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孙明远取出真武剑备敌,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两个人进得酒馆来,孙明远一看之下,心里咯噔一跳,惊诧不止。
原来这两人可不是别人,正是小芝与秦永孝。只见小芝依旧满脸笑容,嘻哈不止,而秦永孝一边走进酒馆一边将酒馆内宾客一一扫过,神情悠然坐在一边。
孙明远见小芝来到此处,心中狂喜,忙站起来要过去,却被至灵一把拽住,孙明远无奈只得又坐下身来,眼睛却一直盯着小芝看。
这边那名道姑一见秦永孝来,也是暗露惊色,万没想到堂堂二宫主竟然也奔波数千里夺书。然而她却想错了,秦永孝并非准备武力夺书,更不是欲为仙宫夺书,只为师父陶仲文来拜求延年益寿之法。
秦永孝坐了一会,便拉着小芝来到孙明远桌前,说道,“小芝,这位便是你孙大哥。”
“孙大哥?”小芝嘟囔着,上来歪着头仔细看了一番,“这就是孙大哥,果然是一个年少公子。”说着又回到秦永孝身边。
孙明远听小芝这么说心里也知这她并没有恢复记忆,当下“噌”一下站起身来,似有话说却如何也说不出来,泪堂鼓鼓颤颤巍巍,隔了良久才道“小芝,可还记得武当山?可还记得灵蛇?”
“武当山?灵蛇?这灵蛇我倒是有几分印象,只是武当山却不知道了。”小芝见孙明远欲近身而来,也是边说边退,说话间已是退刀秦永孝身后。
秦永孝回头望了望小芝,微微一笑,又将其推至孙明远面前,“如今我将小芝归还于你,若你有朝一日有负于她,秦某必不饶你。”
孙明远一愣,他那里想到这无极仙宫向来杀戮太重,而秦永孝也是满身鲜血,今日怎么会如此慈悲。此理实在简单,这秦永孝本性不坏,只因受陶仲文引导才迷失本性,后来金陵失佳人,怨世太过这才踏上血路征途。而小芝非但与凌云裳颇为相似,且举止也有相似之处,于是勾起秦永孝潜藏善念。
这边罗紫鸳见孙明远一心只有小芝,而置自己一片真心于不顾,不由心伤,眼圈一红几欲落下泪来。
“不过,我有个条件。”
至灵一听,喝道,“荒诞,这小芝本就属于明远,你竟然谈条件?”
秦永孝拿眼一瞥至灵,呵呵一笑,“至灵小儿,今日且先算算你的帐。”说着身形一动扣住了至灵咽喉,缓缓道“你三番五次冒犯我师父,阻我大计,该当何罪。”
众人并未见秦永孝如何出招,却瞬间拿了至灵,如此速度鬼神犹为不及,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那至灵被扼住l咽喉哪里还能说得话来,喉内咕咕作响,眼中白色上翻。然那至灵嘴上说不得,却拿脚乱踢邱子承,示意他快些出手。
那邱子承见状忙把手中佛尘一挥,看似随意动作,却是暗藏杀机。这秦永孝感觉又如数枚钢针袭来,当下一侧身闪在一边。就在这眨眼之间,却感觉手腕一紧,被人扣住了寸关尺,时下焉敢大意,于是把手一抖,退出两步。定睛一看,原来施拂尘的却是一个道人,而伺机救得至灵的却是另一个人,两人配合如此默契,阵阵令人咋舌。
“呵呵,秦永孝可还记得贫道?”
秦永孝方才进酒馆时也曾注意这个道人,然而十年已过,即便那邱子承面容不变,他认出不得。故而只当是一般道人也不曾放在心上,如今这道人出手不凡,又见问起,这才细细打量一番。奈何看了许久,还是一脸茫然,“没请教阁下是——”
“呵呵,到底贵人多忘事,莫非果真忘了茅山邱子承?”
秦永孝一听那道人自称邱子承,心里一震,暗想邱子承十年中师兄一计戒心拳,按理当时不死,也难过三年,怎么竟未死去?内心虽是惊诧,而脸上却是平静如水,“难怪身手如此了得,原来是茅山邱道长,失敬!”说着拿眼又看看身边救至灵的中年人,“廖天池?”
廖天池见秦永孝竟然识得自己也是一愣。
“江湖第一剑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月余前,你前往少林力挫高僧,令人佩服。”
“秦公子,明人不说暗话,如今少林哪还有本来面目,早已成了你仙宫手脚。虽然我能连挫众僧人,却不是高僧。高僧已尽数被你无极仙宫掳去,陶弘景欲仿效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如此野心可见一斑。”
“恩?”这边秦永孝一愣,道“这个我却从不知晓。”
秦永孝所言并非推脱罪责,他确实不知,以其秉性绝不会施此奸计。他自火烧茅山之后,便再也不施卑鄙伎俩,每逢厮杀必遵武道,以求胜之有武。而罗紫鸳这边也是一愣,心想难怪少林归附无极仙宫,结扣却是在这,父亲与公孙叔父一直查不出原因,不想今日竟叫我解得谜团。
廖天池也知这秦永孝之前虽是嗜杀,却也磊落,如今出此言语必不相欺,“看来,陶弘景对你还有防备。”
“这事且放在一边,今日秦某来此一则手刃至灵小儿,二则一窥《八荒六合机巧图》。”
孙明远此时正与小芝对视,内心已是激动地翻腾不止,如今听了秦永孝言及《八荒六合机巧图》,心里一震,当下冷冷说道,“不可能!”
秦永孝也不驳斥,只是微微一笑,当下打定主意先图至灵,在谋明远。当下正欲出手,突然一人跌跌撞撞闯进酒馆来,“大事不妙,倭寇犯境,前锋已到,后续人马将至。”
酒馆宾客一听,呼啦一声全没了踪迹。
廖天池立时抄剑在手,转身欲出门去,秦永孝呵呵一笑,“廖兄可是欲逞匹夫之勇乎?这股倭寇既是先头人马,岂是可欺之辈。”说着身形一动,擒了那人,“你且说有多少人马?”
那人哆哆嗦嗦,“先锋有八十人,而后续足有千人,皆自闽浙边境登陆,两省都指挥使都不愿揽事,互相推诿,才致倭寇长驱直入。两天之内,倭寇大队人马必到。”
孙明远一听心里也是一惊,边境腐败无能果然不虚,当下着至灵与罗紫鸳回一趟石埭县,搬风雷帮傅玉龙之兵来此抗倭。孙明远如此安排也是怕至灵在此遭秦永孝毒手,故而支开。
果然秦永孝见至灵欲走,忙舍了那人拦住至灵。孙明远忙上前,“秦兄,如今大敌当前,应先国家再己私。”秦永孝一愣,自己与孙明远本是宿敌,如今却以兄弟相称,委实诧异。再者孙明远小小年纪,本以为乃懵懂之徒,不想竟能思报国仇也着实令人刮目相看,时下也放至灵去。
这边道姑打扮的吕蝉玉与那两个头戴斗笠之人也跟了出来。吕蝉玉心想如今又二宫主在,自己留此也是多余,不如先除了至灵。而那头戴斗笠之人却是范玉娘与司马空,而这两人心想秦永孝乃陶仙人爱徒,素来尊师有道,此番求书必是受陶仙人之命,有他在万事无忧,于是也想去追至灵。
“三位且慢,放他去。”三人见秦永孝发了话,便也不敢再去追。
想这秦永孝身为仙宫之人,向来图谋江湖党同伐异,不想今日能思国仇家恨,果然深明大义,身怀英雄之心。于是与一众匆匆出了酒馆向倭寇来向迎头赶去。
众人匆匆而去,拟用孙明远擒王引兵仙霞关之计。司马空三人一想,这却是何道理,我等江湖中人前来夺书,平白无故怎么就管起了这等闲事。
孙明远、秦永孝、邱子承、廖天池、司马空、范玉娘、吕蝉玉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这一等人即便上了沙场,怕也是敢直面千军万马,若合力抵抗倭寇先锋,怕也是无人敢挡。
一等人见身边百姓协家拖口仓皇而逃,哭声响成一片。于是不由加急脚步,突见前面烟起直冲霄汉,杀声震天透彻云霄,均停下脚步。只见一群黑衣人皆武士、浪人打扮,个个手持倭刀逢人便砍,手起刀落手段极是利落,惨绝人寰。这群武士所到之处,皆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修罗场一般场景。而这人群后,有三辆马车,中间马车上站有一人与众不同,看那人却是汉人打扮,于马车上指挥若定。
廖天池一见顿时怒发冲冠,直奔而去。秦永孝一见说道,“既是身负‘江湖第一剑客’之名,竟沉不住气。依我看,这群武士皆受过专门训练的杀手,廖天池贸然前去,怕是凶多吉少。我且前去助他一臂之力。那马车上人必是这股倭寇贼首,明远可趁机擒住他。”说完进跟廖天池而去。
孙明远转身望向众人,“今日国逢敌乱,望各位放下私念。”说完也追了上去。众人一见立时散了开去,拦住前武士,不让前进。这群倭寇流浪海上贫困潦倒,早就心痒难耐了,如今上得岸来,早就抢红了眼,杀红了眼见,管他天皇老子,手下停也不停,持刀便砍。
要说这群倭寇,既然能能先锋,自然不是平凡人,自逞手中倭刀锋利,招式犀利、诡秘,与中原武术相差极大。司马空一等人一时竟然占不得上风,心中皆是一惊,寻常招式竟然拿不下这群流匪。
却说孙明远、秦永孝、廖天池冲入敌阵中,自逞一身神功勉强还能应付,然而这群人时聚时散,身形变化极端迅速,招数也鬼神难测。
孙明远心中一惊,这却是什么身法,什么奇门招数,如此苦战必无结果,喝道,“廖兄、秦兄助我,且拿了那贼首。”说完纵身袭向那马车上人。秦永孝与廖天池暗喝一声,只见真气四下推去,那群倭寇皆备掀翻在地上。两人借机立时飞身而去,将人群撕开一条口子,孙明远施动凌云步法,移形换影瞬间擒了那人在手,转身而回。
孙明远万没想到这人丝毫不会武功,竟手到擒来,当下也不做计较与众人退身,直奔仙霞关而去。
这群倭寇见头领被抓,顿时也都慌了神,顾不上抢杀,立时持刀直直追去。看官可能要问了,这贼首究竟是何人,其地位果真如此重要。要说起这人还真有文章,这里先作一简单交代。此人名叫徐海,徽州人,曾为杭州虎跑寺僧人,号明山,后随叔父做海上盗卖生意,然而命运不济,每每失败。其叔父见血本无归,又逢倭寇*款,故而将其留为人质,随倭寇作乱东南沿海。因其对大明布防与地理极是熟悉,遂见宠,竟尊为上客。后倭寇每每犯境略物,均由其做部署安排。若他不在,上岸倭寇便犹如无头苍蝇,乱作一团,怕是一时也回去不得。是故众人一见徐海被擒,如何能不惊慌,何况后续部队也不日即到,届时群龙无首,却当如何是好。
孙明远等人既是擒了贼首,为了不于此处引起战火殃及百姓,故而走走停停,傍晚时分才将那股倭寇直引到仙霞岭。然而这孙明远也是初到此处,只听过廖天池说过此处玄机,抬头一看,只见山脉纵横群峰连绵,危崖密布壁立千尺,山中有山无路可寻,心里不由生出一阵恐惧。真是:奇峰叠生入云天,白云出岫环往闲,不是山中虎狼在,心若灵台苦坐禅。
孙明远回头一看,见流匪紧追而来,于是一挥手与众人拾级而上,进了山。众人一路上眼见驾阁凌虚,蹊径回曲,步步皆险,不由得均倒吸凉气。大概走了一盏茶工夫,便来到一处四丈见方空地。说是空地,地上野草也有及膝高,众人觉得此处光线极是隐晦,纷纷抬头去看,均不由一声惊叹。原来此处乃两侧峭壁内敛而成,如今残阳西下,更无光线射来,唯有一丝天色映进来,整个山谷阴阴翳翳,暗淡异常。山风不时自对面吹来,呜呼不止。孙明远与秦永孝朝前一看,见前方四丈开外,两侧山壁突然复合,只留下三人并行的宽度。两人见此情景面面相视,脸上皆有惧色。孙明远道,“如今之计,只得过去。”秦永孝点了点头。
于是孙明远一马当先迈开步子,正要踏入这片空地,突然一人喊道,“明远且慢,万万进不得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