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至灵于餐馆内见风雷帮梁成虎行凶,便心生不平之念,不想那梁成虎门将高手如云,将至灵打了个半死不活,这时一女子吹奏幻魔音,那几名门将尽数栽地死去。孙明远以为是罗紫鸳便几步追了上去,“此幻魔音也,若非紫鸳姑娘,还有何人有此造诣。”
那女子沉默半晌,方摘去遮阳蓬子,露出一张俊俏脸蛋,上展几丝红晕,如同雪映红梅,真是天生尤物。
孙明远看得呆住了,而罗紫鸳却羞得脸上又是上了一抹红晕。餐馆在座宾客哪里见过如此佳人,见那女子揭下篷子皆惊呼一声,议论纷纷。一人自楼上跌跌撞撞跑了下来,骂道,“哪个贱人,竟敢杀我门将。”来到那女子面前一看,刚要开骂却也如何闭上嘴,痴痴呆在那里。
孙明远见他出言不逊,一巴掌打了过去,梁成虎被打得转来两圈方自醒来,指着孙明远骂道,“你……你竟敢……”这时邱子承扶至灵下得楼来,只见至灵脸上一片青紫,两眼圈也黑了,双手捂着脸,嘴里却骂骂咧咧,“哎哟,道爷何时受这窝囊气,那王八羔子死哪去了,看道爷不打死他。哎哟……”
梁成虎一看至灵下来,如今这边只有自己,若是对阵必然吃亏,便拔腿就跑,“你们等着,看我爹不收拾你们。”
至灵一听梁成虎的声音,顿时来了劲朝那方向追去,却被孙明远拦住,“大事为重,切莫招惹是非。”
罗紫鸳上前两步对至灵行了一礼,“紫鸳见过道长。”至灵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睛凑上去看了半天,方道,“原来是紫鸳姑娘。”又朝身边指了指邱子承,“这是我师兄邱道长。”罗紫鸳也向邱子承行了一礼,邱子承赶忙还礼,“无量天尊。罗大小姐多礼了。”
罗紫鸳一愣,“哦。公孙教主曾提到过姑娘。”邱子承赶忙答道。
孙明远说道,“我们且坐下详谈。”
“不,此处不可再留,梁成虎数名门将死于我等之手,岂会善罢甘休,还是移身他处为妙。”
“你妄为师兄,见我挨打也不出手相助。贫道偏不走,就坐等他来。”
“我等不出手,就是希望你受点皮肉之苦长长记性。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快随我走。”说着拖着至灵与孙、罗二人走出了这家餐馆。
这邱子承所料果然不错,那梁成虎见自己吃亏又折损四名门将心里自是恼怒,心想自出生以来何时受过这股气,于是直奔父亲梁允成那里,具言遭人欺负,帮派受辱云云。这梁允成贵为帮主,既然能自立一方,手下能臣勇将也是不少。
正所谓乱以武平天下,治以文化人心,江湖本就波涛汹涌,更兼国家动荡,如此一来,更是风起云涌,非有一技之长哪里站得住脚。这梁允成乃江湖混混出身,极是崇尚武艺,不想求艺不法终致性情粗暴嗜杀成性,如今见儿子受辱哪里还坐得住,当下点齐人马随梁成虎直奔那家餐馆。然而却扑了个空,一时怒起,竟将那餐馆砸了一通,后令风雷帮弟子四处打探,搜捕孙明远等人。
回头再说孙明远等人为了躲避是非,来在一个比较偏僻的餐馆,一干人等落座完。
孙明远问道,“紫鸳姑娘怎会找到这里来?”
罗紫鸳拿眼瞄了一眼孙明远又稍侧过头来,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我……我……”
至灵似乎瞧出眉头,哈哈一笑,不想带动脸上伤痕,又痛的哇哇直叫。
“奥,”罗紫鸳似乎想到了什么,“家父让我来此寻找琼雪姑娘。”说到后来明显底气不足,一副心事重重样子。
邱子承见状心里自是明白,见这罗紫鸳非但知书达理而且温柔含蓄,也是打心里喜欢。如今这罗紫鸳一见孙明远便支支吾吾不知所云,必是对他存爱慕之心,却也不好当面点破。
突然至灵喝道,“不对!”
孙明远和罗紫鸳吓了一跳,忙向至灵望去,“怎么了,你这一惊一乍的。”
至灵起了身,来到罗紫鸳身边盯着她看了看,转了两圈,慢慢伏于其耳边,“你是吕蝉玉吧?”
这至灵算了作了病了,因吕蝉玉屡屡频频相欺在先,况且吕蝉玉遁逃之时也曾说后会有期,因此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故而时时提防,不敢马虎,如此一来难免有过甚之时。
孙明远呵呵一笑,“道长莫不是仿宋昌亭之论。”
“贫道岂会效仿那大老宋那个……”至灵见罗紫鸳在此也不好说下去,拍了拍屁股,“贫道相戏耳。”说完回身坐下。
“紫鸳姑娘可曾听过风雷帮梁允成。”
“梁允成?”罗紫鸳低头想了想,说道,“三年前风雷帮帮主傅云天欲与我无为教结盟共对仙宫,然则那时节我无为教被仙宫盯得紧,不敢锋芒太露,故而推却了此事。这梁允成若我记得不错,当是傅云天座下大徒弟。”
“原来如此,”孙明远想了一下,“不知风雷帮那时口碑如何。”
“当时傅云天坐镇风雷帮之时,纪律严明,从不扰民。傅云天本人也是心存善念,待人接物优雅有度,深得民心。故而爹爹至今因结盟不成而心感愧疚。”
孙明远听罗紫鸳这么一说心里就奇怪了,常言说得好,有其师必有其徒,然而这傅云天仁义如是,怎会出了这个不肖徒弟,怕是其中必有隐情。
“我们还是走吧,此处必非久留之地,街上行人惶惶而走,必有大事发生。”邱子承语音未落,突然话锋一转,“糟了,看来是走不了了。”
只见窗外行人仓皇而行,人群后烟尘四起,马蹄声愈加响起。不多时便见得几匹马疾驰而来,到了餐馆门前,那马上之人突然一勒丝缰,那数匹马顿时前腿高抬,一声嘶鸣定在那里。
为首之人拿马鞭一指喝道,“餐馆里贼人速速出来受死。”然而连叫三声却不见回音,便叫一名手下前去打探。过了一会,那手下匆匆出来,“帮主,那贼人已自后门出逃了。”
原来那为首之人即是风雷帮帮主梁允成,打探出孙明远所在,便催马赶来,然而还是晚来半步,走了孙明远等人。
“给我追。”梁允成吹须瞪眼,大声吼道,“若走了那贼人,尔等回去都家法伺候。”
一行人等匆匆朝餐馆后方追去,追了一盏茶的功夫,便也追上了孙明远等人,把马横拦于众人前,拿手一指,“就是你这小贼伤了我家门将?”
邱子承上前对梁允成行了一礼道,“方才乃一场误会,还请施主见谅。”
“我呸,给我打。”
身后那几名悍将早就手痒痒了,见梁允成发了话,便二话不说举刀砍来。说是悍将也确实不是吹嘘,但见得寒光频频闪过,那几人身形未动,却刀刀已劈向了邱子承。
就在那刀与邱子承只有寸尺之距,眼见就要刃上染血。突然听得“当”一声响,众人只觉得眼前火花一闪,那几名悍将皆自马上被掀了下来。
梁允成定睛一看,不知何时孙明远已手持真武剑立于马前,心里也是一惊,这黄毛小子看似无用书生,怎会有这等速度和力道,竟于眨眼之间将自己门将给打发了,时下自然不敢大意,将手中金刀紧紧握了握,催马上得前来喝道,“好小子,什么来路,报上门来。”
“孙明远便是。”
“孙明远?可是鼎阳山庄孙延碧之子那个孙明远。”
“正是!”
“那就没错了。”只见梁允成话没说完,金刀已是劈了下来。孙明远哪料到这说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了卦,眼见那金刀已是送到了面前,于是身形一闪躲在一边,立稳脚跟,“梁帮主,大家萍水相逢,出了点误会,我等也是赔了不是,何必相欺太甚。”
“哼,这件事且搁在一边,如今你是仙宫要拿的人,我也是奉命行事。”说完梁允成脚下一登马鞍,以刀开路腾身而来。此一招名曰破浪,起势源于腿上功夫,以落势之劲力伤人。
孙明远见这刀上隐隐生辉,虎虎生风,自知这一招来势凶猛,若是硬接必不能讨得便宜,于是身形又是一闪避过金刀锋芒。梁允成见一招走空,顺势转身又刺出一刀。听得“镗啷”一声响,金石相接火光四溅,两人短兵相接之后皆后退数步。
刀者,九短之首,兵之贼也,刃只一侧擅劈不擅刺。剑者,兵之君子者也,刃有两侧可劈可刺可挑。且两人不说身手如何,这兵器已能定人之卑贱。
邱子承站在一边,虽未见孙明远正面出击,单这几步挪身之法也看得他心惊不已,而这梁允成心浮气燥,所使两招皆以刺为主,犯了用刀大忌,看来这一仗胜败已分,于是寻身边一块石头悠然坐下。
孙明远与梁允成后退数步之后形成对峙,孙明远也知这梁成虎金刀术实乃糟粕,然而其力道却是不敢小觑。梁允成见孙明远身形移动迅速,速度惊人,也是心有余悸。这人心里各有忌惮,于是皆聚精凝神不敢丝毫大意。
此时已是日傍西山,照得城郭院落如梦如幻,晚风急吹,吹起路上尘土如雾如尘。两旁反青荒草经这一吹,与那尘土乱作一团,让人睁不开眼。这路乃石埭县与外沟通要道,且绕山而过,这时分,农夫樵夫皆夹暮习作而归,一见梁允成横刀于此,哪里还敢过来,均绕道他处而回。
“梁帮主,恕明远直言,贵帮原帮主傅云天也算得是英雄人物,而今你却归顺仙宫为祸乡里,实在有辱门风。”
“哼,那老东西不识时务,竟敢与仙宫为敌,若不是梁某,整个风雷帮尽皆毁于他手。”
孙明远一笑缓缓说道,“是故你欺师灭祖,篡权夺位。”孙明远此一说仅是推测而已,一则投石问路,了解情况,二则扰其心智。
不想歪打正着,孙明远这一言竟说了个正着。那梁允成被揭了痛处,顿时气得哇哇直叫,一招横扫河山挥出,只见一道金光自那利刃闪出,快似流星,径直向前袭去。孙明远见刀锋飞来却静如止水,丝毫不动,待那束金光几乎触及肌肤,心知那梁允成已是近得身来,当下纵身一跃跳出那金光横扫之势,一招落雁沉沙自上袭下。这一招与陶弘景脚踢邱子承,秦永孝拳打韩重冰颇有相似之处,皆为后发先治之理。
再说这梁允成眼见得手,却转眼没了孙明远踪迹,不由一怔,忽然听得头上呼呼风声,心里顿时一惊,欲退已是来不及了,忙双手持金刀横盖天灵以图自保,顿时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火光四射急如星火,便觉得臂上吃力有如泰山压顶而来,不由得腿下一软跪倒在地。
孙明远此时要取其性命如同探囊取物,可在这时慈悲心起,不愿妄杀性命,便纵身跳在一边。梁允成此时双膝跪于地上,双手是血。
“你虽是仙宫爪牙,却与我孙明远也无冤无仇,况且是我等杀你门将在先自问理亏,因此我也放你一条生路,去吧。”
邱子承见这一幕不由摇头苦笑,自言自语,“到底年少,不识人心险恶。如今江湖纷扰,心存一分善念便自断一丈后路。”
这梁允成自掌管风雷帮便吞并周围小门小派何时失手过,如今与这不足二十岁黄毛小子交手,竟然走不上两个回合便落得如此惨败,哪里甘心,又于众门将面前落败怕也是失了自己威信,更何况仙宫命令如是,若杀不得孙明远,自己怕也要遭仙宫惩罚。想到此处,梁允成缓缓起了身,“先番吕堂主言尔等乃江湖高人,叫我留心,起初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方知后生可畏。如今我梁某既然拿不住你,回去也定然不能交差,死罪难免,与其如此,梁某倒不如饮刀此处。”说着把金刀架于脖颈上,正欲抹下去。
至灵一见胜败乃分,心里也是高兴,又见这梁允成欲寻短,心里更是高兴,于是在一旁笑道,“确实如此,无极仙宫心狠手辣,你必不能落得全尸,还不如自行了断。”
孙明远见梁允成败而思归,忙上前来,真武剑一挑卸了他金刀,又上来将其扶起,“仙宫向来嗜杀成性,党同伐异,为江湖所不齿,梁帮主不如与我等一道对付仙宫如何。”这孙明远话没说完,突然眉头一皱,连连后退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