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原名:第四十九回刘志琼投身无极宫秦永孝游戏姑苏城
————————————————————————————————————--上一回说到陶弘景欲追杀白莲教余众,突然北方一队人马杀来,忙挥旗令后队变前队,抵抗北方来袭兵马。却说这一队人马是谁,不是别人,正是黄天道掌教李天仇。这李天仇本受命协八百人马命暗中保护韩重冰北上,却是临时受姚凌志之命待兵泰山南侧,若泰安城两日之内没有动静,则继续掩护韩重冰,若有声响则挥师进城,却是不可参战。
果然李天仇见无极仙宫兵马来追,便立即调转阵列,匆匆而回。
这陶弘景虽是武功已入化境,机智也算过人,却是不具上将之才,不谙战场调兵遣将之法。如今一见此情形也是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贸然轻进,于是只得作罢,待回头欲追罗佛正等人时,早已寻不着其踪迹。
两日之后,刘志琼慌忙来报,言受命追剿韩重冰,中途却有五百人逃散,存留三百人却遭李天仇八百人伏击,范玉娘与司马空凭借一身武功侥幸走脱,不知去向,而自己因深谙遁身之术,遂得不死。
陶弘景微微一笑,问道,“他们既然去而不回,所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不知治琼以后当作打算。”
刘治琼听了心中一喜,知道陶弘景用意,于是赶忙拜服在地,“愿为无极仙宫效劳。”
其实陶弘景此言乃想着其退出仙宫,免得于此碍脚,还要提防于他。不料刘治琼会错了意,欲意留下,自己若是强辞则于师父不能交代,一时不知如何应答,陶弘景拿手不急不缓敲着桌子,仰头想了想,良久暗笑一声,“如今青龙堂堂主唐雄重伤初愈,暂时不能受命,你可辅佐于他,统二百人,与其一道共事仙宫。”说完挥了挥手,令其退下。
如此一来,天下大局已定,无极仙宫坐拥山东泰安城,白莲教南北相持而立,双方于周边多有战事,却均是小战不足为道。
却说世宗朱厚璁泰山祭天之后,因见张无忌求得长生,觉长生有望,遂求愈切,又苦寻张无忌无果,故崇道愈决。《野史》曰:“当是时帝益求长生,日夜祷祠不绝,简文武大臣及词臣,当意者直入西苑,供奉青词,其人率不次超擢。于是词臣皆舍本业,争工巫觋之说以取媚。而海内无籍奸人若段朝用、龚可佩、王金、胡大顺、蓝田玉之属,咸奔走阙下,以烧炼符咒之术荧惑天子,天子悉收而用之,冀得延年却老。然其人不久败,独仲文恩宠日隆,久而不替。一时缙绅亦有藉以干进固宠者,致黄冠羽服之流,充塞都下。”陶仲文因此加官晋爵,位极人臣。而陶弘景,秦永孝乃陶仲文门下,亦拜为真人,屡有赏赐,荣贵无极。而时年陶仲文几近八旬,年事已高,兼之日夜炼丹*劳无度,是故身体也愈见衰败。陶仲文心里知晓这炼丹求仙乃江湖骗术,若能真得长生,何必于此苟且事主求荣,又知《八荒六合机巧图》中多记延年长生之法,因此求书愈加迫切。而安插于仙宫的司马空等人却无丝毫音讯,于是急召陶弘景、秦永孝二人,命追查孙明远下落,不择手段取得《八荒六合机巧图》。
然而陶弘景天性野心勃勃,欲掌控宇内。如此一来,陶仲文之命与本意相悖,因此陶弘景便背师判教,陶仲文怒斥之,此是后话。可是当前无极仙宫命属神霄派,乃陶仲文一手创立,虽其未亲临仙宫,其影响力亦不可小觑,故而不敢顶面违命不从,于是追书同时私下加紧江湖攻伐。
却是这秦永孝人如其名,对陶仲文孝心拳拳。据说秦永孝出生后八月遭弃,时陶仲文未有今日权位,而是四处探寻民间方术。这年冬季,天气极寒,冰深三尺,陶仲文访方士归来,惊见冰上卧有一吊睛老虎,而那老虎怀中揣有一只襁褓,襁褓中一婴孩口吮虎乳而眠。陶仲文知此婴孩绝非凡人,于是待老虎归山后,及近一看,原来是个男婴。而襁褓下有数只苍鹰冻死冰面,皆呈展翅之状。陶仲文一见便也明了,必是这苍鹰舍命取暖,想来这男婴命里主贵,竟令凶禽猛兽来护住真身,于是便将其带回,好生抚养,赐名秦永孝。说来也怪,自此之后不久陶仲文便得邵元节举荐,自凭能术绝宫中黑妖,声名也一飞冲天。陶仲文虽是飞黄腾达,却对秦永孝依然宠爱有加,授其神术,教其子经,而这秦永孝也果然非同凡人,自小聪颖绝顶,竟有现教现会,过目不忘之能。十年前秦永孝厌倦杀戮欲归隐,陶仲文虽是不舍,却也不为难于他。如今陶仲文已到大限之年,身体欠佳,故而秦永孝孝心涌起,立誓取书以敬孝道。然而无极仙宫如今有白莲教相抗,又青龙堂堂主唐雄因崂山一战重伤,如今大病初愈不能远征;玄冥堂堂主封天云乃善谋略之人,虽有些宵小之术,武功却是平淡无为;咸池堂堂主吕蝉玉奉命化身夺书不果,如今也未见来归;而白虎堂则受陶弘景之命,四处吞没周邦小派,更是无暇顾及此事;如此只得自己领命前往查探孙明远下落,于是协同小芝共同赶赴浙江,围截孙明远等人。
看官要问了,这小芝当本与孙明远一起怎会投身秦永孝?
前番吕蝉玉说过“若她不是酷似罗云裳,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可见秦永孝对小芝暗存爱慕之心,实在是思念罗云裳所致。早在孙明远与小芝踏入泰安城,秦永孝于友来客栈虏走了小芝。本想关押大牢,收为人质,却见其与罗云裳相貌、举止神似,故未关押,反倒怜爱有加。不料小芝初到仙宫见人人凶神恶煞,心里也是惊恐,乘机欲逃,却被鬼使发现,一时慌不择路脚下失足跌倒,这一失足可不要紧,头颅受创,神经受淤血压迫,这才致失忆之症。而后秦永孝受命保护世宗祭天,一时走开,却让孙明远将小芝抢了回去。待秦永孝归来却不见了小芝踪迹,而据吕蝉玉飞书方知小芝去向,于是秘传吕蝉玉不得害其性命。这吕蝉玉见是二宫主命令,自然不敢逆命行事,又见公孙琼雪身份遭疑,于是匿藏小芝,借至灵一把火诈死埋名化身小芝,同时指控至灵,旨在引起内讧从中取事。秦永孝担忧小芝,便反陶弘景之命,置白莲教于不顾,取小芝而归。
若说这秦永孝也果真至情至性之人,十年生死却依旧不忘凌云裳,如今便将这股怀念全转稼于小芝身上,百般宠爱,其令虽逆却力行不止。久之,小芝见其心地不坏,便约为朋友。要说这秦永孝到底是正人君子,知其患失忆之症,也不愿乘人之危。此番受师父之命夺书,便协同小芝一同前往,一则可贴身保护,二则不想与孙明远刀剑相见,可与其做笔交易,以书换人。
时下,秦永孝准备赶赴浙江金华,当然一路上有小芝相伴,也算优哉游哉,至于他们一路如何打闹嬉戏,暂且不论。秦永孝求书心切,便冒险取道江苏,途径徐州时也曾遇着公孙徒教众,所幸有惊无险,没有正面冲突,经打探方知公孙徒于此布经传道,同时监视仙宫动静,而罗佛正则驻守金陵,发展以南势力,作为公孙徒后方墙盾,两者一为前锋,一为后盾,相互呼应。秦永孝心想,这徐州东襟淮海,西接中原,南屏江淮,北扼齐鲁,被誉为“北国锁钥,南国门户”,向来为兵家必争之战略要地,看来这一步算是公孙徒走对了。然而徐州地势平坦,多为平原,却是易攻难守,虽是用兵之地,却非驻守要处。若仙宫快兵来攻,怕是那罗佛正尚未反应过来,仙宫已班师凯旋了。如今公孙徒却驻守此地,岂非自寻死路。秦永孝转念又一想,来时师父预言,七月黄河决徐州,淤四十里,届时仙宫无须出手,公孙徒便自退去,仙宫便无后顾之忧矣,想到此处,不由感叹真乃人算不如天算。
秦永孝两人经过徐州不作停留,继续南下,实在是金陵乃伤心之地,不忍逗留。这一天来至姑苏,两人见江南木丰草长,天高水清,一派宜人之景;城隍古刹,烟雨人家,尽是妙绝之境。现在正处暮春时节,烟雾朦胧伴细雨斜飞,燕子低回催歌谣不息,水庄山村更是美不可言。
秦永孝立于船头沉默不语,耳听得桨声呼呼,眼见得水花泛泛,却是满目思绪,十年前推杯换盏,十年前生死离别,一幕幕于脑中萦绕不惜;十年的血雨历程,十年的拼搏厮杀,让多少人流离失所,让多少人枯骨含恨。秦永孝每想到此便自觉罪孽深重,百死不赎,良久,方自缓缓平静下来,回头望了望小芝。见小芝光着脚,将脚放在水里来回搅动,粉面桃花一脸天真无邪,不由心里一动,生此乱世也她的悲哀,于是长叹一声。
两人游转一圈便上了岸,来在一间茶馆寻一靠窗位置坐下,刚坐定便听得隔壁有人谈论。
一人说道,“这嘉者,家也;靖者,净也。嘉靖嘉靖,实乃家家干净。”
秦永孝一听,如此良景,却于此空谈国事,真是有伤大雅,起身欲走,却见小芝已有疲惫之相,便又坐下。转身过去,原来是一老者,须有尺长,黑白参半,脸上皱纹堆叠,翘着腿,右手拿一旱烟,有一口没一口。
这时另一人捣了掏那老者,低语,“老爷子,这话可说不得。”
“老朽一把骨头了,也不怕了。想大明自开朝二百年来,试问哪位皇帝如此沉溺虚无之术,不理朝政不问民生。所谓一国将亡,毕生妖孽。如今亡国之象已现,怕是明朝大势将去。”
这时身边一人忙问道,“老爷子说这亡国之象是何所指?”
那老者看看烟锅,见烟叶燃尽,火星已灭,便着桌脚磕了磕,随手放在一边,咳了两声,端起茶品了品,放下茶杯,又望了望窗外潺潺细雨,叹了口气。这时身边那人可是耐不住了,急催那老者。
“呵呵”那老者笑了笑,捋了捋胡子,“不知列位可曾听说这金鸡湖已出异象。”
“恩,似有耳闻,不知是真是假。”这时另外一个年轻人搭茬道,那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满脸稚气,一副书生模样。可是老者身边那人却耐不住了,“我倒没听过,老爷子你说说看。”
“这金鸡湖呐,传言是有金鸡落于船上而得名,此类谣传乃民间相戏耳,无稽可考。实际上,这金鸡湖由来还有另一番来历。”
秦永孝听到此处却也来了精神,也耸起耳朵去听。
“据说啊,春秋时期,越王勾践兵败后,进献美女西施。时吴王夫差为美色所惑,不理政事,整日游乐于城西灵岩山姑苏台。其女琼姬知此乃勾践美人计,故多次进言防勾践,夫差不听,却遭西施挑拨,终见逐于城东湖中荒岛上思过。后越军兵临姑苏城下,夫差欲献琼姬以请罪求和。琼姬得知痛不欲生,跳湖自尽。后人缅怀琼姬,遂命此湖为“琼姬湖”,所葬之地称为“琼姬墩”。由于我们吴语中“琼姬”与“金鸡”音相近,久之便成为金鸡湖。只是时间久远,知此者已不多矣。”
毕竟女子眼窝浅,那小芝听到此处已是泪流满面。秦永孝虽是男儿,却是至性之人,也是感慨一番,见小芝泣不成声,拿手拍了拍小芝肩膀。
“唉”身边那人这才晃过神来,“老爷子,你还没说这异象呐。”
那老者又抿了一口茶,继续言道,“要说异象,可得从半年前说起。半年前的一个夜里,一道红光自西而来,落入湖内。之后每到夜间子时,湖上便有哭声响起,有胆大者便前去查看。”突然那老者压低声音,“你猜他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