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秦永孝和小芝于茶馆内,听一老者谈论金鸡湖异象。那老者说半年前有一道红光投入金鸡湖,此后每到夜间子时,湖上便有哭声响起,有胆大者便前去查看,突然那老者压低声音,“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什么,你倒是快点说。”不知何时茶馆内人都围了过来,不断催促。
“女鬼!”
“啊?”周围一片惊讶之声。
“一个身着白衣女鬼在水面上飘荡,边飘边哭,甚是吓人。其实这倒不算什么,更可怕的是每逢初一十五,那白衣女鬼竟子夜上了岸来。这下可不得了了,周围村落都鸡飞狗跳,听说因此还平白失踪了十几个人。并且失踪人数也日渐增长。”
秦永孝一听眉头一皱,鬼神之说素来不足为信,必是有人从中装神弄鬼,可是转念又一想师父也曾教习自己一些降妖驱鬼之法,若是无用,师父何必多此一举,一时也纳闷不知何解,且看这老者如何说。
“前些日子来了一个道士,说那道红光乃是一股邪念,融于琼姬魂魄上,化作邪灵为祸乡里。假以时日便成气候,届时可化为有形,遁入魔道。待到那时,我们这一带百姓可就要遭殃了。”那老者顿了顿,“如今官府怕引起民变,故秘而不宣。”
“若真是这样,那可怎么办呐?”
“那道人如今暂住湖中桃花岛上,只待明日夜间降妖驱鬼。也不知行也不行?”
一时座上宾客言语纷纷。
秦永孝笑了笑,见外面雨水减弱,处处烟横雾所,吹拉弹奏之声绵绵响起,整个水庄如同仙境一般。看得那秦永孝心里一颤,若不是为成就一番大业,于此了却一声也算无憾了。想着想着,不由长叹一声。
“秦公子,有心事。”
一语低低传来,恰如嘤嘤鸟鸣,又似簌簌雨落。秦永孝心里一惊,这声音与凌云裳何其相似,待抬头看去,又是一惊。
原来是小芝见秦永孝沉默半晌,便开口相寻。
“小芝姑娘,你竟然开口说话了。”秦永孝惊愕之余,满脸欢喜。这边小芝见状也是吃了一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秦公子笑,果真是一翩翩风流公子。”
这秦永孝自凌云裳死后,便再无笑容,整日愤世怨俗,一脸冷酷,不苟言笑,如今一笑怎能不令人惊讶。“还以为小芝姑娘头颅受创,再不能开口说话了。”
小芝莞尔一笑,言道,“小芝令秦公子挂心了。如今我们南下寻找孙大哥,希望秦公子莫要伤害他。”
“你还记得孙明远?”秦永孝眉头皱了皱,一脸惊讶。
“往日之事已不复记忆,只是这个名字却是记得十分深刻。”
秦永孝心里一震,暗想孙明远你果然好服气,有这样一位姑娘对你死心塌地也算是你的造化了,他日若辜负小芝一片真情,我定然饶你不得。
两人见天色不早,便找了客栈住下,一夜无话。
第二日,秦永孝便早早起得身来,问了店掌柜金鸡湖所在,两人用了早点后便匆匆赶去。原来这秦永孝见茶馆老者吹嘘的神乎其神,恰巧自己也曾学得一些驱鬼降妖之术,心中技痒,便想来一探究竟。
酉时两人到了金鸡湖,却见周围村落冷冷清清,街上行人也时有时无,再往走,便见得一块立碑,言此处妖魔作祟,不可轻进云云。如今夕阳西挂,阳光依然不弱,却不时有阴风自对面袭来,吹的两人身上汗毛倒立。秦永孝毕竟艺高人胆大,丝毫不顾及这些,脚下停也不停,径直走了过去,然而小芝毕竟女儿家,胆子自然小了多,此时紧紧抓住秦永孝胳膊,心惊胆战往湖面上看,“秦公子,我看我等还是回去吧,此处太过阴邪,还是正事要紧。”
秦永孝看了看小芝又看了看湖面,说道,“小芝姑娘不妨先找一户人家住下,夜间决不可出门,待这边事平,我去寻你。”
小芝停了一会,却言道,“不,既然公子不回我也就不回去。有秦公子在,小芝也就不怕。”说完战战兢兢转身出来,故作镇静之状。
秦永孝摇头苦笑,便与小芝走到岸边,四下眺望。
这金鸡湖委实不小,只见湖光潋滟、一泓碧波,绿草无际、樟树如林,西方虎丘山如虎蹲踞,八面李公堤如龙盘绕。十几里烟波浩淼,一周圈绿水白堤,阳光洒满银盘玉盏,细风吹皱绿水清池。
妙绝,好一个吴中金鸡湖!
秦永孝看了一番,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有何异象,只是湖中有座孤岛,现如今红红白白似有花开。突然想起那老者说,有位道人坐于此处,时下不作计较,与小芝一道寻得通路,走了过去。
两人踏上桃花岛,这桃花岛虽是不大,却是异常别致。岛边也是一圈绿柳,长丝抚撩,撩人心浮动;满岛桃花,星罗密布,布漫天星闪。岛中一汪清池,映桃花面面相看,湖风吹过,桃花落英纷纷飘零,如腊月飘雪。两人皆看得如痴如醉,恍恍惚惚如入九天云端。
“两位若是来观光的话,听贫道一声劝,还是早些回去,若是到了晚上,怕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秦永孝听了这话猛然醒来,忙抬头寻声看去。原来于清池边桃花丛中,藏有一个小亭,亭中隐隐坐有一人,一身道袍,因为绿叶遮眼却是看不清楚。真是“花间隐榭,水际安亭,斯园林而得致者。惟榭只隐花间,亭胡拘水际”。
两人转过身来到亭子跟前,却是一个莲花亭,琉璃碧瓦,飞檐翘角,四根大红柱子矗立。再看那亭中道人二十有五,颔下隐有胡茬,器宇不凡,一张脸上布满沧桑,看上去便知乃一江湖云游道人。
“道长!”秦永孝上前一拱手,施了一礼,“道长可是这湖中玄机。”
那道人一听,知道这人是冲着这金鸡湖中邪灵而来,不过此处人人谈虎色变,他如何还敢前来。时下诧异微微睁得眼睛,原来却是一对少不经事的情侣,便又闭上眼睛,缓缓道,“尔等还是回去吧,此处玄机不是寻常人等能过问的。”
小芝一听拽拽秦永孝,“我们还是……”
秦永孝笑了一下,将小芝手掳去,轻轻来到那道士身边,将香炉内香料拨了一拨,心口说道,“邪念入灵,化作邪灵,邪灵入壳,化为邪魔;邪灵易胜,邪魔却胜之太难”
那道人听了心里一惊,梦猛地睁开眼来,仔细打量着秦永孝,心里暗想这人年纪轻轻,怎会懂得这些方外之术。秦永孝依然低头,缓缓说道,“如此稚嫩邪灵,道长果真觉得为难?”
“稚嫩?还没请教阁下是……”
“英雄不问出路,道长何必纠结名讳。”
那道人眉头皱了皱,心想这年轻人谈吐竟是如此沉稳,不似寻常人等,当下又是仔细打量一番,却觉得他举手投足间暗投着一股莫名的大气,震慑人心。“这位兄台可知今日乃粉碎邪灵最后时机,若失了手,一旦他化为邪魔,贫道也奈何不得他。因此贫道守御此处已达三日,只待今日。”
“哦,这个我已知晓,这也是我要来此的原因。”
“那你可知道这邪灵乃千年邪念入千年怨魂所化,其力量绝不可以常理推测。”
“这个我也知晓。”
“既然你都知道,何必还留在此处,还是速速去吧。”
秦永孝摇了摇头,这道人说了半天还是要自己走,不过他也是出于一片好心。看这道人如此年轻,道行恐怕也高不了多少,若是如此那更要留在此处,说不准还能尽点薄力,也免得他吃了亏。于是言道,“道长勿劝,小可不会就此而去。”
那道人听了,也没了办法,无奈闭上眼,“贫道话已点到,所话说话说三遍淡如水,既然你偏要留在此处,贫道也不愿恶言相逐。”
这时,日傍西山,一缕余辉平铺于水面上,随水波翻动折射出迷人光彩,整个金鸡湖如同金镀一般,闪闪耀眼一副荣华之气。秦永孝知道这安逸转瞬即逝,待到天黑之后,这里将充满鲜血和厮杀,一场恶斗即将到来。
“小可不明为何夜到子时这水面上会有白衣女鬼飘荡。”
“此琼姬之魂魄也,怨气太重致千年不灭,却只是哭泣怨世,不曾上岸为祸。不过如今,已受邪念控制,便上得岸来吸人精元,来修身继而化为有形邪魔。”
“原来如此。”秦永孝恍然大悟,转身来至那道人面前,“还请教道长师从门派。”
“茅山弟子张平治。”
列位看官可能忘了,这张平治千里寻亡兄,于雾灵山起得兄长张久安尸骨归乡,其中曲折前面已作交代。张平治将兄长尸骨安定之后,又受女鬼吴秋岚所托送其父母与他尸骸合葬故里金华。由于途中耽搁,两个月方才到姑苏之地,见此处阴阳不和,暗藏鬼魅之气,遂留在此处。这也合至灵“三星袭月,一星中途而去,两星光射北方玄武,冲牛斗二宿”之先机,所谓上有宿列,下有州域,这斗宿正对姑苏一带,且牛斗居北方玄武。玄武者,黑而有武者也,五行属水;因此当初至灵断为水贼,如今一一应验,可见这至灵也果真有通神之术。
“茅山弟子?”秦永孝心里犯疑,茅山弟子现如今受仙宫之命当奋力剿杀至灵,怎么他倒管起这等闲事。不过既然他愿意为民除凶,却未尝不是件坏事,若是如此自己身份还是不便透露。于是抬头说道,“茅山多孤胆之士,茅山弟子也素来身怀驱鬼之术,令人敬服。”
张平治一听秦永孝如是说,心里自然也是喜不自胜,便也起得身来,拱手道,“不敢,鸡鸣狗盗之术,登不得大雅之堂。”
那边秦永孝脸色一变,猛然回头,纵身间一招鸳鸯腿,踢向张平治,这几脚看似随意踢出,然其劲力却绝不可小觑,曾踢得无为境两扇朱红大门如风催落叶。而那张平治毕竟也不是寻常之人,反应也是奇快,说话间见秦永孝身形一动,立时也判断出来路,暗想这力道强劲如此,不可硬接,于是把身形一闪,秦永孝踢出的三脚,竟然丝毫没有沾得身来。
秦永孝却是吃惊了,这三脚虽是保留了余量,但当今世上能脱身而去恐怕不过十人,这茅山上究竟有此能耐的道士,自己竟然丝毫不知,想来那刘署小儿果真没有尽心事主,竟埋没了这等人才。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两人点到为止,接手之后立即分开,秦永孝双手环抱胸前,脸上似笑非笑。张平治则凝神而立,知道眼前这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是敌是友还不能确定,自然不能大意。
“住手。”
突然两个女子声音同时响起。
秦永孝一愣,哪来的两个声音,眼睛四下查看,却只有小芝一人。小芝万没料想竟然有个声音同时响起,也是吓得花容失色,双目惶恐不定,躲于秦永孝背后,瑟瑟发抖。秦永孝回头看了看小芝,微微一笑,又拍拍她肩膀,小芝这才安定几分。
“这……”
“哦”张平治微微一笑,拿手轻轻拍了拍地上一个紫色小木坛,取下盖子,“秋岚,可以出来了。”
秦永孝和小芝一听,也是疑惑不解,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紫色坛子。那坛子上圆下方,取天圆地方之意,约莫一尺来高,上雕有乾坤图,极是精致。张平治取下那盖子不多时,便见得一股白烟自坛口股股而出,朦朦胧胧渐渐落在化作一个人形。
“啊—”
小芝哪见过如此诡异场面,吓得尖叫一声躲在秦永孝背后,不敢再看。
那股白烟化作人形后紧接一闪,便出现一个素衣女子,眉如弯月眼如珠,脸似白雪口似梅,身段婀娜亭亭玉立,正是吴秋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