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殿下,方仪与辛环二人虽然是同门师兄弟,但终有嫌隙,他们的目的虽都是取得苍龙剑碎片,已铸成神剑,但其实并不是一条心的,如果利用这个,或许,我们可以很好的打击方仪的势力。”
“话虽如此,但我们毕竟并不是此次寻找碎片任务的参与者,又怎能介入他们二人的纷争之中。”
“殿下,我们虽不能介入,却可以加强能与方仪对抗的力量,至少,让二者达到制衡,防止方仪权倾天下,一发而不可收拾……”
“既然如此,宇文大人,说说你的计划吧。”
山道曲折,两旁怪石林立,壁立千仞,枯枝犹如擎天的巨掌,参差交叠,在山崖边企图覆盖最后一丝的辉光。
山道之中,看不清落下的阴影,因为天空永远如此阴郁,神州的冬日,也是在这不可驱散的阴郁之中缓缓展开。
灰袍老者的剑收在宽大的袖中。
他步履稳健,每踏出的一步都似已经过深思熟虑,但他前行的速度并不缓慢,甚至可以说十分迅捷。
他眉目深锁,满脸皆是忧虑之色。
袖中的凝雪碎月剑,依然纯净而不含杂质。
曾经,他也醉心于这份沉静、纯洁之中,然而此刻,这种纯净却为他所不齿。
因为这把剑,直到此刻甚至都尚未开锋。
方仪所给的讯息,似乎总是慢了一步,他所到的每一个地方,恶战都已经结束,苍龙剑碎片也已被取走,他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更找不到那所谓星玄宫圣徒的身影。
“辛环,难道你注定无法手刃仇人,为师父报仇了吗?”
心中无数次质问自己,却根本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或许是不敢面对事实,或许是真的连自己也根本不明白前路会是如何。
辛环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他突然觉得,赶路对他来说意义似乎并不大,无论他如何奔走,他的敌人似乎总是会先他一刻到达目的地,并轻易取走碎片。
他觉得自己已经受制于人,甚至正是受制于那个提供信息给他的方仪,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他不可能放弃,复仇二字对他的诱惑实在他大,但他也无法按照自己的思绪单独行动,因为,他根本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山谷中的风很大,放慢的脚步,使他节省了不少力气。
沙土、烟尘、枯枝残叶从他的颊畔划过,如流逝的光阴一般残忍。
不同的只是,风带来的一切只是划痛着他的肉体,而光阴带走的一切却凿刻着他的生命。
山道崎岖,似乎没有尽头,唯有山重水复。
人心焦躁,似乎挥之不去,唯有萦绕万千。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寒意越来越重。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敏锐的感官告诉他,这寒意,绝不仅仅来自入冬的天气。
袖中的长剑开始微微颤动,颤动,并不是他在发抖,而是临战前的悸动。
山谷空濛,四际无人,似乎唯有他持剑而立。
是的,周遭无人,但此刻对于辛环来说,却比深陷重围更加可怕。
环视之下,他更加确定直觉的判断,而凝雪碎月剑也颤动地更加激烈。
他细细聆听,并没有如常人那般出声质问,只是用双耳努力判断着某些细碎响动的来源方向。
“沙、沙。”一缕积尘,与细碎的石块静落在他脚旁,不知是被风带动,还是果真有怪异的力量正催动着这大地的不安。
剑锋缓缓有辛环的袖中脱出,凝雪碎月的光芒悄悄绽放。
风未定,天将暮。
阴郁的空中,仅存的光明开始缓缓褪去。
这一切,都极其细微,但在辛环眼中、耳中却在不断放大,这周围的每一处动静,他都决不能放过,因为那很可能是决定他生死的片刻。
又有一缕烟尘由崖边滑落,随之而来的还有几截断裂的树枝。
“敌人一定不在这个方向。”辛环沉吟。
凝雪碎月剑依然完全暴露于袖外,唯有确信遇到可怕敌人之时,他才会有此动作。
他明白,自己已经在与那未知的对手对峙。
眉角未动,余光所及处,一片枯叶缓缓飘落。
“着!”突然,他身形动了,猛地旋转,旋转之间,蓝光乍起,冰凌四散。
枯叶顿时碎裂,却是碎成了四半。
再锋利的剑,也绝无可能一次将落叶切成四瓣。
辛环明白,自己的出手的那一剑,已经接下了一股不知何处激射而来的剑气,而那股剑气,恰恰与自己的一剑形成十字,由此才能将落叶切成四瓣。
“还有?!”未及剑势收住,辛环又侧翻而起,脚下的尘土轻轻飞扬。
片刻,身子已落地站稳,回首而望,身后的山崖石壁旁的一块巨石已分作两半。
“刃过无声,好厉害的剑法。”辛环惊叹道。
“你能感觉到我无形剑气的走向,倒也不赖。”风中,一个飘渺的女音忽然间响起,在山谷中回荡。
“竟是女子?”辛环问道。
“呵呵呵呵!活了一把年纪,难道没见过武艺高强的女人么?”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语气与语调却与方才并不相同。
“不止一人……”方仪沉吟道。
“不论怎么说,这人的反应力的确非同一般的敏锐。”又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几人似乎自顾自地对着话,完全不把这山谷中的对手放在眼里。
“他竟不问问我们是谁,”第四种不同的声音响起。
“他不是有把握击败我们,就是太过自信,否则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连死了都不知会是死在谁的手里,呵呵呵呵呵……”
“妹妹,不要胡说,沉醉于剑中的人自有他自己临敌的方法。”
辛环依然忍耐着,他明白敌人很可能是在有意讥诮,让他心神不宁。
“若真是殿下所说的那种剑痴,想来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削弱判断力。”冷峻的女声飘荡而来,话音未落,两束不易察觉的紫光裂风而来。
“喝!”袖翻风动,凝雪碎月剑准确而干净利落地挥出,紫光破碎消散,消失无踪。
“能击碎幽冥残光,果然是一把好剑。”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光华绽放,犹如一朵盛开的冰莲,莲心裙钗飞扬,紫衫流动,清丽脱俗却冷若冰霜的脸庞,婀娜妙曼却不可接近的身姿,乌黑的秀发,恰似雪域空谷中的紫罗兰,奇艳而圣洁。
双目流转,眼中透着与相貌不符的深邃,不可*视的目光紧盯着眼前的持剑老者。
“姑娘是何方高人,为何忽然阻我去路。”辛环问道。
“小女子幽华,与另外三名姐妹守候于此,不为其他,只愿领教前辈之剑术,还望前辈不吝赐教。”几招的交手,似乎这隐身于空谷之中的四名女子也已逐渐察觉到了辛环的实力,说话的语气也尊重了许多。
“幽华……你非中土人士?”
“小女子绝非外邦,至于身世,前辈片刻后自会知道。”右手缓缓抬起,紫色的剑影在手中若隐若现。
辛环退了几步,持着兵器的手微微握紧。
“姐姐!”忽然,几片恰似光点的羽毛轻轻飘落在辛环脚畔,空谷之中话音犹在,半空中已又多了一名女子的身影,冰蓝色的长衫、长发,与洁净秀丽的脸庞,相得益彰,特别而不突兀。双眸灵动,竟也是一汪浅蓝,活泼而不失端庄。
她的身后,发光的羽翼缓缓散去,在她踏道土地上的一刻完全消失,唯留下漫天梦幻般的飞羽,而那些翻飞的羽毛,也在落地的瞬间消失无踪,似是在最后一刻绽放一生的绚丽。
“小女子翎碎,见过前辈,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前辈恕罪了。”少女拱手,话虽客气,神情却略显顽皮,甚至带着一丝不服。
“刚才的剑气是你所发?”辛环不禁问道。
“不才,正是小女子所发,可惜竟没能伤到前辈分毫。”翎碎微微笑了笑。
“年纪轻轻竟能发出如此强大的剑气,当真是后生可畏。”辛环赞许地点了点头,但警惕依然没有半刻放松。
“前辈真是过奖了。”翎碎莞尔一笑,“不过也许过一会儿,您我都不会再觉得那是过奖了。”言语之间,透着一丝不可言喻的傲气。
“妹妹还是如此大胆。”
霜气暗涌,露华凝结,地面上不知从何处窜出一泓浅淡的冰凉,竟还透着如初春般泥土的清香之气。
冰凉散却。
水帘的背后,长发白衫的女子款款而来,手中轻托着数滴露水,那水,竟似有了灵性,在她手上跳跃,却并不滴落。
“小女子凝露,有礼了。”微微一笑,仿佛冬日里久违的暖阳,又似拂面的杨柳春风。
辛环微微点头,心中却越发疑惑,他根本猜不透,自己为何会突然遇上这么几名奇女子。
然而一切仍未结束。
几道幻影,迅疾如光,由半空中直坠而下,突然再次向辛环袭来。
辛环一声暴喝,凝雪碎月犹如通灵,围着身子急速旋转,光晕四散间,几道青黑的幻影一并消灭。
“哼,又是偷袭?”
“不,只是想试试前辈的反应力是否会因战斗而下降。”语气与声音一样冷酷,虽是女音,却带着几分男子的英气。
山崖上突出的石壁上,黑衣束身的女子斜坐着,侧目而望着山下的辛环,眼中虽有几分敬畏,更多的却是敛而不露的兴奋,仿佛那种高手临敌前异常的兴奋之色。女子眉目俊俏,但浑身上下却透着即使男人也不可*视的英武之气,脖上的黑红色围巾与腰间的绑带一齐随风而动,更显得飘逸如风。
“小女子墨玉,见过前辈。”
言语简洁直接,毫不矫饰。
辛环微微一笑,道:“看来,人都到齐了。”
“的确已没有别人了。”幽华紫衫流舞,微笑着回答。
“你们,都是来领教我手中神剑的吗?”辛环问道。
“虽能击碎幽华姐姐的幽冥残光,但是不是真正的神剑,道还是要试了才知道,前辈,失礼了!”翎碎已然按捺不住,飞身而起,光华形成的羽翼再次展开,手中更已多了一对闪烁着冰蓝色光芒的双剑。
辛环抽身后退数步,横剑格挡,双剑与凝雪碎月相撞,但听见银瓶乍破之声,完全没有镔铁相交时的肃杀。
这声音,比起决斗的兵器撞击之声,倒更像是一曲空谷中灵动的乐曲,翎碎迅捷灵活的身形随着羽翼的腾摆上下翻飞,宛若扑食之鹰,却比鹰更轻盈;如点水的蜻蜓,却比蜻蜓又迅猛三分,看似调皮轻巧的招式之中,却是步步杀机,辛环不断后退,但旋转的身影却将冰蓝的双剑从各个方向一并袭来,将他的四周尽皆封死。
不多时,辛环已贴身石壁之上。
“喝!”辛环一声断喝,双脚猛地向石壁上一蹬,人已飞翻而上,由袭击而来的翎碎头顶腾空过去。
翎碎急忙转身,双翼猛展,如云雀冲天,只袭向空中的辛环。
“着!”辛环大喝一声,突然间周身苍华暴起,凝雪碎月之力骤然发挥,数道劲力伴随着蓝光激射而出。
“呃……”翎碎一时未及反应,难以招架,顿时被生生震出数丈。
“以防为攻,积聚剑势,前辈果然厉害。”山崖上,冷傲的语气传来,未及辛环落地站稳,墨玉已化作一道黑亮的光芒急速袭来。
“殉剑诀!”
辛环急忙侧身闪过,他明白这舍身般的袭击绝不可能以蛮力相抗。
而墨玉却在袭击之后稳稳落于地面,漆黑的双刃剑已掣在手中,双目中发出森冷的光芒。
“藏剑诀!”
刃藏于袖,不露锋芒,出手之间,双刃剑似乎有了灵性,与墨玉漆黑的衣袖化为一体,散射出点点黑芒。
辛环急忙聚力指尖,将所有力量倾注于握剑的双手,挥剑相抗,不多时,已与墨玉过了三十多招,蓝光与黑光交叠,没有锋刃,没有棱角,却似苍龙与黑蛟缠绕斗法,却谁也伤不了谁半分。
“御剑诀!”
青黑的双刃剑忽然从墨玉的袖中飞脱,竟忽然像是成了有着生命的另一个个体,旋转进攻,不停袭向人手所不能及的死穴。
“好剑法!”辛环不禁叫道,随即双手一招,符纹环绕,符字飘荡消散,凝雪碎月剑刹那间竟幻化成六道剑影,紧紧护住他的身躯,那青黑的双刃剑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
“去!”双刃剑被摊开的刹那,六道幻影猛然合为一体,辛环有双向前一指,强大的剑气带着雪花奔涌而上,直将墨玉撞出数步之遥。
“前辈果不一般。”又是一声女子的厉喝,却伴随着滴水叮咚之声。
宛如光带的软件鬼魅般袭来,每一击似清晨露水低落般悄无声息,如春风暖阳般柔和,却是在这柔和中,每一剑都致人于死命。
辛环的额角微现汗迹。
八部转身之间,虽躲过数招,却将外衣划破数道口子。
“凝水!”凝露忽然以手一指。
辛环心知不妙,急忙向旁边翻身而去,而方才站立的地方竟忽然喷出一股如剑的水柱,被它伤及,比损内力。
然而余光所及,却发现翻身而起之时,冰冷的软剑已缠绕而来,正如水一般萦绕不去,沾着必湿。
半空中的辛环急忙迅速旋身而动,凝雪碎月剑气化作圆环,正好弹开缠绕的软剑。
“水牢!”凝露又是一声厉喝。
地面之上,数道水柱喷涌而出,竟真如牢房一般讲辛环困于当中。
“这……”辛环一惊,“哼,看来要比的不仅仅是剑技了!”
水柱慢慢靠近,水牢逐渐缩小。
辛环忽然站定,掌合于胸,默念咒文,旋即抛剑而上。
咒文流动,光华乱舞,空中的凝雪碎月剑忽然间自行沸腾旋转起来,刹那间,那数根水柱竟在瞬间被冻结成冰。
“碎!”辛环一声厉喝,刹那间,劲道四射,成冰的水柱竟瞬间碎裂,而提剑袭来的凝露亦被力量轰然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