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中庸之道（下）
“哎，你这厮，做事忒也太莽撞了，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若是你这性子不改改啊，将来还会吃大亏的。”望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极为温雅而行事作风却极端叛逆的家伙，岑参也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同时内心暗自祈祷着，千万别因为这事再衍生什么大的风波才好，否则，这位小学弟就有得苦头吃了。
“嘿嘿，谢谢岑兄提醒，小子感激不尽，不过老实说这会儿还真有点后怕呢！不过丁某并不后悔，同时也是有些纳闷，就这种人品、这种德行的家伙、怎么就混入了做老师的这个行列的？这不是寒碜、侮辱了老师这个字眼么？”丁渊向那渐行渐远的崔琦瞥了两眼、随即又啐了两口口水，这才恶狠狠的答道，老实说，丁渊还是对这位岑学长很是感激的，至少在这个时候，他并没有远离自己而去，也没想过因此而与自己划清界线，要知道丁渊这回干下的可是‘欺师灭祖’的大事啊！
“呃——，”真是个后知后觉的家伙，岑参暗自嘀咕了一声，抿了抿略有些干涩的嘴唇，无比郁闷的道“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还能怎么呢？等待院长大人的召见咯。”丁渊耸了耸肩。
“唔，倒也是，看我都被你给气糊涂了不是？啧啧，见了院长你小子的习性可得收敛收敛，就你这倔脾气，老实说我还真替你担着心咧！”
“哈哈，放心便是，我可珍惜着你的这份情谊，老实说我丁渊的朋友不多，尤其是被自己认可过的更是凋零的很，但今儿个，你这朋友丁某是交定了。”却是不待丁渊说完，眼见一个约十七八岁的少年行了过来，这才缓缓住口。
“学弟曹拓见过岑学长，见过丁学弟。”只见曹拓甚是恭敬的先是与岑参见了一礼。这才又与丁渊打起了招呼，不过尽管这位曹拓学长看上去面色平静、无丝毫异色，不过隐藏在眼底的那丝诧异与好奇仍是被丁渊扑捉到，想必这家伙也正在大量着自己这个‘欺师灭祖’的家伙吧。
“恩，曹学弟无须多礼，哦，你此番过来作甚？莫不是院长大人相召？”一看便知岑参与此人极熟，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这便直奔主题问起了来由。
“还是岑学长洞若观火，不错，确实是因院长大人需丁学弟过去求证一些事情。”
“呵呵，效率还是蛮高得嘛，好，我这就随曹学长过去，感谢学长为其引路。”知晓肯定是那厮崔琦告刁状了，不过在这个等级及其森严的社会，丁渊的行为不可谓不大胆，甚至有悖圣人之道，将是会被士林所唾弃的。
“不谢不谢，能给丁学弟引路，曹某也是荣幸之至，请随我来。”说完，也就向岑参告了一声罪，转身向来路行去。
“丁渊，我和你一道去吧。”想了想，岑参还是叫住丁渊，希望藉此能为其说上一两句好话。
“呵呵，我看还是算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而且这是也并非人多就能说得清的，崔先生为人处事的心胸虽说是狭隘了些，但毕竟是个老师，正所谓成也老师败也老师，我想他还不至于拉下脸面颠倒是非吧，毕竟之前可是有着如此多的学生看着呢。”丁渊制止了岑参的随行，这才转身向曹拓的放下行去。
“那好吧，如此，你便小心点，切莫意气用事，顺便给先生赔个不是，承认错误的态度诚恳一些吧。”眼见丁渊如此说道，也就未在坚持，随即吩咐了几句。
“好啦好啦，不就是去一小会儿么？又非是上刑场，这般婆婆妈妈做小女子状，这可不是岑兄你的风格啊。”嘴上一边拒绝着，但丁渊内心却还是有些小小的感动，虽是这般行为太过婆妈了些，但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
随着曹拓一起，不一小会，丁渊便来到了大厅，此处大厅丁渊并不陌生，昨日刚刚来过，但两回进入的心情却是大不一样。老实说，虽说丁渊所见世面不少，但毕竟刚到这个社会不久，相对仍是比较陌生。没来由的，丁渊竟然有了些紧张之感。
“好了，丁学弟便在此等候吧，想必院长大人一会儿便到，曹某这就告辞了。”目的达到，曹拓也就功成身退，告辞而去。
丁渊却是并未阻止，反而欣赏起屋内的摆设来。室内简单、朴素，除了几本书籍也就唯有几幅挂画，别无他物。
“咦？这，这是《兰亭序》？”望着面前挂着的《兰亭序》图，感受着王羲之那如行云流水，潇洒飘逸的字，丁渊又是一阵赞赏，只见字体骨格清秀，点画遒美，疏密相间，布白巧妙，在尺幅之内蕴含着极丰裕的艺术美。无论横、竖、点、撇、钩、折、捺，真可说极尽用笔使锋之妙。
“呵呵，不错不错，果然是好帖，飘若游浮云、矫若惊龙，书法精致、美轮美奂，果然是好字啊。”眼见着眼前这龙飞凤舞的书帖，丁渊是爱极了，要知道在前世丁渊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书法爱好者，否则，也就不会临摹颜真卿的字了。
“奥？你也喜欢王羲之的字？”正在丁渊爱不释手的时候，一声稍有些意外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院长大人，你好。”听到声响，丁渊只好舍弃手中爱不释手的书法，转过身去，向来人行礼道，原来正是我们的院长大人。
“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显然后者并不满意丁渊的问候，只是不停的催促道。
“院长大人说笑了，王巨子的书法谁能不爱？”明白今天自己过来是受审的，丁渊只好一边放下心中的纠结，一边小心翼翼的答道。
“呵呵，是么？既是如此，那你看看这幅画，它可有什么特别之处么？”院长大人却是并未做任何评判，只是捋了捋胡须，老神在在的道。
“特异之处？”丁渊一愣，也就认认真真的端详起来。
“可有看出了其中的问题所在？”过了许久，院长大人这才徐徐开口，循声问道。
“呃——，之前确实未曾看出问题，不过经院长大人如此一说，倒也真发现了不对之处。”既然院长大人一定要问，丁渊也只好如实回答道。
“继续说下去。”院长大人好似对此很感兴趣。
“院长大人叫学生说，那我就只好实说了，想必院长大人这幅画并非真迹吧？”
“何以见得？”这回院长大人睁开了微闭的双眼，略有些意外的瞧了瞧眼前的少年，想要自这少年的眼中寻找到一丝的猜忌之色，但终究是另其失望了，因为那少年的眼中黑白分明，夹杂着些许的自信。
“不得不说，这幅书法的仿真度不可谓不高，虽说是赝品，但能写出这番字迹的人也算是一方书法大家了，不过学生之所以敢这般肯定这一定是赝品，是因为王羲之的书法主要特点是平和自然，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有飘若游浮云、矫若惊龙的神韵。然而，这幅字画像则像矣、但却少了那种自然纯朴的感觉，而且中规中矩，有蛟龙的神却并没有其韵，所以学生基本可以断定这幅画因该是假的。”嘿嘿，既然给了丁某人装*的地方，丁渊岂能放弃？要知道丁某人是来干啥的？是来受审的，现在给了自己积累资本的地方，丁渊自然是不能放过，所以也就大加卖弄了一番，不过丁渊这次果然是赌对了，他终于真正的引起了这位院长大人的正视。
“奥，如此说来，你可是见过了真迹？”
“这倒没有，学生无缘见得真迹，只不过是自王羲之的书法特点自行揣测出来的。从书法特点上仔细揣摩出这一幅画是赝品？如果说刚刚只是稍稍的引起了院长大人的注意，那么现在就更是引起了这位院长大人的重视了。
果然，过了好大一会儿，院长大人这才点了点头道“不错，这确实是赝品，这是太宗皇帝当初倡导王羲之的书风。于是这位皇帝便命人亲自为《晋书》撰《王羲之传》，搜集、临摹、欣赏王羲之的真迹，《兰亭序》自然也就被摹制了多本，赐给群臣。这本便是当初太宗皇帝陛下赐予的临摹之一。”
“原来如此。”丁渊点了点头。当然，丁渊知道，即便是这些所谓的赝品，放到后世也是天价，暂且不说其它价值，就单单这一千多年的历史而言，放在后世也是有着巨大的收藏价值，毕竟就是这年代，也非人人皆可拥有的。
随着丁渊的回答，整个屋子里便沉寂了下来，过了半晌，院长大人这才徐徐开口道“你喜欢书法？”
“略有涉猎。”丁渊的眉宇跳了跳，不过随即安定下来，平静的答道。
“那好，这里也有纸笔，你便在此写上一篇如何？”
“院长大人即是要求，学生敢不从命？”随即铺纸研墨，拿起毛笔徐徐写道‘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万龙孙绕凤池。’一时间倒也挥洒自如，自有一番韵味。
“咦？你这字••••••，院长大人也是被丁渊标新立异的字一惊，不过随即便暗自镇定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端详了丁渊许久，随后这才徐徐开口道“你可知晓我为何找你过来？”
“学生知道。”听着院长大人一时间语气一变，丁渊也是内心一禀，老实的回答道。
“那你可知错？”
“学生知错。”
“既然知错，又为何要明知故犯？”
“学生认为，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字，老师育人，老师，本就因该是一个神圣的职业，不应该藏污纳垢，藉此让老师蒙黑。”
“大胆，你可知道你所说这话的后果？这是欺师灭祖你知道么？天地君亲师，正如你所说，万物皆有纲常伦理，你这般不尊师重道，破坏法则，你还有什么脸面谈理字？即便是老师有千般不是，又岂是你这个学生能够斥责的？竟然还将一位堂堂得老师气得吐血，你还有理了你？”院长大人却是一改之前和蔼的口气，语气邹然间变得凌厉起来，威严的喝道。
“学生因该还算不上崔先生的学生吧，至少现在不是，相信以后，也将不会再是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丁渊这才道。
“你，抬起头来。”院长大人有些意外的瞧了一眼面前这个‘叛逆’的少年，盯着他的眼睛，却是发现，这个英俊的少年眼神中不见丝毫杂质、反而是清澈见人、明亮中不带丝毫阴厉，一脸的正气。“你可知晓，既然你进了这所学院，即便上不学崔先生这一科目，但也因该称呼其为师。”
“不，学生是断然不会承认崔先生是学生的老师，因为——他不配。”丁渊却是并未松口丝毫，擦，既然走上了这条道就只有走到黑了，断然是不能回头的，笑话，再承认是他学生这不就真承认自己欺师灭祖了么？而且真成了他学生，那岂不是以后想怎么玩自己就怎么玩自己？那丁某人不会被玩残才叫怪了。
“他配与不配岂是你能说了算的？你可知道你所说这番话的后果么？”眼见丁渊这般顽固，院长大人的脸也是再次黑了下来。
“当然，正所谓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而且孔子还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如此说来即便是学生，也有着先生所不及的长处，那这般岂不是先生也得拜学生为师？不但如此，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道不同更不会与之为谋，学生与崔先生原本便是两个不同类型的人，并非学生以貌取人，而且学生感觉崔先生并非良师。”
院长大人并没有对丁渊的话做出任何的评判，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极端叛逆的少年，默默不语，一时间整间屋子再度安静了下来。
“你真是这般想得？”良久，院长大人一边敲着书桌一边问道。
“是的。”丁渊回答得异常坚定。
“嘿嘿，既然你已经这般认定，那我说什么也是不管用的，不过还是有着一个忠告要告诉你，但凡为人处事不能总看表面，凡事得从里到外深入透析，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都有着其存在的价值，也许你有一天会明白的，如此，你便下去吧。”
“呃，下去？”丁渊有些有些意外的望着面前这个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的院长大人，难道就这般饶了自己？典型的重拿轻放？这算什么？
“怎么？你还有何事么？”眼睛丁渊并未退走，反而站在一旁发呆，院长大人只好皱了皱眉，继续喝道。
“呃，既如此，学生告退。”丁渊抹了抹面颊，这一切都是真的，不过丁渊心中始终有着个大大的问号，这究竟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