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莫璃芸将火把嵌在石壁的凹凸处，幽暗的光芒宛若鬼影一般飘摇，血腥气息未散，阴冷而潮湿的风又不知从何处的缺口鱼贯而入，让人如置身地府，与地面的光明干燥完全隔绝。
语儿靠在火把边站立着，紧紧抱着她从不离身的布偶，焦急而略显惊恐地望着不远处已经摆开架势对峙着的莫璃芸与白发老者。
幽火微动。
两个身影在瞬间交叠，轻捷而迅速，甚至连兵器的碰撞之声也叫人难以察觉，只有剑锋撞击时闪的火花飞溅而出。
随即，两人的位置已经调换。
“你动作很快。”老者转过身，紧紧盯着莫璃芸。
“你也不差。”莫璃芸拭了拭锈剑的剑身。
“再来！”老者一声厉喝，拔步而起，须发翻舞。
莫璃芸横剑相抗，剑锋与剑身相抵，清脆的声响在空寂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明晰。
却见莫璃芸这一瞬间，莫璃芸忽然将抵在剑身上的手指轻轻一弹，那老者刚触及那锈剑的剑端顿时被一股巧劲弹开。
莫璃芸随即移剑横扫，剑身虽锈，在火光中却显得诡谲灵动。
老者猛然一惊，收身后撤，衣角却依然被轻轻划裂。
“好剑法。”那老者大喝一声，借着倒退之势，双脚猛蹬腾空而起，混沌阴森的半空之中猛闪现出数道蓝色的光晕。
“芸哥哥小心！”语儿不禁大声叫起来。
那些蓝色的光晕逐渐成型，变成一把把围在老者身边旋转的剑影。半空中的老者竟在此时凌空而舞，剑锋所及之处，光华流转。
莫璃芸深谙剑术，当然知道老者正在布置剑阵，那剑端所触的每一点，都是奇门遁甲中八门的其中之一，只是这八门变化无穷，根本不可能在瞬间参透其中奥妙。
“虚影流光剑！”老者一声暴喝，舞动的身影刹那间停顿，青锋前指，那十数剑影霎时间如脱出弓弦的乱矢一般飞舞而出。
莫璃芸急忙后翻数丈，然而剑阵已然成型，将他的退路完全封死，剑影飞舞，仿佛有了生命，牢牢锁缚着自己的敌人，阵中的莫璃芸神情凝重，却不敢越出半步。
老者落地站定，冷笑道：“如何？”
“确实是好剑法。”莫璃芸道。
老者青锋上扬，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胜利，道：“你也的确是个很厉害的剑客，可惜了，擅闯此处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的，受死吧！”
“不要！”语儿大叫起来，然而那语调却是那样绝望，面对这样的境遇，她当真已经无能为力。
“你也走不了！”老者厉声道，“你们都走不出这石室！”
说罢，冷冽的光芒随性一挥，那十数剑影似乎已听得号令，寒光乍起，纷纷向阵中的莫璃芸袭来，偶尔灌入石室中的风似乎也被撕裂。
莫璃芸紧握锈剑。
“难道……就这样死在这里？”
“难道……我回来神州，就是为了这样死去？”
“难道……那所有的一切，都已无法实现？！”
“难道……”
突然间，莫璃芸的周身出现暗淡的光芒，虽在昏暗的石室中难以察觉，但却依然显得奇异。
“这是……什么？！”老者一惊。
莫璃芸冷冷一笑，手中的锈剑旋转起来，迅捷的速度让那影子成了一个圆盘，却见他双手一举，那圆盘的光芒不断扩大，一股劲力四散而开。
错愕之间，老者竟感到强大的压力向自己袭来，不得不飞身后退数丈。
而那飞舞的光晕也瞬间被炸作粉碎。
石室微微摇晃，细碎的烟尘激荡而起。
烟岚散尽处，莫璃芸的身影依然站立。
“芸哥哥，你没事！”语儿略带兴奋地叫起来。
莫璃芸没有回答，幽暗的光芒中，他的神情竟显得有些复杂，甚至略带忧伤。
“凝影护魂剑”他默默道，“姐姐，我还是逃不出你的庇护么……”
老者在方才的冲击之下，真气似乎也受了不小的震荡，缓缓向前一步，长舒一口气，道：“你……是锁魂宫的人……”
莫璃芸苦笑一声，道：“不是。”
老者盯着那双眼，忽然道：“来取苍龙剑碎片，到底为何？”
“你方才已经问过了，何必再问，力战便是。”莫璃芸走出迷蒙的烟尘，面容依然冷峻。
“锁魂宫向来与世无争，雄踞塞北，如何会步入这争夺神器碎片的江湖纷争？”老者继续问道。
锈剑前指，莫璃芸冷冷道：“莫不是打不过我，才以言语拖延。”
老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苍龙剑，有它自己的主人，常人就算得到，也无法驾驭，甚至引起更大的灾祸。”
莫璃芸步步*近：“我不需你在此处说教，你若不让开，我便杀了你，自己过去取碎片。”
老者退了几步，道：“我的确已不能杀你，我只劝你，断然不可取下这里的碎片！”
莫璃芸定住了脚步。
老者宛如叹息般道：“若你执意，我只能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算是我对守护的这片土地有一个交代。”
“那就领死。”莫璃芸的眼神恢复了方才的冷酷。
老者淡然一笑，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
话未说完，人影又一次腾空而起，一道道苍蓝的剑气激射而下，莫璃芸挥剑相抗，旋身闪躲，那剑气几乎伤不了他分毫。
老者见状，剑锋直劈而下，莫璃芸侧身闪过，未持剑的左手轻扣老者手腕，随即以肘猛击老者前胸，那老者一个趔趄，后退数步。
莫璃芸疾步而前，忽然横剑而上，隔开老者依旧未拿稳的青锋剑。
身影闪烁，人已到老者的身后。
“你！”老者方自反应过来，回身欲追，却见莫璃芸左手一招，一道十字形的光芒飞射而出，急忙闪身躲过。
“又是锁魂宫的剑气，你还敢说你不是锁魂宫之人！”
莫璃芸并不理会老者，从怀中缓缓掏出发光的苍龙剑剑柄。
刚要冲上前去的老者顿时怔住。
“苍龙剑剑柄！”
“果然在此处。”莫璃芸，随即回身道，“我不会杀你，但碎片我必须取得。”
“你……你如何会有苍龙剑柄……”
莫璃芸并不回答，苍龙剑剑柄的光芒已不断延伸向石壁一处洞穴之内。
“不！不可以！”那老者似乎带着绝望地大喊，“不！”
光芒回收，洞口中，一枚碎片缓缓飞出，吸附于苍龙剑剑柄之上。莫璃芸将手一招，剑柄遂落回在他手中，瞬间，光芒黯淡下来，而那碎片，竟缓缓融进剑柄之中，似已成为其一部分。
“你！”老者的身子似乎在颤抖，“这……”
莫璃芸反倒有些疑惑，望着老者，道：“如何？”
“这，这难道是天意……”老者退了几步，道，“你就是……就是……”
“什么？”莫璃芸上前一步，问道。
“你就是……”
话未说完，整个石室却开始剧烈震荡起来，一股热浪由那飞出碎片的洞穴中冲击而出，将莫璃芸冲地飞出数丈。
“芸哥哥！”语儿慌忙跑上前去。
莫璃芸艰难地爬起身来，咬了咬牙，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者退了几步，转过身来，神情十分复杂，他望了望不断喷涌热浪的石穴，又望了望莫璃芸二人，叹了口气，道：“洞要垮了，我们出去再说吧……”
3
一处高崖，能望到崎岖的海岸线，亦能望到海边不再繁密的树林。
红发男子临风而立，眉目深锁，周身的苍焰环绕燃烧。
不远处的树林中，一股股热浪正不断喷涌，直冲霄汉。
“是它。”男子冷冷道，“它被释放了。”
随即转身，飞快地消失在山道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