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碎魂捂着胸口,艰难地后退数步,他的余光,已经扫见不远处戏蝶与莽夫昏倒在地的身影。
“可恨,这,你这是……”
“呵呵呵哈哈哈哈!”银杏散人发出数声大笑,道,“我说过你太小看我了。”
“可恨,我明明使了灵力避毒之术,为何……”碎魂暗自思量着。
银杏散人似乎看出碎魂之心思,得意地笑道:“你一定在想,为何你的灵力避毒之术无用吧?”
碎魂不语,此刻他着实已因毒性发作而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第一次出手与你交锋,便已同时对你们三人都下了毒。”银杏散人道,“只是你们感觉不到,只因我下的毒,只有在运动灵力之时方会慢慢发作。”、“我知道你们都是灵力高强之人,强行施毒必然只会被你们的灵力所抵挡,所以便反其道而行之。”
“其后的战斗中我不断使用毒功,你则不得不开始运动灵力避开空气中的毒素,而也即是因为你的这般作为,才会引得你体内深藏的毒性开始发作。”
“换言之,不论你是否以灵力避毒,你都必然会中我所施的法术,我从一开始便已立于不败之地了,哈哈哈哈!”
碎魂咬了咬牙,脸上依然挂着冷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强,道:“好,果然心思缜密,阴损毒辣。”
“承让了!”银杏散人道。随即挥手道,“就让‘藤尸鬼’送你们最后一程吧!”
数丈开外,两拨江湖人士也因受不了不断侵袭而来的毒功而倒地昏迷,无一例外,但银杏散人似乎并不关心他的“盟友”们,见他们不支倒地,脸上竟似还挂着冷笑。此际,他的唯一目的,就是杀灭面前的三个灵力极高的对手。
蔓藤与枯枝发出断裂般地嘶叫,舞动之间,扭曲的*藤条分别向已经无法动弹的碎魂、莽夫、戏蝶三人袭去。
“融化在‘藤尸鬼’的腐毒之液中吧!”银杏散人厉声道。
2
枯藤疾驰而下,向几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身躯袭去,没有半丝怜悯之意。
银杏散人的笑声与话语犹如九幽招魂的呼唤,声声刺骨,句句穿心。
碎魂、莽夫、戏蝶三人,已经无路可退,不过刹那,便必会死于非命。
然而,也就是在刹那之间……
一道冷光在空中急速浮现,又急速消失,只留下一声剑吟。
“嗯?!”银杏散人浑身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袭遍全身。
一个人影,稳稳落在银杏散人面前,落地的片刻,背后数丈高的蔓藤与枯枝群轰然倒塌,在寒风中化作一片烟尘。
“什么?!”银杏散人惊骇地后退数步,几乎跌坐下去。
人影身着白衫,垂在身侧的双手,此刻正燃着青蓝色的光芒。
“你是何人?”银杏散人大声质问道。
那人并不理会,右手侧举,顿时,到底的所有人,周身都闪耀一层光芒,绿色的瘴气似乎从身体中抽离而出,随即消散在空气之中。
不过片刻,所有人都已从昏迷中醒来,许多江湖人士依旧不明就里,唯有碎魂将这所有的一切看在眼中。
“这……这是……”莽夫捂着依然有些疼痛的后脑,显然刚才倒地时被磕碰过。
“你看!”戏蝶拍了拍他,一手指向那烟岚背后的白衣身影。
“这人是……”莽夫仔细眯着眼,似乎在让双目适应突如其来的柔光,随之竟发出一声惊呼,“是他!那个人!”
戏蝶皱了皱眉,道:“真不知是福是祸……”
碎魂已缓缓从地上爬起身来,冷冷盯着白衣人。
长发在风中飘舞,长发之下俊朗的眉目,却带着森冷的战意,挥手之间破除银杏散人的两大绝技,片刻之内救治如此之多的江湖人士,这人间,怕是难再有第二人了。
“阁下……阁下何方圣神,为何阻我办事?”银杏散人壮着胆,问道。
“办事?”白衣人冷笑一声,道,“所办何事?”
“阁下……”银杏散人道,“阁下与此事无关,还请不要多问。”
“我看你灵力不弱,但修灵的方法却十分奇特。”白衣人道,“以毒修灵,当真闻所未闻。”
“阁下……过奖。”银杏散人颤声道,他发觉眼前这白衣人身上散发出的力量越来越强烈,几乎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只可惜,你方才的所作所为,着实让我觉得可恶。”白衣人继续道。
“阁下……”
“你受雇于人,前来此处寻仇,却为了战斗胜利,不顾你‘东家’的死活,我若晚来一步,怕是这里所有人都会被你的‘藤尸鬼’纳为能量,供你修炼之用吧?”白衣人道。
“这……这怎么……”“真人……你……”此话一出,两拨江湖人士发出阵阵骚动,所有人都面露疑惧之色。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银杏散人大吼道。
白衣人淡然一笑,道:“你自可不承认,但你的毒功入道,所炼之毒一般人岂能抵挡,你的三名对手灵力高深,尚且因你的毒功而动弹不得……”他转眼望了望骚乱的两拨江湖人士,道,“你们呢?以你们只能,觉得能挡下银杏散人多少毒功之力?”
人群瞬间静了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在此刻进入沉思。
“呵呵,你为了战胜对手,并不顾及旁人死活,这一点,着实令人发指。”白衣人道。
“你……阁下……请不要多管闲事……”银杏散人已无话可说,只得重复前言道。
“呵呵。”白衣人道,“我自不会因为你品行不端就来管你的恩怨琐事,只是,今日你要伤害之人,恰恰是我的朋友。”
“什么?!”不只是银杏散人,就连莽夫与戏蝶也猛然一惊。
“朋友?我们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朋友。”莽夫不禁道。
戏蝶摇了摇头,笑道:“还是敌人的成分多一点……”
唯有碎魂,依然不语,静静望着白衣身影。
“原来……原来如此……”银杏散人已觉大事不妙,一步步向后退去。
“你走得了吗?”白衣人冷冷道。
“我……”银杏散人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两拨人之间,忽然身形一动。
“呃!啊!”一声惨呼,一个影子从人群中飞出,众人还未及反应,那躯体已重重落在白衣人身前,正是最开始出手的那名持九环刀的大汉,只可惜,此刻落下的却不是活着的他。
“裂!”银杏散人大呼一声,地面上的尸体居然在瞬间炸裂而开,所有人都不禁发出惊叫,连碎魂也连退数丈。
炸裂的尸体,没有飞溅的鲜血、没有横流的脏腑,只是喷出一大团绿色的雾气,仿佛他体内的一切都已被奇毒所融化,变作了一团绿色的魔魅。
“可笑。”白衣人不屑道,瞬间,一声龙啸,一只青蓝色的龙掌穿过墨绿的屏障,稳稳抓住了刚想趁乱施法逃走的银杏散人。
“呃!啊!”白衣人挥手施为,烟雾尽散,银杏散人已被巨大的龙掌提至空中。
“这……这个……”莽夫与戏蝶早已目瞪口呆,三年前的这位白衣人,虽然已是一名世间少有的强者,但也绝不可能有如今这般力量。
“这是什么神通……”碧霄宫的老者不禁大声惊呼。
白衣人似乎并不理会,看了看身前已成一堆烂肉的大汉尸体,又望了望人群,道:“你们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们请来的帮手。”
两拨江湖人士似乎如梦初醒,原本的惊异与错愕变作了排山倒海的愤怒。
“少侠!快快杀了这个江湖败类!”碧霄宫的老者大声道,“别让他再危害江湖了。”
“对!他欺骗我们,还已如此残忍的手段杀我同门,着实该千刀万剐!”真元断刀门门人呼叫道。
“即使你们不说,我一样要杀了他。”白衣人冷冷望着空中已经面如死灰的银杏散人,“只是,你们毫无凭据冤枉我的朋友,又当如何处置?”
此话一出,骚动变成了无比的平静。
两拨江湖人士在一瞬间纷纷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哼。”白衣人笑了笑,道,“你们应当明白,被欺骗与被冤枉的感觉,若没有别的事,请你们就此离去吧。”
“可是少侠……”碧霄宫的长须老者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头的紧张之情,道,“我们前任掌门,与真元断刀门的数十位侠士,总不能就这样枉死了吧?”
“此事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我自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白衣人道。
“少侠如是说,莫非是已有线索?”
“有。”白衣人道,“只是还不能确定。”
“我们……”真元断刀门也有人斗胆站出来,道,“我们如何能相信你……一面,一面之辞……”虽然站出来说话,却依然因为过于紧张而语无伦次。
“若你们不信,又当如何?”白衣人显出一种不能更改的态度,“你们还是要杀了我这三位无辜的朋友,为那些枉死者报仇吗?”
“不……我们……”方才说话的断刀门门徒退了一步。
“既然你们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杀人,那今日之事,岂非只是一场闹剧?”白衣人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报仇心切,难道就能随随便便冤枉好人?”
两拨江湖人士再无话可说。
“呵呵,你们最好先回去吧,半个月之内,必见分晓。”白衣人的语气不容反驳。
3
简陋的屋舍附近,一切又变得宁静起来,唯有寒风依然肆无忌惮地吹拂。
半空之中,银杏散人依然被龙掌锁定,动弹不得,地面上,中毒的尸体似乎腐烂地特别快,不多时便已化作随风飘散的烟尘。
“呵呵,挫骨扬灰也不过如此吧。”戏蝶缓步而上,冷冷道。
白衣人不语,双掌轻合,半空中的银杏散人发出阵阵惨叫。
“你要杀了他?”戏蝶问道。
“难道不杀?”白衣人道。
戏蝶望了望空中即将在痛苦中被捏碎的银杏散人,不禁道:“只是觉得这种江湖奇才,死了也有些可惜罢了。”
“他活着,大概会有更多的人要死去。”白衣人抬起手,只要再最后发力,半空中的银杏散人便必会瞬间化为粉末。
碎魂等人并不再多说什么,似乎都有意见证空中这恶人的离世。
“等等!”突然,一个声音由不远处传来。
白衣人一惊,极目而望,不远处,一名绿衫女子款款而来,谁也不知道她是何时突然落在这空旷的郊野之间的。
女子素面朝天,长发披肩,不见半点修饰,却带着常人难有的典雅之神韵,一席绿衫,仿佛量身而做,衬出窈窕的身姿,而又不失大家闺秀之端庄仪态。女子的身后,跟着一名身着红衣的小女孩,女孩手中抱着一架古琴,琴与人已一般长短,琴头雕凤,精致的纹路绕于四周。这琴样子虽然古朴,但却无一丝斑驳之意,无疑还能奏出天籁。
抱琴的小女孩扎着小辫,微微低头,显得温和拘谨,只是那一双不停转动的大眼睛告诉别人,她的心其实天真而顽皮。
白衣人见了二人,竟一阵惊疑。
“忧离将军,别来无恙。”绿衫女子行礼道,“还记得小女子否?”
“即便换了装束,却变不了容貌。”忧离望着那女子,道,“天瑶姬,好久不见了。”
“真是难得,忧离将军还记得小女子。”绿衫女子道。
“来此所谓何事?”忧离似乎对眼前的女子并无好感,直截了当地问道。
“看来忧离将军,对神界之人依然颇有成见啊。”天瑶姬叹了口气,道。
“哼。”忧离不语。
“那小女子也不过分客套了。”天瑶姬道,“还请将军高抬贵手,放了银杏散人。”
在场的几人都为之一惊。
忧离蹙眉道:“放他?你竟然是来救他的?”
“并非有意救他,只是此人对我有用。”天瑶姬道。
“有用?”忧离疑惑道。
“不错,对我有用,相信对忧离将军和在场的各位也都有不小的帮助。”天瑶姬道。
“此话怎讲?”忧离更加大惑不解。
天瑶姬露出一丝迷人的微笑,道:“想必忧离将军一直在烦恼与重回天界及天屠杀手团下凡之事吧?”
忧离对她知道得如此清楚感到一丝惊讶,也不再多作隐瞒,道:“不错。”
天瑶姬的双眸掠过忧离,落在碎魂身上:“列位,则是在为江湖人士不断离奇死亡之事担忧,小女子说得可还算对?”
“不错。”碎魂冷冷道。
“呵呵,那就是了。”天瑶姬道,“既然真是如此,那就请忧离将军放了银杏散人。”
“仅仅凭你这套说辞,就让我放了这江湖败类?”忧离道。
“忧离将军方才不是也就凭一句简单的承诺,就救了你的三位朋友吗?”说话间,天瑶姬优雅地挥手,身后的红衣女孩抱着的凤头琴已落在自己手中。
忧离明白她的一丝,两拨江湖人士其实也并不相信忧离的承诺,只是碍于他力量太强,不敢出手;而眼前的天瑶姬无疑也是在发出一声警告,若是不放人,战斗必将开始。
这是忧离所不愿看到的。
此地不必昆仑、华山与恒山等地,是实实在在的凡间,两神若是交手,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麻烦,甚至导致天地异变。
“呵呵……”忧离冷笑一声,天空中的龙掌缓缓消失,银杏散人若断线风筝一般摔落在地。
“多谢忧离将军。”天瑶姬道。
忧离不语。
“忧离将军定不会为今日之选择后悔的。”天瑶姬笑道,“如今你我虽看似对立,但目的却是相同,因此总还是能够互相扶助的。”
“哦?”忧离对此并不相信。
“忧离将军若还心存疑虑,不妨带着你的朋友们来塞北天碎盟一探。”天瑶姬道。
“天碎盟?”所有人似乎都并未听过此地。
“不错,能不能找到,就看各位的本事了!”天瑶姬依然微笑,回身之间,光华流转。
片刻,银杏散人、天瑶姬与那抱琴的小女孩,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