴,我观天下大势,那临安朝是斗不过蒙古人了,然我汉人自有傲骨,如何能做的蒙古走狗,我观现今蒙古人虽势大,但一时还对大宋无可奈何,但全真教身处蒙古境内,若是等他腾出手来,必定欲要灭掉全真教而后快。到时我要你将门中弟子带到他处,另立全真。”他一番话语说来,起先气势无波无澜,继而又是傲气丛生,说道最后,全真将亡之时,已是黯然失神。
马钰之前虽早有此意,但却并不确认岳子兴是否真的想要领袖全真,是以一直未曾提起。而今日这一番话后,他却是下定决心,全真之明日,终还是在岳子兴身上。
聚散凭缘,原就如此。
#####################################################################################################################################岳子兴微微一惊,半晌不语,他心中知晓,见马钰目光望来,颇有渴求之意,良久方沉吟道:“师傅正当盛年,即便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是无碍,到时师傅亲自率领全真弟子岂不是更好?”他却是从马钰的话语中听出了马钰已是蒙了死志,毕竟这终南全真是马钰师徒一生心血所在,恩师逝去,全真若是再毁,一生所求,当真了无生趣。
两人对视良久,默然不语,马钰忽地叹道:“你当真不愿?”
岳子兴长出一口气,想到自身心魔,虽然回到终南山后日日诵读道经佛典,却是终不能尽数化去,默然半晌才道:“非不欲,实不能也。”
马钰一怔,望着岳子兴犹豫的模样,俄顷道:“这是为何?”
岳子兴微微一笑,道:“师傅自我回山之后,便日日为我将解道经佛典,所谓何事?”
马钰定定望着青书,便见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他蓦地长出一口气,笑叹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不知你身上怎么会有如此戾气,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心性终究是善良的。”
“善良?呵呵,”岳子兴两世年纪加在一起,也是半百的人了,但却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善良,岳子兴失笑道,“师傅啊,善良这两个字用在我身上,当真是侮辱了‘善良’二字了。”
马钰暗自叹了一口气,回想起岳子兴年幼时一瞬间的眼神,那是怎样凌厉的光芒,带着六分对陌生人的谨慎不信任和狠辣。三分对这个世界的不屑和嘲讽,还有一份深邃不符合他年龄的沧桑,一个人的一个眼神竟然可以包含这么多东西,马钰眉头一挑,终究是不能明白这徒弟心中所想,问道:“子兴,可曾妄杀无辜?”
“此生虽杀人百数,却未曾妄杀无辜。”岳子兴楞了一下,仰头回忆前世自己造下的尸山血海,自嘲道。是啊,此生未曾,但前世却是妄杀无数。
“可曾设计害人?”
“此生未曾。”
“可曾*人妻女?”
“呃,此事两情相悦。”
“……”马钰无语的看着一脸无辜的徒弟,实在无奈,这徒儿好像今年才十八吧。普通人家虽已是到了娶妻之时,但武林中人为了保持一身童子身,蓄养元气,因此娶妻往往延后几年也是平常。
“你既然不曾作恶,又为何如此?”
“错与非错,原也一念之间。然而,古往今来,往往便是这一念,不知令多少壮士扼腕、英雄悲叹!”岳子兴脸色变幻不定,叹息说道:“呵呵,不瞒师傅,我昔年有大愧事于心,始终如哽在喉,恍若做贼被掘,为盗被擒,却不见本心。这些年来,武功虽进境神速,但也是弟子强行突破所为。唉,昔年所作所为,恍若眼前,心境不稳,心魔丛生,今生怕是不仅武功再难有进境,就连性命怕也是……呵,师傅,等我先了结此事,再回复师傅,好么?”
“也好,醒来那蒙古一时也不会就注意到这里。”马钰定定望着岳子兴,却只见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但见他仿佛松口,眼中登时大放光芒,他沉声道,“子兴,我虽不知你所为何事,但我有一言赠你,‘清静者,清谓清其心源,静谓静其气海。心源清则外物不能挠,性定而神明;气海静则邪欲不能作,精全而腹实。故澄心如澄水,万物自鉴。’”
岳子兴欲言又止,终是轻轻一叹而已。
马钰好似放下了心中重担,淡笑道:“子兴,以你看,明年襄阳形势如何?”
岳子兴暗自皱眉思索,沉吟道:“襄阳和樊城毗邻而建,南北夹汉水互为依存,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有传言说,蒙古人是分兵两路,东路主攻襄樊,江淮,西路主攻四川。依我看,蒙古此次的重心恐怕不是襄阳,而是川蜀之地,入云南迂回攻宋。”岳子兴暗自皱眉思索,沉吟道:“况且蒙古人既然分兵,襄樊两城压力自是要小得多,而且,蒙古向来不擅长攻城战,不善水战,战力自是大打折扣,蒙古未受过教化,不懂得治民之道。因此我大宋子民争相奋战,襄阳城又有郭靖黄蓉两夫妇号召武林人士共守,守住襄阳应当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