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谁也不知道这缓慢的打马而行耗费的多少个时辰。
雨未停，风未住，斜风细雨带着萦绕不去的寒意。
马匹在石板小道的尽头停下。
面前，唯有缓缓东流的江水，似是正无声诉说着陈年旧事。
莫璃芸扶着语儿下马，道：“我们到了。”
语儿似乎费了很大的劲才敛住方才的愁容，轻轻道：“陈大叔怎么没和我们一道来？”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莫璃芸平静道，说着拿出怀中的苍龙剑柄，道，“依照陈大叔的猜测，江都附近的异像定与苍龙剑碎片有关，如若是这样，这剑柄在此定会有所感应。”
“这里吗？”
“嗯，传说，江都附近水底有一处宫殿名唤云水宫，住在江都的人每年都会在此祭祀宫中的河神，然而最近此处却常常绽放奇异的蓝色光芒，且水中漩涡频现，不少靠岸船只被莫名其妙地卷入水中，消失殆尽，因此陈大叔猜测，这一切定与云水宫与苍龙剑有关。”
“嗯，”语儿点了点头，道，“你很信任陈大叔。”
“陈大叔，是当初我从锁魂宫逃出来之后，唯一一个肯帮助我的人。”莫璃芸道，“而且，他所在的整个影煞组织的成员实际也是锁魂宫的旧部，只是由于一些往事，才最终分裂。”
“原来是这样，”语儿点了点头，似乎对某些话欲言又止。
“有反应了。”莫璃芸忽然警觉道。
手中的苍龙剑柄发出湛蓝的辉光，水中，巨大的漩涡渐渐浮现。
“陈大叔的猜测果然没错。”
语儿与莫璃芸双眼紧紧盯着越发湍急的流水。
陡然间，漩涡中心竟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深不见底。
“在这下面。”莫璃芸道。
“我们……我们要下去吗？”语儿显得有些不安。
“如今恐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莫璃芸持着苍龙剑柄，道。
“可是……”语儿似乎仍未做好准备。
“你若害怕，可以在这里等我。”莫璃芸的态度十分坚决。
“不！谁说我害怕，我才不怕！”语儿昂起头，道。
“抓紧我。”莫璃芸不再多说什么，一把握住语儿的手，“准备！”
说罢向漩涡之中纵身一跃。
3
剑气如虹，只是这虹带着幽冥中的暗光，带着黄泉畔的寒意。
辛环已经退无可退。
“好厉害的剑法。”他不禁失声道。
说罢，竟缓缓闭上双眼，“身为剑师，能死于此等高妙的剑术之下，也算此生无憾了，奈何大仇未报，师傅，徒儿不孝……”
只听一声裂风穿云之音。
辛环并未感到疼痛，更未感到冰冷的剑身与温热的鲜血，相反，他周围的杀意竟开始逐渐减退。
“这……”敏锐的感应力让他对周围的变化一阵错愕。
睁眼之际，却见幽华正立在他身前，冰冷的脸上依然没有半分表情，但眼中的战意却已经熄灭，竟还多了几分尊敬之色。
“看来君上说的没有错，前辈果然是一代少有的剑痴，赴死之际竟仍能如此凛然。”
辛环微微蹙眉，一时不知对方是何用意。
而此时，另外三位女子已一齐围上前来，四人竟同时拱手道：“我四人奉君上之命，前来助前辈击溃星玄宫乱党，夺取苍龙剑碎片，从今往后，听从调遣，万死不辞！”
“你们？！”辛环一惊，“君上？！”
“前辈，我送你的这件礼物，可还满意？”未等辛环反应过来，低垂的夜幕之后，一名年轻的男子缓缓踱步而出，“在下晋王杨广，见过辛环前辈。”
“杨广？你就是隋国国主的二子杨广？”
“前辈独居空明结界，却已洞悉天下之事，果然非同凡人。”杨广微笑道。
“哼……我对你们的事并无兴趣。”辛环冷冷道，“是方仪让你来的？”
“不，是在下自己要来的。”杨广的语气十分诚恳。
辛环微微吃惊，侧目望着杨广：“你……这是何用意？”
“为天下苍生办事，并无他意。”杨广拱手道。
“呵呵，素闻隋主二子杨广温良恭俭，能言善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辛环笑了笑，转而正色道，“但我做事，从来都不需要外人插手，晋王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么……”杨广微微一笑，道，“若不是人的话，前辈会不会收下呢？”
“晋王是什么意思？”辛环疑惑道。
杨广并不言语，把手一招。
夜幕下，那四位女子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转瞬之间竟化作点点光斑。
“这……”
四把色彩与形态各异的长剑浮于空中。
“当日为封印陈后主所唤之凶兽饕餮，我与韩擒虎、贺若弼两名大将亲访昆仑飞进九牛二虎之力才请的四位昆仑剑灵相助。剑灵识主，被其认可的人能得其相伴，因此战后，这四剑灵便回归剑身，存于我晋王府中，如今天灾降世，天维倾覆，为了天下社稷安康，我才不得已再次请出她们……”
看着四把充满神迹的宝剑，夜幕之下辛环的眼中闪出前所未有的兴奋之色。
“如今朝中，国师方仪遍访江湖人士，表面上是为寻找苍龙剑碎片，实际却是在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杨广继续道，“我想，这四柄神剑，定不能交予他用，而在下修为尚浅，凡胎肉躯，更不可能长久驾驭神器，故而唯有将这四柄神剑交予前辈，才是最好的方法。”
辛环虽然兴奋，但依旧警觉：“哦？方仪果真有篡权谋逆之心？”
“没有证据，我也不敢妄下定论。”杨广道，“然方仪在朝多年，为人傲慢，时常视圣言于无物，奈何父皇赏识其才能，对他言听计从，我等做臣子的，不能不因此而担忧，苍龙剑一事，事关天下安危，决不可有半点差池，若他真有私心……我……担心……”
“晋王果然心系天下，将来必为仁君。”辛环微微一笑。
“父皇已立吾兄勇为储君，兄长仁厚，我自不会觊觎其位，只愿为天下尽绵薄之力而已。”杨广拱手道。
“呵呵……”辛环道，“你所给的礼物确实诱人，但仍不足以说服我相信你。”目光犹如苍鹰，借着暗淡的月色审视着眼前这个位高权重的年轻人。
“光是如此，前辈自然无法相信在下，但恕我直言，方仪请您离开空明结界，为的不过是帮助他铸剑，已达到他自己的目的，断无可能给您最快最准确的消息，而且如今方仪已寻得许多江湖异士，与您一道帮他寻找碎片，你们名义上虽是盟友，却各不相知，完全听命于方仪之部署，前辈，相信这也非你所愿吧。”
辛环紧紧握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目之中尽是愤恨之色。
“方仪在明处，我在暗处，方仪不可能调遣于我，而我手下也握着不少兵权，故而要探知江湖情报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前辈若真能与我们合作，相信会比现在自如得多……同是为天下苍生服务，您又何必推辞呢？”杨广继续道。
辛环沉吟着，一言不发。
“如今西方乱党已遍布中原，神州妖类横行，我们的行动必须迅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往前辈看在天下苍生之安危的份上，三思。”杨广忽然单膝跪地，拱手拜道。
辛环如梦方醒，急忙上前扶起杨广，道：“晋王快起来。”
“前辈是如今我所见唯一能与星玄宫圣徒抗衡的人，前辈若不答应，我便不起来。”杨广坚决道。
听到星玄宫三字，辛环苍老的脸上不禁一阵抽搐。
“前辈！”杨广恳切道。
沉吟半晌，辛环叹了口气，道：“方仪之行，早在许多年前吾已了解……好吧，即是如此，我答应你便是！”
年轻的脸上终于露出喜色，杨广大声道：“我替天下苍生感谢前辈！前辈定能携此四剑灵平定妖魔，还神州以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