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自那紫色坛口,冒出股股白烟,那股白烟化作人形后紧接一闪,便出现一个素衣女子,眉如弯月眼如珠,脸似白雪口似梅,身段婀娜亭亭玉立,正是吴秋岚。
这边小芝吓得神情恍惚,双手抖动不止,口中支支吾吾不知所言,秦永孝见状赶忙上来安慰。原来这小芝自头部受创后,非但记忆全失,且一旦受惊便神情恍惚,惊恐不定。宋昌亭未曾提及,孙明远自然不知,起初于飞龙山庄内见到小芝,当时刚与睚眦激斗一身狼狈,故而小芝受惊;后来再次于无为境后见到小芝,因那小芝专注地上青蛇,不防孙明远自背后拥来,故而又是一惊。故而孙明远与小芝虽然相处几日,却未曾说得上话。
可怜这一对怨侣,不知前世到底有何恩怨,非要经历此生离别之苦。
吴秋岚现身之后,便站在张平治身后,望着秦永孝与小芝两人手忙脚乱也不知何故。秦永孝安顿好小芝后,便起身来到张平治面前,“小芝姑娘身体有恙,让二位见笑了。”
“小芝姑娘?你说这位姑娘叫小芝。”吴秋岚反问道,一脸惊诧,说着已来到小芝身边端详一番,见小芝依然心有余悸,只好又退了回来。
秦永孝见吴秋岚神情有异,心知其中必有蹊跷,还没来得及问,张平治却开口先问了。
只见这吴秋岚也是一脸疑惑,眉头紧锁低声道,“我见这位姑娘极是面善,似曾相识。并且这个她的名字里也有个芝字。”
“那秋岚姑娘所说的那个人却是何人。”张平治问道。
这吴秋岚语未出泪先流,停了许久才接言到,“那是嘉靖十四年,倭寇作乱时丢失的妹妹兰芝。”说着情不自禁又想起父母,想起一生颠沛流离,又哭了出来。
张平治见吴秋岚悲伤如此,于是便将事情来龙去脉据说一番。听得那小芝与秦永孝嘘唏不已。
“妹妹丢失的时候,尚不足两岁,哪里还能活到今日。方才我看着姑娘与我妹妹眼神极是相似,故而失态,让各位见笑了。”
“事情也过十七年了,就算兰芝站在你面前,怕你也是认不出来了。”秦永孝说道。
“我还记得小妹丢失的时候,胸前佩戴有一块―”
吴秋岚还没说完,整个桃花岛突然一阵晃动,众人一个不备险些倒地,秦永孝一把抓住小芝稳住了身子,忙问道,“什么情况?”
张平治也扶住吴秋岚,游目四顾,“糟了,方才只顾着说话,竟然忘了邪灵这一茬。”说着抬头看了看天,“差一刻到子时。我等应当快些准备。”说话间,张平治已是持剑在手,问秦永孝使用何种兵器,秦永孝一笑,“在下从不使用兵器。”
张平治一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将小芝与秋岚安顿好,便与秦永孝出了亭子,来至水边。只见湖内之水翻滚如沸汤,湖面一片透亮,张平治握了握手中七星剑,盯着湖面说道,“今晚之战可胜不可败。桃花岛上我已布了法阵,只要将邪灵引入,便可将那邪念自魂内*出,再以乾坤瓶将邪念纳入其中便可。”说着自身上取出乾坤瓶递给秦永孝。
再看那秦永孝毕竟经历过无数生死,现如今依然神态自若放眼湖面,没有丝毫畏惧,见张平治将乾坤瓶递了过来,并不伸手去接,反而缓缓说道,“引邪灵入阵必是凶险万分,还是我去,道长只可潜伏桃树丛中,伺机收其邪念。”
这张平治心存善念,见秦永孝如此冒险自然不应,两人一语不合竟于那争执起来。就在这时,忽然脚下又是一阵晃动,紧接着一声巨响,只见一团红光大如车盖,自湖底喷薄而出直上九天,映得半边天红如火烧,荡起湖水一时骤落如雨。
两人一怔忙抬头看去,便见得那团红光于夜空来回飞驰,速度也是快到了极致,看得人眼花缭乱,不能分其形影。那团红光于空中转了一圈,整个夜空几欲燃烧了起来,远处滚滚似有雷声传来,接连不断。约莫半盏茶功夫,方自天上缓缓落于水面上,便再无声息。
这时张平治手中七星剑兀自放光不止,“来了,这东西绝不可小觑。”说着抬头去看秦永孝。可怜这秦永孝此时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浑浑然不知所觉。其神情如此也在情理之中,想那秦永孝虽是自恃神功傍身,自出道来杀人无数,但毕竟只是游离于人世生死之间,哪里见过鬼神妖魔,如今吃惊自然在所难免。
张平治见状咳嗽一声,秦永孝立即恍过神来,这才为自己前番口出狂言懊悔不已,再朝水面看去,只见那团红光化成一个人形于湖上来回飘荡,不多久隐隐有无数哭声传来。而那哭声一响,周边村庄犬吠之声便频频响起,此起彼落绵绵不断。
“如今作何计?”
“切勿惊慌,稍等片刻。”张平治低声说道,“我料这邪灵性属水,不敢贸然出水,是故每次出水必要于空中查探周围动静,方敢出水行凶。”
“呵呵,不想这妖魔之类也有胆小鼠辈。”
“此谨慎也,其未化作邪魔之前,依然受水性制约,此未雨绸缪耳。窥一斑可见全豹,由此可见此畜生太过狡猾,怕是不易对付。”说着,张平治嘴角一弯,微微一笑,“不可出声,只要这东西离开水面,贫道便可让他回去不得。”
秦永孝不知其中玄机,欲开口相询,却见张平治做噤声手势,只好潜下身子。两人就在那等了许久,依然不见那畜生上得岸来,心中也是着急。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那邪灵方蠢蠢欲动朝岸边飘去,张平治一见心中一喜,当下做好布界准备。前番说了,这结界依性可分许多种。无极仙宫地牢之上曾上布水界下布玄阴地,凌云志为躲避恶蛟也曾布界护船。其实这结界也有五行之性,遵相克相生之理。张平治竟也学得这布界术,根据五行之理,此邪灵性属水,自然需于水面上布土界,一则可致水不上发,二则可阻邪灵入水。
果然,那邪灵见周围没有威胁,便一闪上了岸去,张平治当机立断,赶紧施术布界,只见一道光自手中射出,落于水面上,整个湖面经这光一点,立时象是结了一层冰,晶莹透亮耀眼无比。
那邪灵刚上的岸来,却感觉身后有变,回头一看似乎吃了一惊,立即转身跳回湖里。只可惜这金鸡湖被张平治施了土界,他自然也入不得水,便于堤岸上来回踱步,口中咆哮不止。
“此刻那邪灵已是心神大乱,欲诱其入阵就在此时。”张平治语音刚落,这边秦永孝立时飞身而出。张平治一看也是大惊失色,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吃惊。因为秦永孝一闪之后便落于湖面上,急速向那邪灵方向疾驰而去,快似劲矢疾如星雨,这等速度和轻功造诣自己可是从未看过、从未听过,万万没想到这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心中也是敬佩万分。
那邪灵感觉背后一道光袭来,身形一闪躲了过去。秦永孝见状一击不成,当下毫不犹豫转动身形向邪灵方向追去。再看那邪灵好歹也是方外之物,自然也具奇能异术,感觉有人气袭来,本是心中一喜,不想竟是如此强悍,当下不敢小觑,只好先躲在一旁,然而却见那人跟身袭来,于是又是一闪躲了过去。这一来一回似乎也是觉察出眼前人只是普通凡人,并不通奇玄数术,于是便也定了下来。
“汝何人,敢当本尊!”
秦永孝哪想到这邪灵竟能说会言,更甚者这邪灵分明是身着古衣女子,却口出男子声音,如何能不吃惊。当下又定了定神,手指那邪灵不急不慢说道,“自古正邪不两立,无关胆量如何。”
“哈哈哈,小辈安敢出此狂言。”邪灵仰头大笑,笑定冷冷说道,“如有本事且使出来。”说完长袖一挥,一阵疾风催动烟尘枯叶袭向秦永孝。
前番已经说了此邪灵乃邪念入琼姬魂魄所化,看官要问了这琼姬之魂以作交代,只是这邪念却是从何而来。为方便叙事,这里先做个交代。传言真武帝君托生于大罗境上无欲天宫,乃净乐国王善胜皇后之子,因立誓除魔故不愿继承皇位,后入武当山修道,为修成正果,便游四方仗剑除魔,历四十二年功成果满,升天之后,封为太玄镇于北方。正是这云游期间,真武帝君收伏了一万两千八百妖魔,民间称其为荡魔天尊。而所收妖魔具压于玄武真境内,镇之以天罡八卦阵。千年以往,多数已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只是其中三只虽是化为虚有,却有邪念残留,未得除尽,不想被孙明远误打误撞释放了出来。却说这三只畜生何来,书中有记乃古柯罗国妖魔,分别唤作冥氐、冥定、冥矶,三魔结义为祸一方,无人能伏,后来真武帝君应邀来此降魔,双方大战七昼夜方分出胜负。如今时过境迁,这三魔机缘巧合脱离玄武真境,只因乃是一股邪念并无多深道行,故而冥定被孙明远刚阳之气催灭,其他分落在两处。其中冥矶正落于这金鸡湖,于是入魂化为邪灵,以期重塑真身。
秦永孝见这股极是妖邪,不敢贸然迎去,于是一纵身如同肋下生翅竟飞了起来,而后一股阳卫之气自掌心排出。那冥矶竟然避也不避,只是把手一挥便将那股劲气拂于一边,身后水柳经此气冲撞,皆拦腰折断。
秦永孝一惊,此阳卫气法已练到化瑧之境,纵是师兄陶弘景也不敢小觑,他只轻轻一拂,竟化了自己神功,其功力深厚果真不是凡尘之物。当下又无神兵利器,虽降他不得,然自恃一身神功,料得也不会吃大亏。于是又飞身而去,与那冥矶邪灵斗作一团。
这边张平治可是看得心急如燎,只见秦永孝与那邪灵斗地难解难分,黑暗中红白两道光纠缠在一起,拳掌相接之声撕裂夜空。他心里知道这邪灵并没使出真本事,若非如此,这年轻人就算再是厉害哪能撑到现在。这桃花岛上法阵早已布好,只待他来,不想这二人竟斗上了,似乎忘了自己这一茬。
秦永孝哪里是忘了计策,只是这龙虎相斗,只是自恃所长,一时脱身不得,自己心里也是一急。此刻那冥矶双手一推,跳出圈外,“哈哈哈,身手还算可以,只是本尊大事不可耽误。今日,你既是送上门,也休要回去了。”说完双目红光一闪,两道光眨眼刺到秦永孝身上,秦永祥感觉身上立时一冷,便腿脚再也动弹不得。
“这……”秦永孝除了嘴上能动,全身皆僵硬如冰,“说你畜生果然不假,竟施此左道数术,真是胜之不武。若是有胆量,我们再拳下见真章,大战几百回合。”
“方才本尊正是仿效你手段,以其道治其身。如今便取你真元精气,成本尊大事。”说着五指成箕,伸向秦永孝。可怜这秦永孝一时大意,被封了身动又动不得,成了板上羔羊,此时只觉得眼睑沉重,呼吸不得。
“大胆妖孽!”
突然一声呵斥,紧接着一道金光直直袭向那冥矶。这冥矶正要吸人精气,那料得这野湖子夜还有旁人,毕竟背不长眼,结结实实受那金光一击,立时冒起一阵白烟。冥矶滚落在一旁,回头一看是一位道人,正是张平治。原来这张平治实在按耐不住,又见秦永孝中了封身之术,眼见就要魂归九泉,便急急赶来。
张平治丝毫不敢耽搁,他心里清楚凭自己本事未必降得住这邪灵,更何况此邪灵乃琼姬之魂,投鼠忌器不敢打灭他,于是挽起秦永孝,两人又急急飞回桃花岛。
这冥矶顿时怒从心起,眼见成魔在望,偏偏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却叫人夺取,这还得了?于是双臂平起,紧紧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