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人是谁？”莽夫不禁问道，“怎么，连你也怕她？”语气中略带一丝嘲讽。
白衣人转过身来，冷冷道：“你们若想在看我们交手之时同时自己也被炸飞，我现在便可与她一战。”
“嘁，人都已经走了，你怎么和她一战。”莽夫并不甘心。
“一个时辰之内，我若要她回来一战，她必返回。”白衣人并不看莽夫一眼，却目不转睛地望着碎魂，语气不容置疑。
“大哥……”莽夫也回首望着碎魂，似乎向他示意，眼前这个白衣人实在太过嚣张。
谁知，碎魂却淡淡摇了摇头，缓缓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礼道：“少主……”
“大哥，你……”
此刻，碎魂的动作，让忧离也不禁退了一步。
“少主。”碎魂重复道。
“我早已不是什么少主了。”忧离叹了口气，道。
碎魂不语，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我明白你的意思。”忧离道，“对于你来说，她的话，就如同圣旨，是你唯一遵循的准则。”
“她告诉我，找到你，遵从你，臣服于你，永远不能背叛你。”碎魂道。
“你这么做值得吗？你心里本是恨我的。”忧离道。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碎魂道。
忧离不禁闭上双眼，心中百感交集，默默道：“或许我们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我们……还有机会吗……”碎魂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很多事情都存在于变数之中。”忧离道，“不过首先，我想搞清楚当下的一切。”
碎魂终于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能告诉我吗？”
“我们知道的也并不多。”碎魂道，“等镇魂他们回来，或许可以给少主更详尽的答复。”
2
“江湖人士不断死去，尸骨无存……萧绝影屠戮江湖人士，百战不殆？”忧离思量道，“此二者会有联系么？”
此刻，碎魂、莽夫、戏蝶、云婉儿等六人都已分立于屋内，虽然每个人神情各异，虽然还有不少人似乎依然对忧离心存戒备，但却没有人敢随便发作，毕竟此时他们的目的大概是相同的。
“不错，”碎魂点了点头，“我也怀疑此二者有联系。”
忧离沉吟道：“在塞北一带，我也曾有幸见了那位萧绝影的一场战斗。”
“哦？”在场的所有人都一阵惊讶。
“我所见的乃是萧绝影与鬼王枯瞳的一战，虽然江湖之事我了解不多，但毕竟有所耳闻。”忧离道，“鬼王枯瞳之实力明显比萧绝影强出不少，最终却依然败于他手……”
“果然，也是如此么……”碎魂暗忖道。
“此前的战斗也都是这样的情况？”忧离望着眉目深锁的碎魂，不禁问道。
“不错。”莽夫率先插话道，“与燕寒飞、吕天陌的战斗，都是如此，阁下有什么高见吗？”
忧离并不理会他不客气的奚落，道：“其他的战斗，我并不在场，亦不敢妄加猜测，但与鬼王枯瞳一战却必有蹊跷。”
“愿闻其详。”碎魂道。
“依我之见，最后击杀鬼王枯瞳的人并非萧绝影，而是有人暗中相助。但奇怪的是，萧绝影对此并不知晓，还以为自己神迹显现才能逆转局势。”忧离道。
“不是萧绝影的力量？！”莽夫不禁一惊，“可是……可是我们看到的……”
“我们见到的战斗，绝对不会有第三人出手。”戏蝶忽然道。
“是吗？”忧离疑惑道。
“不错，那个时候虽然有众多江湖人士在场，但若果真有人从旁相助，以我们对灵力的敏感程度，不会感觉不到。”戏蝶道。
“哼哼，这样么。”忧离手托下颚，陷入思索之中。
“会不会……会不会是故意的呢？”一旁的云婉儿忽然开口，道。
“故意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红衣少女的身上。
云婉儿点了点头，继续道：“就是……嗯，故意输给萧绝影。”
“故意？这世上有人傻到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吗？”莽夫反驳道。
“也许没有死。”忧离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沉思之感，显得神秘而诡异。
“少主的意思是？”碎魂似乎也有所思量。
“或许，处于某种目的，他们不得不失败。”忧离道，“这几场战斗，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
“共同点？什么共同点？”莽夫惊道。
“是尸体。”戏蝶忽然道。
“尸体？！”
“不错。”忧离继续说下去，“尸体，这几场战斗，尸体不是消散无踪就是跌落山谷，事实上，谁都不能确定那几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这么说来……”莽夫不禁挠了挠后脑，“道真是有几分道理。“忧离道：“若果真是如此，那天瑶姬另行前的那几句话就可以理解了。”
屋中的数人神情不一，似乎都已有各自的盘算。
“无论如何，我先去塞北天碎盟一探，之后必见分晓。”忧离望着窗外漂浮的行云，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之色。
3
地宫，灯火幽微，符文涌动。
天随盟主仇海渊静立于大厅中央的巨鼎之旁，鼎中的火焰较之枯瞳到来的那日显得更加旺盛了。
仇海渊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
光晕流转之间，绿衫女子与抱着凤头琴的红衣小女孩缓步上前。
“仇盟主，银杏散人已经同意为天碎盟出力了。”
仇海渊转过身，面露喜色，拱手拜道：“多谢天瑶姬大人相助。”
“仇盟主不必客气，若非我们目的相同，本宫也不会出手相助。”天瑶姬淡淡道。
“天瑶姬大人以天下苍生为重，实属难能可贵。”仇海渊道，“今后天碎盟欲成大事，还要多多仰仗您与聆音大人的辅助。”
“琉璃幻境向来与世无争，此次若非万不得已，也不会出此下策。因此，本宫有一句话要提醒仇盟主。”天瑶姬面无表情，道。
“天瑶姬大人请讲。”仇海渊躬身拜倒。
“逆天之事，自古许多凡人做过，但成功的并无几人，此次行动，仇盟主须注意分寸，切不可任意妄为。倘若做得太过分了，破坏了天道秩序，这责任，是谁也担不起的。”
“小人定当铭记在心！”仇海渊急忙道。
天瑶姬叹了口气，回身道：“我希望你是真的听明白了。”说完，手挥阵起，瞬间绿衫与红装的二人已成虚影，渐渐消失。
仇海渊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略显矛盾的神情，但随即这种矛盾便被一抹喜色掩盖，因为他感到背后巨鼎中的力量已越来越大。
“就要成功了！”他猛地回过身，道，“集江湖上各路修仙者之灵力的结晶！”
一道光芒，由巨鼎之中奔腾而出，若潜龙出海一般直冲而上，映照在高高的大厅穹顶之上。
“呵呵，这就完成第一步了。”仇海渊不禁喃喃自语道。
4
一匹快马，由北向南飞奔，马上的白袍男子春风得意，剑斩寒风。
绿色的宝珠在环绕身侧，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如他这般不可一世的模样，绝对无法注意到身边涌动的杀机，更不会想到，有一些如影随形的东西，已经不知道跟了他多久。
郊野空旷，枯枝败叶也已随风化为烟尘，没有一丝生气的树木挣扎着将枝桠伸向天空，似乎祈求着上天的最后一点恩赐，然而，天空中没有阳光，没有甘霖，有的只是风刀霜剑，有的只是一片苍凉。
不远的山崖上，站着两名白衫束身，银甲护体的男子。
男子的样貌十分年轻，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凡人所不可能有的仙神气度。
“好猖狂的凡人。”白发男子轻轻一撩如雪的发丝，道，“即使离了那么远，也能感到他得意忘形的气息。”
“赢得太多，总是会忘乎所以。”手持双剑的另一人冷冷一笑。
“他的力量看起来并不强，亏我们还跟了那么些时日，真是浪费。”白发男子玩弄着手中的两片羽毛，道。
“呵呵。”双剑男子道，“看来有人在给我们下迷魂障啊。”
“哦？”白发男子手中的羽毛静静飘向空中。
“这个叫萧绝影的凡人，不过只是个替死鬼吧，可怜他还以为自己真的能打败那么多高手。”双剑男子冷冷道。
“那这个人，到底杀还是不杀？”白发男子道。
“杀，当然要杀，”双剑男子道，“不杀他，怎么能让那些自作聪明的蝼蚁们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呢？”
“好吧。”白发男子站起身来，嘲讽般地一笑，道，“这种货色，不用我们出手了。”说罢回转身形，与双剑男子一同离开山崖。
而方才从他手中飞出的羽毛，在空中盘旋数次，终于闪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5
萧绝影的快马没有停止，事实上，刚入‘至深’之境的他连御风之术也无法掌握完全，因此每次长途跋涉还是要用马匹代步，但他并不在乎这些，现在的他，心里只记得自己的彪炳战绩。
江湖上，至少已经有五六位高手死在他手上了，他很快就可以成为武林第一人！
夜幕渐沉，连那一轮明月也羞于露面，只有几粒疏星在空中百无聊赖地闪烁着。
但这寂静阴森的夜晚，丝毫不印象萧绝影兴奋得意的心情。
而兴奋，往往最容易蒙蔽人的双眼。
天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耀眼的光芒，不是星光，却比星光更加明亮；不是月光，却比月光更加诡谲。两道光芒犹如两只巨大的萤火虫，在空中盘旋飞舞，又似一对会发光的巨鹰，搜寻着在黑夜中迷途的猎物。
虽然萧绝影不断策马而前，那不知名的物体却始终紧随不放。
“这，这是……”萧绝影终于察觉到了周遭的变化，也看到了天空中暗藏的杀机。
“喝！”萧绝影大喝一声，抛出身侧的碧玉琉璃珠。
琉璃珠受灵力驱动，疾行而前，带着一股劲力，直袭向空中飘忽不定的幻影。
“砰”地一声，碧玉琉璃珠与那幻影猛然相撞，然而，出乎萧绝影意料的是，相撞的片刻，碧玉琉璃珠非但没有将那闪耀的幻影打散，反而被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巧劲反弹回来。
“什么？！”萧绝影自然未及反应，不等俯身躲闪，碧玉琉璃珠已从天而下，重重击在他的胸口，将他狠狠打下马来。
“呃！咳！”萧绝影狼狈地飞出数丈，受惊的座下之马一声长嘶，径自飞奔而前。
“咳！唔！”重重摔落的萧绝影想要强自起身，胸口却一阵剧痛，鲜血由口中喷涌而出，惊讶与恐惧的双眼只能无助地望着坐骑离去，毫无办法。
天空中的两道光芒，也在这一刻俯冲而下。
萧绝影终于看清了那个冲击而下的影子，那是两只振翼的奇鸟，犹如白凤一般的奇鸟。
然而，这也是他活着的时候最后看见的事物。
“哦……嗯……”一声沉闷而绝望的哀嚎，死者皮肉撕裂与鲜血飞溅的声响，在空气中晕出一抹腥红。
“咯……咯咯……”两只发光的白凤身上并无半点血色，依然燃着圣灵之光，重新冲上云霄，而萧绝影却双手捂着咽喉，鲜红的血液肆无忌惮地喷涌而出，那口中的声声喉音，昭示着他死前无比的恐惧与痛苦。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即将成为“江湖第一人”的他，会在此刻死得那么狼狈，那么卑微，那么下贱。
他的双眼，在失去焦点的那一刻依然望着天空，似乎想再凝注那空中飞旋的奇鸟一眼，似乎依然不相信那奇鸟能如此简单，如此干净利落地将自己杀死。
随后双手猛地垂下，温热的血依然在向外流淌，身子却开始逐渐冰冷。
两只奇鸟似乎张嘴发出了一声鸣叫，刹那间光芒四散，地面上的尸体，顿时如沙砾被一阵狂风横扫而过一般，并未僵硬的肉体顿时变作一片烟尘，被空中的光芒实实地吸收了进去。
而旷野之上，唯剩下一堆残破的衣物，一把青锋古剑、和一颗依然飘在空中，似乎还守候着自己主人的碧玉琉璃珠……
尸骨无存，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