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的心情就如同这早春的天气一样,好的不得了。一想到徐城令此刻定然气得暴跳如雷,夭夭就觉得特别解气。这徐城令外表儒雅,好似刚正不阿的清官。但暗地里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是个心都黑透了的大贪官。
徐城令官爵虽然不高,只有七品而已,但亏心事做多了,自然怕死。于是花重金雇了一些本领高强的能人,昼夜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江湖中曾有一些侠士欲为民除害,偷偷暗杀徐城令。但徐城令毕竟是一城之主,耳目众多。这些侠士不是因走漏消息被擒,就是被城令身边的能人杀死。于是江湖中的侠士虽然对徐城令恨之入骨,但却不敢再轻举妄动,而徐城令更是受了惊吓,加强了防卫。
夭夭年轻气盛,自恃本领高强,一心想做出几件大事来,于是头脑一热,做出这种危险之事。若是换作旁人,断然不敢如此,这徐城令可不是甚么善良之辈,要想在太岁头上动土,先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夭夭暗想:江湖中的同道若是知道自己做了这等大事,定会敬佩万分,今后谁也不敢小瞧自己了。夭夭沾沾自喜地喝了一口酒,把自己想象成了奈落大陆上著名的游侠瑞切森尼,仗义行侠,声名远播。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好似有一群人闯了进来。正在夭夭惊疑未定之际。五个人快步走上了二楼。当先一人年纪约四十许,脸白身肥,头戴乌纱翼善帽,身穿藏青色盘领窄袖袍,腰系乌角带,左胸口绣着白色竖剑天平图案,正是陆郭城律捕里的首脑、八品里正杨必隆大人。身后一人身材高瘦,年约三十许。生了一张丑陋的扁平麻脸,但一双小眼睛却十分锐利。此人是陆郭城律捕里两大捕头之一的迟俊达,其余的三个是捕快。
里正杨必隆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目光灼灼地审视着二楼的食客。食客们大都认得他,连忙堆起笑容,纷纷起身拱手,“杨大人。”“杨大人。”献媚问好声响成了一片。杨必隆心中得意,但脸却越发板得紧,一言不发地显示着官威。令这些人心中惴惴,全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所有人都对杨必隆恭敬有加,唯独三人除外。一个是在临窗雅座上的少女,另两个是楼内一角坐在一起的一个丑八怪少年和一个儒雅的青年。这二人正是东方不白和裘恩。
杨必隆心中暗怒,看那少女相貌清秀,头上包着一块用彩线绣着黄鹂鸣柳的青布头巾,颈上套着一个镂花银项圈。上身是一件藕荷色斜襟短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手腕上各戴着一只镂花银镯子,一副标准的青人少女装束。
这少女对杨必隆等人却视若不见,兀自低头吃肉喝酒不停。杨必隆见其姿态不雅,举止粗鄙,绝非大家千金,定是没规矩的土豪出身,不禁微微皱眉,心生鄙视。
杨必隆再看那裘恩,一身淡青长衫,身材中等,装束举止显然是个读书人,身旁的东方不白样子虽然丑陋,但举止却很得体,一看就是个书童。
裘恩的桌上摆着一荤一素两道菜,一个是辣子牛肉,一个是嫩笋炒青芹。一碗米饭,一碗苦瓜汤。身旁的东方不白进食很慢,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眼睛紧盯着面前的饭菜,好象随时都提防着被人将饭菜抢走似的。
杨必隆见裘恩面目清正,书卷气很浓,定是个迂腐的读书人,绝非贼人。而那女孩一看就是缺少教养的野丫头,十分可疑。
此时,夭夭已酒足饭饱,一抬头却见那肥白的里正正端详着她,而那个丑怪的捕头也面带冷笑地看着自己。夭夭心中顿时突地一跳,忍不住悄悄伸手捏了捏藏在腰间的紫玉镇纸。但脸上却装作毫不在意,高声喊楼下的小二上来结账。
小二答应着小跑上楼,却被迟俊达一把推到一旁。夭夭的心中有些慌了。迟俊达来到夭夭面前,右手按在桌子上,沉声问道:“姑娘是哪里人?”
夭夭随口道:“城南老寨人。”
迟俊达紧接着问道:“朱老寨主可好?”
夭夭怎知寨主姓猪姓狗,只得敷衍道:“很好很好。”
迟俊达和那老寨的寨主乃是好友,不过那寨主姓胡不姓朱。
迟俊达微微冷笑,道:“姑娘开天窗的本领可俊得很,吊垂不漏一点儿丝丝,祖活还是旁活?”这是一段飞贼说的黑话,意思是说:姑娘从屋顶掀瓦入室行窃的本事很好,从房顶垂下绳子溜下来居然没留下一点痕迹,这本事是祖上传下来的还是从旁人那里学来的?
夭夭闻言一惊,知道被这个老奸巨猾的捕头看出了破绽,便要当场发作。眼神一低看到了捕头那只按在桌子上的手,只见那只手很奇特,五个手指几乎一样长短,上面布满老茧,骨节十分*,这是鹰爪功练到很高境界的标志。说明这个捕头身怀极厉害的擒拿功夫。夭夭自知并非此人对手,既然硬拼无望,那就丢掉证据,来个死无对证。
于是夭夭放在腰间的手指微微一动,那紫玉镇纸便握在了手中。手指再一抖,紫玉镇纸顺着裤腿滑了下去,滑到脚边时,绣鞋微微一拨,紫玉镇纸便无声无息地躺在地板上。
赃物一离身,夭夭顿时心中大定,她抬头用茫然的眼神看着迟俊达,道:“这位大人说的是哪里的方言,怎么民女一点儿也听不懂啊?”
迟俊达经验何等丰富,从她的表情变化上已看出了端倪,他冷笑道:“现在姑娘也许听不懂,等到了律捕里姑娘就能听懂了。你是自己主动戴上铐子呢,还是让捕快们帮你戴?”
夭夭一声冷笑,道:“戴你个卵,你想吓唬谁啊,本姑娘在这里好好吃饭,你们一帮人跑上来,便要抓人,这陆郭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杨必隆见这女子言语粗俗当场撒泼,越发认定迟俊达的眼光准确。在一旁怒道:“小贱人,你盗了城令大人的宝贝,现被我等识破,居然还敢拒捕?”
夭夭霍地站了起来,伸手拔出腰间短剑,柳眉倒竖怒道:“你奶奶的卵货,捉奸捉双,拿贼拿赃。你有什么证据说姑奶奶盗了东西?”
迟俊达见夭夭手中的短剑青光耀眼,显然绝非凡品,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事来。问道:“姑娘手中的短刃可有名字?”
夭夭骂道:“有无名字关你卵事?”
裘恩见这女子长相清秀,但张口闭口却都是脏话,不禁觉得好笑,忍不住嗤的一下笑出声来。
夭夭的耳朵甚是敏锐,见有人嘲笑自己,顿时短剑一指裘恩,骂道:“你个没卵的土鳖,笑甚么?”
裘恩连忙收起笑容,但一双眼睛却直盯着夭夭脚下的紫玉镇纸。
夭夭注意到裘恩的眼神,知道被他发现了赃物,顿时心里发慌,生怕裘恩声张,于是转口道:“这位郎君莫怪,刚才小女子失礼了。”青辽大地上的人称呼读书人和官府里的人为郎君,以示尊敬。
没想到这女子前倨后恭转变的居然如此之快,裘恩不禁莞尔一笑,却不搭言,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埋头吃饭。
夭夭见他如此无礼,心中恼怒,又见他不再盯着赃物看,心中开始安稳下来。
迟俊达在夭夭用短剑指着裘恩时,看到短剑的剑柄上方用阴文刻着两个古篆:照胆。暗道果然是它,瞬间心中已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