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真正的杀手,往往隐藏在市井之间。”
凤纹黄袍随风而动,须发衣袂轻轻飘舞。
“他们,会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站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干最平凡,最不起眼的事。”
缓步前行,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双犀利的眼睛,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环视芸芸众生,似在搜寻着不为人知的猎物。
“皇上,此次我离开皇宫,必从江湖之中寻得最得力的能人异士,寻找苍龙剑碎片,为皇上分忧。”
北风呼啸,但街道并不清冷,叫卖声,交谈声,嬉闹声,车马穿行声,混杂一片。
“而现在,真正的杀手,就环绕在周围……”
城门边堆放着装满石灰的麻布袋,想来是修葺城墙所用,烂醉如泥的男子瘫倒在麻布袋旁,挥舞着抓住空酒囊的右手,似乎依然沉浸在举杯独酌的欢乐之中。
一双官靴,缓缓踏到他面前,在他的脸庞与惺忪睡眼之上落下一个并不高大的人影。
“别来无恙。”一声冰冷而不带感情的问候,自面前人的口中飘出。
酒囊轻轻落地,挥舞的手漫无目的地摸向身后。
“拿钱杀人,花钱买酒……”心不在焉的醉汉语调,与不修边幅的面庞正好相配。
“你的兄弟姐妹们呢?”黄袍年长男子冷冷问道。
“给了钱,自然会来。”男子缓缓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为皇上办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担心钱么?”黄袍男子道。
“嗨……”邋遢男子撑着身子,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站起身来,而伸向背后的手,正拿出一柄双刃剑。
“做不做?”
“有钱,当然要做。”男子冷冷一笑,迷蒙的双眼随即睁开,泛出如野兽一般的绿光。
“哼哼,别人修仙,讲的是修身养性,清心寡欲,你呢?到底是在修仙,还是在修妖?”
“方仪老兄……”男子扬了扬眉毛,道,“管得太宽了。”
木叶纷飞,树林中已是一片枯败。
“哎……冬天了,你们该睡了。”
一群蚂蚁,缓缓向树下的洞中爬去,派出整齐的长队,毫无凌乱之感。
枯叶蝶藏在层层堆叠的腐败枝干之下,静静等待生命的尽头。
蜘蛛缩在蛛网中间,瑟瑟发抖,肆无忌惮的北风不断吹拉着这孱弱的家园。
忽然,两根蔓藤,似乎有了生命,由地底伸出,成了林地中唯一的绿色。
“哎……一直不见绿色,只好把你们叫出来看看,委屈了。”玉指轻轻抚摸着蔓藤依然嫩绿的新叶。
语气柔和,婉转,似在哄着自己的孩子。
“回去吧,好好休息。”蔓藤竟似这的能听懂人话,慢慢地缩回枯枝败叶之下。
睡鸟惊飞。
突然间,东方的长天之上,一朵绚丽的烟花缓缓炸开,闪烁出彩虹般的七种光晕。
宁静如水的脸庞,神情迅速变化。
安坐的身子舞蹈般轻起,手中的玉笛被束于腰畔,原本明亮清澈的眸子中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七杀破命雷。呵呵呵……”嘴角微微上扬,“孩子们,姐姐又有钱赚了。”
深秋,已经不再是耕作的季节,干燥的田埂上,粗壮的男子挑着两个水桶经过。
水桶很大,水很满,却没有一滴落在桶外。稳定矫健的步伐,迅捷急速的身形,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人绝非普通的农人。
粗布衣裳,显得十分单薄,然而在北风之中,男子却毫无瑟缩之意,浑身的肌肉,每一寸似乎都如铁石一般坚硬,任何东西都无法伤到他一丝一毫。
面容粗犷,双目如电,长发毫不修饰地披散而下,然而却不见一丝颓废之色。
男子的脚步忽然停住,如标杆一般立在风中。他缓缓转身,极目向东边望去。
七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光芒。
“嗯……”男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喘息,似带着一丝兴奋,随后一个箭步,提着两桶水飞身而起,稳稳落在田埂旁的土坡上,土坡的后面,是一座几乎已被北风肆虐成荒的矮山,半山腰上,简陋而低矮的木屋静静立着,根本看不出是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家。
两桶水被稳稳地放在木屋旁的空地上。
没有人会和这粗犷的男子争抢水和食物,山中的野兽们都已经冬眠了,而山下的农人也绝不会惹这个住在山里的怪客。
男子缓缓推门进屋,顺手从屋子一旁的锅里舀出一碗野菜煮成的稀粥,一饮而尽。
抹了抹嘴,从虚掩的门背拿出一杆铁锹,轻轻撬开屋子中央的地砖。
“嗯……出来吧……出来吧。”粗壮的手深入地砖下的深坑内,摸索了许久,终于抽出一把巨大的阔剑。
剑身并不透亮,锋刃已有些钝化,远看甚至像一块巨大的铁板。
这沉重的巨剑,在这男子手中竟轻若无物。
“这一次,又有谁要被我砸碎呢,呵呵呵呵呵……”
“混账东西,你别跑!”数十手持棍棒的武士在街巷中狂奔,他们前方不远处,一条黑影如风般流动。
“混账!连张大富家的宝贝也敢偷,不要命了!”武士们步法迅捷,步履矫健,显然是一等一的好手,然而却连这黑影的衣袂也沾不到。
深巷曲折,黑影却如同游蛇一般,将一群武士越甩越远。
“这混账轻功好高!”为首的武士停下来,对身旁的人说道,“分头追,堵住他!”
“是!”另外几人干净利落地应答,随即一群武士分成两拨,向岔路的两端飞快奔跑过去。
不多时。
那条黑影踏步顿地,停了下来。
他的眼前,只剩下高高的围墙,围墙那边檐瓦参差,显然是民宅的院落。
两拨武士从不同的方向将出口死死堵住,步步向前。
“哼,你逃不掉了吧!”为首的男子挥舞着棍棒,冷冷笑道。
北风呼啸着灌入深巷的曲道,遮在脸上的面纱被缓缓吹开,露出一张阴沉冷酷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微泛凶光的双眼,刀刻般分明的棱角,双唇很薄,紧闭起来似乎只是一道浅淡的线条,而这线条此刻正微微上扬。
东方的天空中,一道七彩已然炸裂。
“本来,我只想偷点东西维持生计,不想与你们争斗,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阴冷的语调由那微微上扬的弧线之间飘出。
“给我杀!”为首的武士大声命令道。
“是!”两拨人怒吼着向黑衣男子冲来。
“暗月。”人群之中看似毫无退路的黑衣男子,忽然轻吟一声,宛若游丝的二字伴随着他森冷的气息飘荡于空中。
陡然间,四周竟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谁?这是什么妖法?!”“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等,那家伙……”
一阵骚动,突然间却变成了一声声惨呼。
“呃!”“啊!”“你……”“怎么了……怎么……啊……”
黑暗宛若浓雾,却在片刻后自然消散。
地面上,多了数十具尸体,所有人,都被利器一击封喉,鲜血由被切断的脖颈间淌出,汇成一滩滩的深红色,腥臭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而开。
尸体中间,黑衣男子傲然而立,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屑,而他的手中,已多了一对带血的双刺。
“七杀破命雷么……这次,我会比从前更快。”
3
皇宫,临光殿。
“皇上,微臣已从江湖之中寻得能人异士,定能早日寻得苍龙剑碎片,替皇上分忧。”方仪跪拜道。
龙座上的杨坚缓缓起身,望着台阶下的方仪与四名跪拜的男女,微微露出一丝久违的喜色:“国师与列为侠士平身吧。”
方仪与几位打扮各异江湖人士一齐起身,立于杨坚之前。
“皇上。”方仪拱手道,“计划我都已经安排过了,请皇上放心。”
杨坚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国师辛苦了,”转而对另外四人道,“四位侠士,此次寻找苍龙剑碎片,击败西方乱党之任务,不仅仅是关系到大隋的基业,更关系到天下苍生之安危,望几位不要辜负了朕与国师的信任之心啊!”
“七绝杀手团,定不负所托!”四人单膝跪地,拱手齐声道。
七绝杀手团。
鬼酒。持双刃剑,剑法凌乱,剑走偏锋,据说可以酒灌入剑气之中,杀人于无形,死者甚至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痛苦。
浣蝶。持玉笛,能以音律杀人,同时有着*控昆虫与植物的特殊力量。
莽夫。持钝刃巨剑,天生神力,据说皮肤与肌肉硬如磐石,大多数兵器根本伤不了他。
妖剑。持双刺,速度极快,能以自身怪异的修为召唤不为人知的黑暗,在黑暗中杀害对手,不留痕迹。
所谓七绝,便是佳酿、音律、自然、力量、金刚、急速、暗雾。
杨坚坐回到龙座之上,微笑着望着阶下跪拜的几人,神情中终于显露出了一丝自信。
而龙座台阶之下的五人,却神色各异,谁也不知道他们各自在想些什么,当然,他们也根本不需要过多了解对方的心思,因为此刻,他们只有一个目标——苍龙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