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子兴心中琢磨着道家注重的乃是性命双修,精气神三花俱修,此时他纵然有心,但这徒弟身体却是凡胎,却也无计可施,唯有循序渐进地修炼,别无他途。
整个上午,他教导闫大少凝神聚气。却进展不大,这幅身体确实年龄偏大,有力使不出,也无奈的很。
好在这徒弟心志坚凝,虽是每每叫苦,但却不曾当真放弃。进展不大,从头开始,慢慢来便是,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午膳之后,留下闫大少独自静坐体悟,岳子兴独自坐于小亭中,啜着茶茗,感受着冬日迥然不同的气息,虽有远处一丛竹林隔着,徐徐的清风仍旧带着冷意。
直到傍晚时分,才自小亭中离开,接下来的时间,在岳子兴的严厉下,闫大少便老老实实的在房中打坐。
徒弟这具身体的资质,实在谈不上好,好在闫大少不知听谁说的,要想练绝世武艺,必得元阳之身,因此匆匆二十年却还是童子之身,元气尚旺,精气未损。
这倒是意外之喜。
忽忽几日,一夜之后,闫大少丹田中已有真气缓缓凝聚,虽然细微,却也算是进步神速。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闫大少睡梦正酣,他一向习惯睡觉睡到自然醒。岳子兴忽然闯进来,一身劲装,右手倒提三尺青锋剑,毫不客气地上前,一把把他从榻上拉了起来,要练功!
闫大少睡眼朦胧实在无奈,只能苦着脸,慢腾腾的爬起来,跟在岳子兴身后哈气连天的到了院中。
院子的东边是竹林,西边是花园,花园中心,小亭前一块七尺来方的空地,以青砖铺地,便是他练功之处。
“师傅,今日要教徒弟绝世剑法吗?”闫大少见岳子兴一柄长剑在手,精神一震。
“小子,先别急着叫师傅,你我也算是一场缘分,我本不愿意收徒,不过既然收下了你,我也自尽心教授,只要你能吃得苦头,我自然教你一身武功,不过我收徒甚严,若是你自己不能吃苦,达不到我的要求,哼哼……?”
闫大少吞了吞口水,却是不知死活的弱弱问道:“若是达不到要求,师傅就不收弟子么?”
岳子兴挥手一剑鞘敲在闫大少脑袋上,好笑的道:“徒弟也是分入室弟子和记名弟子的,达不到我的要求,你就乖乖的做个记名弟子好了。”
“记名弟子?有什么区别么?”
“记名弟子,严格来说,算不得真正的弟子,师傅有其事,弟子服其劳,这记名弟子若是不受待见了,做做端茶送水的活计也就是了。”
闫大少猛吞一口口水,打击不少。
岳子兴见将这劣徒教训的很了,也得给个甜枣尝尝,便道:“你也尽可放心,只要你能按我说的一丝不苟的做了,我自也不会为难与你。你可明白了。”
闫大少赶紧点头。
“好了,今日我教你本门基础剑法。叫做七十二路入门剑法。这基础剑法虽是简单,但却是天下所有精妙剑法的基础,可以说,世间任何剑法招式都是有这些基础的变化而来。你的功夫还得从头练起!”岳子兴提着一柄霜寒长剑,步履轻盈,面色冷肃。
“师傅,您可不可以先告诉弟子,我们的师门叫什么名字?”闫大少吞吞吐吐的道。
“哦,我还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
当真没有么?
闫大少仔细想了想,严肃道:“当真没有。”
哦。那是为师忘记了。
……???
“你且记好了,本门就是现今天下第一大教,终南山全真教,为师是全真教三代弟子,师从掌教真人丹阳子马钰。你是掌教一脉第四代弟子。切切不可忘记了……”岳子兴一脸的傲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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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子兴百无聊赖,很随意的坐在树荫之下,乘着习习凉风,啜着一口儿小酒,眼角恨恨的瞥了一眼在他身旁闭目打坐的白袍青年,暗道,平日里看这小子一副伶俐相,却不想是个草包肚子,一套基础剑法,这小子当真是不开窍,学了半月有余,却没想到,竟连一套完整的招式都练不下来,连累的岳子兴在这兴安城里逗留了一个多月。真是岂有此理。
大雪早就已经停了,不过黄蓉两人此行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天气转晴的第二日便告辞了。
想及那日中午岳子兴送两人出城之时。“他日江湖再会,再谢过岳贤侄援手之恩!”鲁有脚这话中已有结纳之意,岳子兴微笑拱手,目送二人离去。
又是三天,岳子兴终于受够了闫大少的迟钝,在他几番狠狠敲打之下,终于让这笨徒弟记下了这些基础剑招,现今岳子兴根本不指望闫大少能在几天之内变成绝世奇才,将一套入门剑法练到大成。但让这小子记下了剑招,岳子兴也好跑路,让这小子自己闷闷琢磨去吧,练练剑招,也死不了人的。
这一日,岳子兴斜躺在藤椅上,将门下大弟子闫大少叫到身前,看着眼前闫大少畏畏缩缩的样子,却是岳子兴这几天将他打狠了,道:“师父昨晚想了想,内功是急不来的,还是从头开始吧,先练马步,配合易筋锻骨心经,根基扎实了,再练剑法,虽然有点晚了,却也总强过一点儿武功不通!”岳子兴轻轻一掠茶水。
一听要扎马步,闫大少不由皱眉,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武功的修炼,需要从小扎基,循序渐进,尤其是内功,更不能耽误,年幼之时,体内先天之气尚未散尽,容易得气。但既然晚了,自然要更加勤修不缀。况且,内功是需要每日不辍的积累,容不得半点儿取巧,你如今开始练功,正常发展,永远不可能追上同辈。”
岳子兴一副风轻云淡的语气,却是将闫大少打击的不轻。闫大少出身富贵豪门,自小到大何时吃过这种苦头,只是心中着实是对这飞来飞去的江湖武功神往不已,这才一直坚持了下来。
“扎马步?师傅?”闫大少惨嚎一声,要知道他年幼时向往武功,也曾练过几天马步的,但那滋味……
“怎么,想偷懒?!”岳子兴挑了挑剑眉,瞪着他。
他虽对这个玩闹的大弟子很是喜欢,但却也不会放纵了他,到了练功场上,翻脸无情,可是一个严师。
见他挑眉瞪眼,煞气隐隐,闫大少畏惧的缩缩脖子,全身上下竟是隐隐作痛,暗自吞了吞口水,期期艾艾道:“师傅,弟子从命就是。”
岳子兴出神的望着摇摆的竹影,道:“从不从的,也只能看你自己了,为师也怕是管不了你了。”
“嗯?”闫大少一愣,自家的师傅虽是只教授短短一月,但对于弟子却是极为严格,怎么?
“为师这一次出门也是有事要办,只是因着大雪封路,才滞留于此,不想收了你这么个笨徒弟。现在大雪早停,你也学了基础武功,这些东西就够你学段时间的了。”岳子兴收回目光,解释道。
“师父,你怎么就要走了呢?……”闫大少一听刚拜的师父要走,大急道。
岳子兴想到蒙古来势汹汹,巴蜀战事恐怕凶险非常一时半会怕是结束不了,沉吟道:“为师此去,短则三两月,多则一年半载,怕是回不来的,这样,若是半年之后,为师还没有来此寻你,你便自己去终南山,我给你留下一封书信,你到了终南山,见了你掌教师祖,将信给他,自然会收留你。倒时若是有什么疑问,尽管询问你师祖便是。记住了?”
闫大少低声应允:“是。”
岳子兴又道:“当下,我不在你身边指导,剑法上有什么疑惑,也不要强练,对你而言,内功最紧要,嗯……记住,我不管你剑法如何,勤练内功!若是我再见到你时,没有长进,休怪我不客气。”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师父,别这么看着徒儿啊……”闫大少被他盯得略带不好意思,挪了挪脚。
哼哼……
岳子兴又在雅园住了一夜,第二天也就起程往四川而去。
“师傅保重,师傅可要记得新收的弟子啊,师傅办完事,可要尽快回来。”闫大少大声道。黄管家依依不舍地说:“少侠保重身体,早些回来。”
他们当然没有想到,岳子兴这一次几乎可以算是和他们永诀。因为他这一去,九死一生,祸福极是难料。
岳子兴翻身骑上了门外守候的骏马,回头看了看闫大少和黄管家,心中豪气横生,突然说道:“侠之大者,济世救民,扶正祛邪。徒弟,将来你武功有成,千万要记住这句话。别以为快意恩仇,就足以自豪。”
他扬了扬头,看了看东方血红的朝阳,傲然一笑,向两人挥手做别,快马加鞭,只见远远一人一马霎那间消失在东方灿烂的霞光之中。
闫大少毕竟少知世间丑恶,对于岳子兴临走之时所说的话并没有多少感觉,恭恭敬敬将岳子兴送出门去,反身便欢呼大叫,自是不提。倒是一旁的黄管家眼神一亮,微笑不已。
牵马漫步在城中吵杂的街道上,看着小贩们为着自己的生计而奔波着,酒楼,当铺都辛勤的忙碌着,但是每个人都洋溢着充满幸福的满足感,这里毕竟是远离战乱边境啊。岳子兴感慨万分,对于生处乱世的人只要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对于谁是皇帝都无所谓,只要可以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就会真心的拥戴那个人,百姓们都会欣然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