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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璃芸已顾不上肉体的伤痛，翻身下床。
陈大叔见状，急忙拦住他，道：“璃芸，你别冲动，快回床上去。”
“我不能每次都放任她跑开不管！”莫璃芸轻轻推开陈大叔挡在他身前的手，道。
“可你……”
“陈叔，您放心！”说罢，便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去。
秋天，已经快要结束了。
寒霜结成冰凌，水雾化作飞雪，干燥的风变得更加冷冽无情。
即使是在海边，也找不到半分柔和的气息，不同的只是那北风之中还夹杂了一抹鱼腥。
莫璃芸知道语儿跑不远，而他伤痕累累的身躯也的确无法支撑他追回跑得太远的她。
“语儿！”莫璃芸叫住站在院外的她。
“你怎么下床了。”语儿回过身，眼中依然闪着泪光，依然带着一丝愤怒，更多的却是关切，“你的伤……不，你，你快回去。”
“你在哭。”莫璃芸道。
“不……”语儿急忙擦了擦双眼，道，“没有，芸哥哥你快回去。”
“语儿。对不起。”莫璃芸似乎并没有理会她的劝阻，继续道。
“不要说了，你快回去！”
“我知道你关心我，为我着想，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你要去寻找你的家人，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完成，而且，这些事，也许根本不仅仅关系到我一个人的安危，所以……我……”
“你……”语儿忽然冲上前来，狠狠向他胸口砸了一拳，愤怒道，“你！你是个蠢蛋，傻瓜！”
“语儿，你……”
“你以为你这样就是个大英雄吗？你以为你在这世上可以永远独来独往吗？”语儿继续厉声说道，那语气，完全不似平时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女，“你为什么不试着想想身边人的感受，为什么总是自行其事，你知不知道，你不好好照顾自己，身边关心你的人会有多难过？你知不知道，如果一个关心你的人，整天只能受你的保护，对你的困难却无能为力，甚至一无所知，她的心里有多难过？你知不知道？！”
“语儿……”莫璃芸一怔，自从离开锁魂宫，他似乎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远行，一个人闯荡，一个人漫漫求索，一个人品味失败与孤独。即使后来与语儿相遇，他的世界，也依旧只有他一个人，他并不多见的欢笑与时常显露的高傲仿佛是他的装饰，而永远迷茫冷寂的心却成了一片荒原，一个最真实，却最封闭的荒原，茫茫原野上，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奔跑。
“姐姐，为什么每次你难过，都不肯告诉弟弟？为什么你明明偷偷躲着流泪，却还是不肯让弟弟安慰你？”
“傻小芸，姐姐要你一直快乐安宁地活着，怎么可以让姐姐的不快乐影响到你呢？”
“可是姐姐，看到你不高兴，虽然，虽然小芸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但小芸，小芸的心里也好难过，小芸帮不上姐姐的忙，小芸觉得自己好没用。”
“傻瓜，你是姐姐最好的弟弟，懂吗？你懂得关心姐姐，姐姐已经很满足了……”
“姐姐，我一定会加紧练功，以后，等我武艺高强了，我就可以帮姐姐了，到时候，姐姐又什么困难，一定都要告诉小芸，好吗？”
“傻孩子，小芸，你要记住姐姐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你的武功，要用来保护你真正值得珍惜的那个人，以后，小芸会遇到那个人，她才最需要小芸的保护，姐姐……姐姐不需要，姐姐只要默默看着小芸长大，变强，就好了……”
往事，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撞击心头。
莫璃芸已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啊，你救过我，一直保护着语儿，语儿在你身边很快乐，很幸福，也觉得很安心……可是，语儿不要做那个只会依赖你的人。更不要在你愁眉不展的时候，只能站在你身边默默看着你！”语儿继续说道。
这是你命里的定数，老朽也无能为力，或许是天意吧……
突然，另一句话在胸口激荡。
莫璃芸的神情忽然变得异常痛苦。
“语儿……”莫璃芸咬了咬嘴唇，“人和人，终是敌不过分离的，即便如今能互相陪伴扶持，以后，也注定要各奔东西，我们，都是怀着不同命运的个体，谁都不应该因为谁而失落伤心……语儿……你不该太顾及我……”
“我……”莫璃芸似乎下了巨大的决心才说出最后这句话，“我也没必要，过分……顾及你的感受……”
“你……你……”语儿已经气得有些语无伦次，泪水不住地淌出眼眶，“你，到这时候，居然说这种话……那你当初，为什么救我。”
“我……”
“你说呀，既然一定要离开，为什么要管语儿的生死，又为什么要保护语儿，照顾语儿那么久。”
“我……我没有时间考虑这些，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莫璃芸转过身，他不愿让语儿看见他痛苦的神色，“外面风大，进屋吧……”说完，便径自向屋内走去。
“莫璃芸！”语儿忽然大声道，“你记住，不论你说什么，语儿在找到家人之前绝对不会离开你！”
莫璃芸浑身一震，竟停住了脚步，然而，混乱的思绪却让他无法回话，值得继续向前走去，此刻，他觉得自己很懦弱，甚至不敢面对语儿对他的种种关心，只能背对着那个少女的身影，继续他孤寂的命运。
到底何时，才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