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原名:第三十九回真武剑二次通灵救主
公孙徒又失重聚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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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说到无极仙宫施术驾驭蛟龙,欲海葬白莲教一众,孙明远舍身相救却自坠深海,至灵见此情景,心里一沉,暗想“明远休矣”,伏在舷上痛哭流涕。罗佛正将公孙徒安置坐好,便来到至灵旁边拍了拍其肩膀以示安慰,“明远命硬,必不会出事,道长请安心。”又转过身来对姚凌志道,“凌志果真毫无办法?”姚凌志摇了摇头,一脸为难,他本也想跳身海中寻得孙明远后施术布界,也可摆脱袭击。然而此时水下情况不明,更何况这船时时处于破碎边缘,若自己弃船不顾贸然离开,白莲教则面临灭顶之灾,还谈什么举义大事。姚凌志又转念一想如今孙明远舍身与群蛟相斗,引得群蛟注意。如此一来脚下船只还算安全,然而一旦孙明远败下阵来,也是我等将死之时,于是忙趁此酣战之际施术布界。
至灵一见姚凌志布界,不由怒从心头起,吼道,“方才道爷要你布界,你却不听,如今明远坠海求生无望,你却……”说着身体摇摇晃晃走来要打姚凌志,被罗佛正拦住,至灵唉声叹气一脸颓丧坐在船上,罗佛正与公孙徒也是神色黯然,低头不语。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突然亮如白昼,皆一怔忙抬头看去,奈何光线太强均不敢直视,但依稀看出那道光出自真舞剑。至灵先前用真舞剑驾驭船只前行,之后便插于船头,一直没有理会。如今真舞剑竟自放起光来,将方圆二三里照得亮如白昼,真真令人咋舌。众人皆是看得目瞪口呆,却见那真舞剑直直上刺而去,穿过结界于船上盘旋而行。众人再抬头看去,却见真舞剑又是一闪便化作一条青龙,硕大无比,布云行雨来回翻腾。众人只是听过龙如何如何,哪里见过如此真切,皆看得瞠目结舌,却听得一声龙吟震天动地直让海水上翻,紧接着见那青龙一头钻入水下。至灵见此一抚掌哈哈大笑,“明远果然命硬。”
罗佛正于玄阴之地已是见过这青龙,如今虽是惊诧却也恍过神来,而公孙徒与姚凌志却是第一次见哪里还有魂在,茫茫然双目空洞目视上方。这姚凌志因真舞剑强行破界,真舞剑上煞气太过,而自身罡气不敌,因此一股鲜血直喷而出,仰身倒地。那青龙于上空盘旋一周便一头扎入海里,至灵忙俯身去看,只见海水霎时通透如冰,那青龙入水便如鱼得水,来回翻腾搅动海水如沸汤一般,船只随波摇荡竟漂向岸去。众人见了心中均是一喜,却觉得腥气扑面,再向海里望去只见青龙化作一道白光穿梭于蛟龙中间,不时有血沫涌出。不知过了多久,海下终于静了下来,这时“呼”一声,一人被抛上甲板。至灵低头一看正是孙明远,忙上前查看,这时又“嗖”一声真舞剑自天而降立于孙明远身旁。至灵推了推孙明远,却不见应答,又见船已靠岸,忙招呼众人下了船。罗佛正四处查看一番,十室九空不见半个人影,心中也是疑惑,然而一番颠簸人困马乏自不必说,又半数之人均重伤在身,时下也不再计较,安排妥当便各自休息,来日再从长计议。
拂晓时分东方露白,忽听得一人喊道“着火了,救火啊--”!至灵一个激灵,翻身起来向窗外看去,只见四周一片烟雾,满天红光,一挺起了身急急忙出得门去,这才发现是一间房屋着了火,火借风势越烧越烈,站在远处依然感到热浪扑人。至灵见不远处围有一群人,忙上前去,原来是白莲教一干人等将公孙徒围于核心,那公孙徒趴于地上呼天抢地,姚凌志与李天仇分别把持公孙徒左右手臂,韩重冰与宋昌亭皆面火而立沉默不言,而罗紫鸳则侧坐于一旁满目痴痴,口中嘀咕不止“都怪我”。
至灵一看这架势心里疑惑,这公孙老儿一大清早就折腾,究竟出了什么事,这时又见公孙徒哭道,“女儿呀,你命好苦啊,爹爹对不起你呀?”边说边捶胸顿足,至灵陡然明白过来,想必是公孙琼雪出了事,便走过去安慰道,“公孙掌教节哀,身子骨儿要紧。”公孙徒哪里听得进去,依然嚎啕大哭,“女儿呀,这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你怎么就……”别人苦劝不住,公孙徒愈哭愈悲最后反倒愤怒起来,骂道,“好一个公孙琼雪,老夫养你几十载,你说走就走了,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吗?”
众人听了均不由得悲从心起,纷纷拿手拭泪。
至灵不想这公孙徒与女儿感情竟如此深厚,见其悲伤如此,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便来到韩重冰面前问道,“这公孙琼雪果真葬身火海?”
韩重冰点了点头,“夜半火起,估计琼雪姑娘舟车劳顿睡得过实,而紫鸳一时混乱没能顾及琼雪竟自逃生报信,待我等赶到已是回天乏术了。”
这时姚凌志突然喊道,“仙医快来,公孙叔叔他——”
宋昌亭赶忙走去,见公孙徒躺于地上不复动弹,心里咯噔一声,忙俯身掐其仁中,公孙徒渐自醒来,却已是体虚如病不能哭喊。宋昌亭道,“不妨事,公孙先生悲伤过度气不得续,才昏厥过去。烦劳紫鸳姑娘扶公孙先生进去休息。”宋昌亭怕罗紫鸳过于自责而故意如此安排,也算他用心良苦。
姚凌志疑道,“吓煞我也,还以为公孙叔叔如此悲伤会气绝身亡。”宋昌亭看了一眼姚凌志道,“方才我也是担忧此处,所谓内伤七情,若七情太过则性命不保矣。”
“果真有如此严重?”
宋昌亭点点头,目视火场心不在焉道,“公孙先生悲极生怒,悲则伤肝;肝者,魂之所藏也。怒则伤肾,肾者,志之所藏也。若此二者太过,非死即疯其命堪虑。”转而又自言自语道,“这火起得未免过于妖邪?”
“什么?”
“哦,没什么。你且过去帮忙照看公孙先生吧。”
姚凌志见状也不追问,领命退了下去。至灵问道,“宋神医可是瞧出这其中端倪?”
“啊?”宋昌亭一愣立即回过神来,问道,“至灵道长怎会有此一问。”说着向韩重冰暗施眼色,韩重冰与宋昌亭共事多年已是心有灵犀一见宋昌亭如此,便也领悟,道,“至灵且回去看看明远他们,切勿再出事端。”
至灵见自讨没趣便留下韩重冰与宋昌亭转身走了。
韩重冰见至灵走远,低声问道,“昌亭也觉得事情蹊跷?”
“昨夜入睡前,为防生变宋某已仔细探察一番,绝无火患,加之沿海水气太重,自然生火更无可能。这其中定有人做了手脚。”
“仙医怀疑我们中有仙宫之人,而且是至灵道长。”
“只是猜测,教主你想这至灵乃茅山道人,如今茅山已公然投靠仙宫,至灵自称偷师学艺为免见责于掌门,方逃身江湖,然则茅山可曾派人擒他回去?其次无为境内对战之时,至灵有如此神通为何不出手制敌。再者,船内商谈大计共诛无极仙宫,至灵若非仙宫之人,有如此良机如何不从?更为重要是至灵昨晚睡前四处走动,久久不睡却是何故。”
韩重冰接言道,“前面三点虽有所牵强却也在理,你说至灵四处走动却是可疑了,我等皆筋疲力竭按理当早早睡去才是。”韩重冰转身面向渡口,海风袭来略带凉意,言道,“若至灵果真为仙宫之人,为何于泰山下冒死相救?”
“教主难不成忘了庐山一战,仙宫未能尽查我白莲教而施用围点打援之计。仙宫料得不能根除我白莲教故意放长线钓大鱼。”
“可是若是他纵火,为何只火烧这两名女子房间?”
宋昌亭道,“我也正是疑惑此点,猜想不透。莫非她们看透真相,至灵无奈而杀之灭口?”韩重冰见天色放亮,微微一笑,“今日所言均为猜测不可外泄,究竟至灵身份如何还待查证。”说完转身回去。
可怜宋昌亭空有一身神术,竟看不透真相,也可怜那至灵如今却做了替罪羔羊,当然其中隐情先不提起,后面再说。
待到日上三竿,孙明远方睁得双眼,眼珠鼓动四下看了看,原来自己躺于一间木屋之内,木屋乃松木去皮之后盘成,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了,壁上挂了许多干鱼片,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皆尽翻倒在地。孙明远起了身走到门口却感觉全身酸痛,又见至灵独坐门口发愣,孙明远道,“至灵道长,此处怎会这般景象?”声若蚊蝇明显中气不足。
至灵一怔恍过神来,转身一见孙明远醒来,立时变得心花怒放,笑靥如花,“明远你终于醒了,吓煞贫道了。我们登岸之后,此处便无一人,贫道估计此处居民尽皆无为教众受命解救我等,便再没回来?”
孙明远听了心里实在不是滋味,转而又笑了笑,“明远让贫道担心了,白莲教其他人等如何了……”
“各自安好,切勿担忧,”至灵见孙明远脸如扑粉毫无半点血色,心里也是担忧,“明远体弱,快些回去休息,我去弄些吃的。”
孙明远摆了摆手道,“我得看看唐文和小芝。”
至灵一听也不阻拦将孙明远带了过去,孙明远四下又看了一番,只见屋后一座高山郁郁葱葱甚是陡峭,山上树木林立多有松桦之木,而屋子两旁各有木屋四五,皆是一般模样,而斜对一里左右便是渡口,中间树木尽数砍倒,是故海风不受阻碍直吹而来,而另一侧也有木屋无数,两排木屋取渡口对称,状似漏斗。孙明远暗想这布局也真是奇特,如此布局海气袭人,岂能久居。想着便随至灵来到一处木屋,开了门抬头便见到唐文躺于一张床上,床头放一只碗,里面剩有少半碗米汤,尚有几缕热气。
孙明远神情沉重坐于床边,见唐文依然呼吸低沉,脸白如雪轮廓浮肿,又是心伤不已,转眼见屋中央尚有一堆灰烬,心里满是疑惑,至灵道,“昨晚睡时我见唐文体寒如冰便四处找了些柴火取暖。“恩,只是这木屋年头久远怕是遇火便着,千万小心。”至灵经此提醒,一拍大腿说道,“你若不说,贫道险些忘了。公孙琼雪死了。”
“什么?死了?”
“正是被火烧死的。”
“烧死的?”
至灵便将拂晓时分所见俱说一遍,孙明远听了心中大是疑惑,心想若公孙琼雪乃仙宫之人,能取得陶弘景赏识而窝藏白莲教中定是聪明谨慎之辈,岂会一时不甚葬身火海,其中定有蹊跷。
“公孙徒表现如何。”
“别提了,这公孙老儿悲恸欲绝,竟昏死过去。”
孙明远听至灵一说,心里也是惊叹不已。又问,“如今小芝人在何处。”
“方才去了罗紫鸳那里,这两人似乎感情不浅。”
“那我等也过去吧。”孙明远说着随至灵赶往罗紫鸳那里,却见室内空空不见半个人影,至灵连喊数声也不见答话,心想公孙琼雪既死,莫非众人都去送行了,转身与孙明远四处寻找果然于屋后找着韩重冰等人。
只见一干人等围一座新坟肃立,坟前立有一块石碑,上书“爱女公孙琼雪之墓”,血迹斑斑,一望便知是手指抠成,可见内力之深厚。碑前两边立有两只招魂幡,白布飘飘似腊月飘雪,幡旗滚滚恰沙海滚潮。公孙徒正中肃立,脸上老泪纵横,双手缠有白布叠放于前,上面也是血迹斑斑。李天仇祖孙两人与姚凌志侧立在左,韩重冰与罗佛正侧立于右,而罗紫鸳则偏墓碑而跪抽泣不止。
孙明远与至灵缓缓来到墓前鞠了一躬,心想且不论公孙琼雪是生是死,也不论是否为仙宫之人,然毕竟曾于地牢中救过自己性命,这一拜也是理所当然。孙明远拜毕转身又望了望公孙徒,走至其身边安慰道,“天有不测风云,人岂能料,人有祸福旦夕,岂能自保。然则人活为大,公孙前辈多多保重身体。”孙明远顿了顿又言道,“毕竟相交一场,不如叫至灵道长做三场法事渡其亡灵早归极乐,前辈意下如何?”公孙徒点了点,也不说话。孙明远向韩重冰施了一礼,问道,“小芝她——”
“哦,”韩重冰拱手也还了一礼,“宋神医方才送她回去了。”说着走到公孙徒面前,低声道,“公孙先生也回去吧,外面风大。”说着众人回到住所,众人坐毕。
韩重冰坐于堂中,却是面沉似水沉默不言,公孙徒道,“教主有事便说,毋须担忧老朽。”
韩重冰这才清了清嗓子道,“我白莲教此番能够死里逃生多亏明远兄弟,念其于本教有再造之恩,如今我将一枚白莲圣令交于他,以示感激。不知各位意下如何?”韩重冰话语未落,姚凌志便站起来驳道,“白莲圣令乃我白莲教调兵信物,原本五枚已是丢失两枚,又左护法赵全叛变偷去一枚,如今剩下两枚不可再传出去,否则我白莲教必会秩序涣散,祸起萧蔷。还望教主深思。”
“凌志所言甚是,如今白莲教受此重创当偃旗息鼓韬光养晦,假若这白莲圣令落入恶人之手,并以此调兵,则白莲教必会四分五裂。”众人回头一看,正是宋昌亭,时下众人议论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