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原名:第三十八回蛟龙为祸命悬一线
明远舍命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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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说到韩重冰等人于船内议事,突然船体一阵剧烈晃动,船身不稳,众人脚下一动忙稳住身子,却听得外面狂风怒吼水声大作,有如山崩地裂。韩重冰一等俯下身子自窗户向外观瞧,只见外面波浪滔天,海水翻动,数道水柱直直而上,心里皆是一惊。这时船身缓缓倾向一侧,海水顿时滚滚涌入,眼见就要翻船,孙明远立即扑向另一侧船弦扯住窗户,众人见状纷纷效仿,船身这才稍稍摆正。这时罗佛正喊道,“抓住船身,不可松手。”
就这个一转眼的功夫,船舱内已是乱作一团,桌子翻倒挨在船舷上,座椅更是倒在各处,海浪阵阵扑入船舱,舱内水已有尺来高,众人衣襟皆贴于身上无一干处,海水四溅让人睁不开眼。至灵贴身于窗户一侧,手举油灯,亮开嗓子喊道,“我说罗爷,唐文与小芝你可是排妥当了?”
罗佛正此时也是狼狈不堪,一脸是水,双手扯住船舷不敢丝毫懈怠,朦胧中听见至灵这一喊,方才想起唐文和小芝还关在船舱的一间房内,暗想有公孙琼雪与罗紫鸳照料,若是房门紧关也无大碍,便回道,“放心,已安排过了。”
这时那姚凌志也稳住身子,抹了一把脸,这才看清船内情形,又向外看了看,喊道,“方才还是风平浪静星空满天,怎会陡然变天,其中定有缘由,孙公子烦劳你照看一下各位,至灵道长随我出仓一探究竟。”说完跌跌闯闯出了船舱,至灵先前也是疑虑此事听姚凌志这一说,当下也是二话不说缓缓来到孙明远身边,把油灯塞至其手中道,“小心为上,此必是仙宫邪术。”
孙明远接过油灯,忙擦了擦眼去看至灵,却见至灵身形左右摇摆已是出了船舱,再看灯火正旺,心想这至灵果真不是一般人物,如此风雨飘摇,动荡不堪竟使灯火不灭。又想到韩重冰重伤在身,必是经不起这折腾,于是挪了过去一见韩重冰脸白如纸,眼神涣散,忙将其搀住向房间走去。罗紫鸳开了门,忙问道,“外面怎会乱成这样,这边小芝与唐文,李冲儿离不开人,我也不敢贸然出来。”
孙明远扶韩重冰坐住,又看了一下小芝与唐文,见两人均被缚在床上,还算安稳,“目前情况不明,韩教主内伤太重身体不支,我去找神医,你们照看好这三人。”说完转身转身开了门,便见宋昌亭闯了进来,孙明远见了也不说话,关了门返还船舱,见公孙徒,罗佛正,李天仇三人已是瘫在一团,口中哆嗦道,“龙……龙……不是水。”孙明远疑惑,什么龙、水?念事情紧急安顿好三人之后,便转身来到船头。只见外面乌云翻滚,雷电交加,海浪叠生铺天盖地而来,而这木船如若风中一叶飘摇不定,一会顶上浪尖,一会沉入水下,说不准下一刻就葬入海底。
孙明远哪见过这番景象,也是吃了一惊,再看至灵与姚凌志皆手持鱼叉目视前方动也动,孙明远手扶住桅杆问道,“情况如何?”至灵闻声头也不回,“明远来得正好,此孽龙好生了得。”
“孽龙?什么孽龙?”
“嗷——”随着一声吼叫,不远处海水翻滚,紧接着“嘭”一声,海浪冲天,瞬间之后“哗”掀起的海水落入船内。孙明远尚未反应过来,却觉的船体一晃,身体便一个趔趄险些倒地。
“西北方!”至灵一声喝道,“呼”“呼”两声,只见两人手中钢叉化作两道火光顺声飞去疾如星殒,紧接又是两声吼叫撕破黑暗,之后便也没了动静。就在三人喘息之机,突然船周围水声响起。姚凌志脸色一变,立即喊道,“至灵道长驾船,我布界!”孙明远听了心里又是疑惑,“布界?何为布界?”却见姚长风席地打坐自背后囊中取出一物,大小如鹅卵,口中嘀咕几句,那东西竟隐隐释放金光,随着姚凌志一声喝道“开”,只见那金光四下漫开,将整个船笼罩在内。再看至灵点了三柱檀香交于孙明远手中,交代一句“不可熄灭”,右手又自怀中取出三叠黄纸,咬破左手中指于上涂画一番,再拿手一点,那黄纸便烧了起来,至灵自孙明远背上取出真舞剑,挥舞一番,喝道,“仙人引路!”语音落定,却见这船方才还是停滞不前,经至灵这一吼竟然乘风破浪,直向前飞去。
孙明远虽是武功非凡,哪见过如此玄妙之事,看得也是嘘唏不已。就在这一愣神功夫,突然左侧声响,忙转头望去,借着金光依稀看见三条黑龙来回翻滚,不时拿头撞击船身,只是这船得金光护佑如同隔了堵墙一般,这黑龙每每不得手,反倒是撞得头破血流。孙明远再仔细一看那黑龙虽说是龙却是无鳞无角,似乎在哪见过,低头细细一想才记起无极仙宫客厅正中挂有一副巨画,上面绘有双蛟望月,这黑龙与那画上蛟颇有几分神似,心中才是恍然大悟,这哪里是什么孽龙分明就是蛟。不过又想此处若是有蛟出没,渔人哪里还能过得安稳,更不用说打鱼为生了,想必这蛟必是仙宫之物,为追杀白莲教众才潜入此水中。可是又一想还是不对,既然无极仙宫觊觎自家宝书,并命人化为公孙琼雪作为眼线,为何又要出此毒手,若自己遭遇不测,怕是仙宫如何也寻不到《八荒六合机巧图》,况且眼线也难逃一死,故仙宫本应投鼠忌器才对。孙明远一时猜想不透,却见那蛟不再攻击反倒围着船首尾相接,在水中急速游动。
“糟了。”只见姚凌志腾身而起收了结界,立即与至灵一道施法行船,这船立时快了许多。
至灵此时说道,“此处阴云雷电乃左术为之,欲迷惑我等不辨方位,明远可用真阳之气退之。”
孙明远心想这真阳之气却是何物,未曾听过,一时竟不知如何施为。
“真阳者,先天之精气也,至纯至刚。发于肾,通手足三阳经,灌人体肺俞穴、心俞穴、命门穴、志室穴。人体上为阳下为阴,背为阳腹为阴,此四穴位于人体脊背,真阳经此发可驱鬼辟邪。”至灵料想孙明远必不知此,便拿言语点拨。孙明远习练乾坤大挪移之时对人体穴位也是了如指掌,至灵话音刚落,孙明远已是推出一股真阳之气,只见这股气自体内排出便直冲霄汉,紧接一声巨响,便云开雾散,星光洒了下来。孙明远并不知这真阳之气竟有如此威力,惊得目瞪如痴。
这时姚凌志喊道,“孽龙先番受结界阻挡伤人不得,便首尾相接欲化生漩涡,沉船于海底。至灵道长,我等应加紧施术从中挣脱出来。若到浅滩便无性命之忧。”孙明远一听“漩涡”二字,立即趴于船弦上向下观望,不由头晕目眩,冷汗直冒。只见这船正处于漩涡边缘,船体倾斜且徐徐向内滑动,而漩涡之中蛟龙往来迅驰,翻滚如云。孙明远不由心里一紧若船滑入漩涡,一干人等只能葬身鱼腹,毫无逃生可能。
这边至灵听了呵呵一笑,道,“且看道爷手段。”说完把真舞剑插于船上,长袖一挥,孙明远与姚凌志脚下一个不稳,跌倒在甲板上,姚凌志赶忙起身,却见那船竟离水丈余,如离弦之剑向前飞去,船后蛟龙自水中钻出,也紧紧跟来,不过却是速度太慢,不久便被抛于远处。
姚凌志与孙明远见状皆是长长出了口气,心里却是疑惑了,这至灵乃茅山出身,若说驱鬼降妖本是无可厚非,竟也懂得如此驾驭法术,实在匪夷所思,其究竟是何方高人。孙明远自认为与至灵相处时间也不算短,现在看来实在是知之甚少,这道人仅三十来岁,怎会有这般修为,一种陌生感自心底油然而生,便抬头向至灵看去,只见至灵打坐船头,双目微闭,脸上似笑非笑,仿佛甚是得意。
这时罗佛正一脸骇色自舱内颤颤巍巍走了出来,见到孙明远与姚凌志方才神情舒缓如释重负,道,“秘密据点就在附近。”说着借星光四下看了看,突然拿手一指,“那里!”。
至灵,孙明远,姚凌志顺罗佛正手看去,只见右侧有一渡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朦胧中似乎也没有什么船只,渡口有一条路直通入山,只是这星光实在是微弱加之迷雾漫漫,也看不清渡口后面什么情形。至灵正准备掉转船头驶去,却感觉脚下一空,不由心里一沉,身体也直直向下坠去。“嘭”“嘭”几声,四人复又掉在甲板上,皆摔得人仰马翻五脏易位。却见至灵腰一挺起了身,问道,“什么情况?”
“香已烧完。”孙明远起了身缓缓道,又来至罗佛正身边将其扶起,“罗掌教,可曾伤着。”只见罗佛正口中呻吟不止,却是如何也站不起来,孙明远拿手一摸其左腿,罗佛正立时痛得直吸气,脸上青筋暴起,显然摔断了左腿。孙明远望了一眼至灵,只见至灵一摊手,辩解道,“紫檀香灭,不能施术。”
“孽龙即到,应快想办法。”姚凌志话音刚落,四人便听得船后海水大作,“哗”“哗”直响,脸色均是一变。
“姚凌志,布……布界。”至灵忙喊道。
“没用。为今之际只得将船驶向浅滩。”这结界虽是能保护众人不受袭击,但蛟龙卷起漩涡可使船只沉入海底,同样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桅杆已断,桨橹先前已被拆了御敌,现在只能拿手拨水,但舱内海水太多,怕也不奏效。”孙明远心想这至灵怎么如此胡言乱语,且不说舱内海水就算一只空船怕是此招也毫无收效,况且蛟龙转眼即到。
孙明远向姚凌志望去,见其摇了摇头,知道他也无良策,便来至船舷边缘,遥望水声响处,却是如何努力也看不见远处情形,耳边只听得周遭水声越来越大,心里也是紧如崩弦,这时才见到数道水花自船四面围来,那水花来得很快拉成一道道白线。众人见此情景心里均是面如土色,心里自是明白照此速度船破人亡也只在须臾之间,料得逃生无望只能闭眼待死,然则迟迟不见动静,耳边似乎也没了声响,便忙睁眼四下探望,却见海面风平浪静,满天繁星倒映入海点点滴滴,此暗彼明煞是好看。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疑惑,就在此时船身“嘭”一声斜飞出去,所幸舱内水多,船身受此重创却没有飞离水面太高,便又坠落下来。饶是如此,孙明远一干人等原本俯身船舷丝毫没有防备,船体受蛟龙撞击,便被抛出船外,孙明远何等机灵,一见形势不妙借身体飞出之势便于空中一个转身,连连将至灵,姚凌志,罗佛正踢回船上,然而自己却是重重摔至海内。至灵滚身落于船上,也顾不得伤痛回头一见孙明远落入海内,当下也毫不迟疑,立即欲入海救人。亏得姚凌志一把抱住,至灵才没落入海里,“道长节哀,如今水下凶险万分,万万不可。”至灵一边挣扎一边哭道,“小文现在生不生死不死,明远绝不可再出事。”至灵此时已是满脸涕泪横流,见姚凌志死抱不放自己挣脱不开,一时心急将姚凌志推倒在地,便纵身跳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姚凌志耳边听得“嗖”一声,便见一道寒光闪过,回头一看,原来是‘笞鬼力士’公孙徒。只见公孙徒双手执鞭,口中喝道,“道长冷静。”姚凌志顺鞭望去,只见另一端紧紧困住至灵双脚,长鞭紧绷。这边却听得至灵急急喊道,“拉我上去。”公孙徒双手一抖,至灵便被轻轻抛回船上,就在至灵身体刚刚越过船舷,便有一蛟龙紧跟冲出水面,血盆大口可吞日月,齿如利刃能断金石,双目放光通身漆黑,两肋生翼翅动风起,身下四爪勾尖惊寒。那蛟龙扑了个空便又重重摔回水中,溅起海水如大雨倾盆落于船内。再看至灵坐在床头惊魂未定,口中喃喃,“吓死贫道了。”语毕又伏在船舷上向下张望,哭道,“明远……明远……”
这时“轰隆”一声,不远处一道水柱冲天,至灵等人急急看去,却见孙明远立于水柱上端,脚下数条蛟龙上下翻滚,眼中精光烁烁而出,看得人额头生汗脊背发寒。孙明远居高临下,掌中金光闪出打在袭来蛟龙身上,奈何这蛟龙皮糙肉厚虽中了招却依然行动如常,丝毫不受影响。这时水势渐小,孙明远脚下无力支撑也随即坠下海去。至灵见此情景,心里一沉,暗想“明远休矣”,伏在舷上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