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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来的寒意,让江南的市镇也陷入令人瑟缩的寒冷之中。这一年的夏天似乎特别的热,但冬日却别样的冷,贯穿轻纱薄衫的江南人,在此时变得有些不习惯。
街上人很少,许多店门也紧紧关闭,偶尔经过的行人也是快步而过,决不在这风中多留半刻。没有阳光,阴郁的天空笼罩着东流之水,显得有些萧瑟,有些凄清,有些不似江南的味道。
“语儿。”马背上的莫璃芸不由得紧紧握住少女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将她拥在怀中,“你很冷吧。”
然而,这简单却复杂的动作似乎并不能给语儿带来多少温暖。
“我没事,都赶路那么多天了,熬也熬过来了,现在到了南边,也并没有那时那么冷了。”
莫璃芸当然知道她在逞强,却不便再多说什么,他总是这样,不愿过多了解身边的人,越是亲近的人,越怕去了解。
他不再多说什么,马蹄踏着石板铺就的小路,缓缓前行,虽是二人策马,却依旧似是各自独行。
良久,语儿忽然说道:“其实,你明知道我是在逞强,明知道我冷得要命,你为什么就不肯安慰我一下?”
“我……”莫璃芸咬了咬牙,却依然只给出一丝冷漠,“我并不知道。”
“不,你明明知道,难道你一定要我低三下四地祈求你,才肯稍稍给我一点关心吗?”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莫璃芸道。
“好……你真好……”语儿喃喃地说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如钢针一般刺在莫璃芸心间。
“语儿,我曾对你说过,每个人在这世上都不过是来来往往的个体,谁都不应为别人的思绪过分牵挂,你不记得了么?”语调平和,透着一丝无奈。
“我不信!”语儿有些激动,“我不信每个人都注定要一直孤孤单单的走下去,你既然说我们是朋友,为什么不能像朋友那样对待我,为什么总是对我故作冷漠,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呵呵……其实……我一直是如此。”莫璃芸苦笑,思绪却停滞在当日与炽焰霸者的那一战之中。
他始终无法忘记自己因体力不支倒地,而语儿冲上来挡在他身前的一刻。
他的心口隐隐作痛,郁积的情绪却无处释放。
他并非不想关心这女孩,并非有意要做出冷漠之状,只是,他有太多的顾忌。
那日一战所发生的一切,让他越来越坚信身在西方大陆时那老者的语言。
这是你命里的定数,老朽也无能为力,或许是天意吧……
他明白,有一天,他们必须分离,就算语儿不愿离去,有一天,他也必须离开。
孤独,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已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傻孩子,小芸,你要记住姐姐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你的武功,要用来保护你真正值得珍惜的那个人,以后,小芸会遇到那个人,她才最需要小芸的保护。”
姐姐说的那个人,是语儿吗?
然而,他真的有能力保护她吗?
所有的一切,一切的患得患失,幻化成流露于外的冷漠,静静散在向这个离他如此之近的人,靠得越近,伤得越深。
“当初你救我,只是出于一时的同情……”语儿带着哭腔道,“我明白,但后来呢?后来我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路……难道你都不在乎吗?难道……你连一点点留恋都没有?”
“语儿,我答应过你,一定要带你找到你的家人,这是我的责任。”莫璃芸有些答非所问,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
“好……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不要你帮忙找我的家人了,你是不是就会立刻丢下我不管?”语儿却依然咄咄*人。
“我……”莫璃芸沉吟良久,“别任性,好吗?我们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
“是啊……你总是这样说……”语儿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符的苦笑,“你真奇怪,你总是在逃避,你为什么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你并不了解我,你只是个孩子。”莫璃芸道。
语儿冷笑一声,道:“是吗?好……”随即,便是寂静的沉默。
不知何时,细密的冷雨开始落在二人身上,湿润的却似不仅仅是身躯。
谁也不再多说什么,因为谁也不知该说什么。然而,尽管持着缰绳的手已不知为何有些颤抖,莫璃芸紧抱着语儿的手却依然没有松开,他有些害怕,害怕一旦松开,自己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后悔,但他却不敢将一切的真实说出口。
那种拥抱,传递的却是阵阵冰冷,几乎贴在一起的两颗心,此刻却再也不能更靠近半分,而这半分的距离,却犹如九天星斗之间一般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