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月斩”光柱里的冷霜见别院上空遍布地府鬼物,知晓黑袍老者出手,欲先发制人,顷刻间,也不知是冷霜做了什么,只听得天际之上传来无边咒语响彻苍穹,随后光柱自上而下足有百丈之高,在光柱上每隔两尺竟出现了深红色的月牙形“红斑”裂痕。无数的裂痕在金色光柱上开裂,最后布满了整个光柱。
占星河在“红斑”出现的一刻已经瞠目结舌,想来这定是归魂庄无上的法术,莫说是在自己门中,便是放眼天下也是惊天泣地的绝技。
“想必这便是归魂庄数百年来秘而不宣的无上法术——‘赤月擎天葬’吧!”
魅娘的话语淡淡飘来,但双眸还是注视着空中,占星河吞了口硬气,讶道:
“正……正是。”
月牙红斑在冷霜全力催动下竟然全部如同人的眼睛一般往下瞪,千万只血红的“眼睛”将凶戾的目光凝聚在一起,而目光所落之处便是黑袍老者的位置。
而此时黑袍老者的法术也已成形,方才被黑芒笼罩的冤魂在黑袍老者的摆弄下竟形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如同鬼手一般恶心腐烂的手掌,抓牙锋利,筋骨坚强。其体积之大莫说是整个南别院容不下,五个手指头的锋利指抓已经远远伸出黑雾法阵之外了。那鬼手似有腐蚀之力,黑雾法阵在鬼手靠近的瞬间便消散,其驱散速度之快比起先前的“清辉月斩”却有过之。
魅娘再也站立不住了,向前迈出两大步而后失声叫道:
“‘玄生九变——遮天手’!厉害!厉害!想不到短短数百年时间,你居然突破了‘凌云道法’的‘至尊止境’,修炼出这只魔手。”
包括占星河在内的所有修法之人听了魅娘的这番话都是大为不安,至于“凌云道法”的“至尊止境”究竟是何意,后续将会渐引渐出。
黑袍老者“咯咯”的笑声传来:
“人世一千隔,笑罢如烟云,但对于老朽这残破的躯体,数百年的罪还不够受吗?”
又道:“归魂庄……归魂庄……老朽今夜便让此地化为真正的魂冢。”
魅娘没有再说一句,似也没听老者的话语,只是默默地望着那只鬼手。
在天际上风起云涌的一刻,“清辉月斩”突而金芒盛气,气势丝毫没被那只鬼手压制住。“万目”红光齐射,毁天灭地的威力从天际降下,浩山之巅一时魏巍震震,以为要坍倒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红光在射出的一瞬立即幻化为血红色弯刀,万刀齐下,高处的则切碎云气笔直地往下直削,而低处的则撩动空气带动劲风,总之铺天盖地的血红色刀子拖着狂风怒吼向着黑袍老者割来。
但无数的血红刀还未降到黑雾法阵,距离尚有十余丈时,黑雾法阵忽而彻底崩溃,先是“嗖嗖嗖”从中蹿出五道身影,再是一只天大的鬼手如猛鬼般从中扑出,鬼手的掌心部分无数冤魂吃咧着嘴脸,贪婪,丑恶,任何事物靠近俱会被啃得尸骨无存。
鬼手直*正向下坠落的千万血红刀,终于,在大地上空约模百丈之处,两个毁天灭地的法术正式碰撞,那一刻,浩山再次轰隆巨震,仿佛上古妖物从山的里面爬出来一般。凡浩山上之人,上至法力深厚的长老下至童稚小徒无一不被震得头昏目眩。
但这才刚刚开始,无数降下的血红刀一遇上鬼手便融入其中,并未对其造成任何伤害,相反,鬼手在吸入血红刀之后愈发巨大,像是水蛭吸血一样躯体慢慢膨胀,原本呈丑恶的腐烂黑色的鬼手竟变得筋骨健全,有血有肉,那恰如黄泉里索命的幽冥托着遮天的黑气正在快速往上攀升,吸收着千万下坠的真法。
另一面,冷霜催动的归魂庄无上法术“赤月擎天葬”正如黑袍老者方才之言,乃是吸收月之精华以增强法术之威力,故而只要月光与云气俱在,并在“清辉月斩”的引领之下,此法术乃是无穷无尽的,无论鬼手吸走多少都是无用。这便是为何“赤月擎天葬”威名远扬之故。
但黑袍老者似预先已有破解此法术的妙招,一直催动鬼手往天际而上,正当接近金色光柱底部之时,天大的鬼手缓缓合拢而来,那指间的劲风之强盛若是到了地面上,怕是卷走一座山峰也不为过。五指合拢之时,金色光柱并未像朽木一般被捏的粉碎,鬼手仅是抓住光柱,之后便再无动静。
“吓?”
金光之内的冷霜突然发出惊语,原来那光柱下端被鬼手抓住之处金光消失,变成了深深的腐朽黑色,细看之下,乃是无数冤魂在沿着那光柱往上侵蚀,将其中“清辉月斩”焕发之灵力慢慢吞掉。冷霜见机不妙,准备再次催动之时已经太迟,金色光柱被鬼手腐蚀到一半之处时,鬼手猛烈往上抽动强劲的抓牙,天地第三次发生震动,紧接着的是鬼手将那光柱一分一分地捏碎。此刻“清辉月斩”已无力震慑鬼手,冷霜在接二连三地施法过后也是再无扭转乾坤之力。
“轰隆!”
漫天金光红刀尽皆消失,地上之人举目望去,只见鬼手定在空中,遮住了月光,亦遮住了天际。
(5)
随后,南别院外喊杀之声四起,原来,方才黑雾法阵被黑袍老者的鬼手冲破之后,归魂庄长老许慕侯等人便率领弟子向这边杀来,那从黑雾中蹿出的五道身影与之相遇,展开厮杀已有一段时辰,只是天际上两大无上法术惊天泣地的较量弥盖了喊杀声。
若是仔细望去,天际上停留的鬼手下方还飘着一个落魄的身影,正是冷霜,一体残破,变体鳞伤的他喘着绵薄的气力停在那儿,再也做不了什么。
而大肆斗法之后,黑袍老者似也不轻松,双目吐露着密布的血丝,那枯槁的脸上又干瘪了几分,散发着黑气的身体慢慢变得迟钝,也是死死地定在空中。
魅娘飞身飘上空中,察觉老者身体微微抖动,不免有些诧异。魅娘对黑袍老者道:
“仙翁受累了,姑且先去修养,余下之事交由本宫来做便可。”
黑袍老者喘了口气道:“不急,老朽还死不了,先将此事完结再说。”
言罢,双手向空中一招,从遮天的鬼手那儿飘来两件大小不一的法器,其一便是冷霜祭出的“清辉月斩”,冷霜斗法耗尽了全部精力,已然把持不住“清辉月斩”,便被黑袍老者招了过来。而另外一件法器那是一块长方形物体,内里是面玄青色的镜子,而周边外框则是如门楹一般被雕饰得极为精致。黑袍老者将两件法器收入怀中。
魅娘见那方镜竟能带动无数冤魂,回想起这老人先前能够穿入天地间最为神秘的境中之境——“炉巅之城”,讶然道:
“‘来生鉴’么?这便是你能穿越天地间各处虚空幻境的奥秘罢!”
黑袍老者脸上虽是痛苦,但仍是陪笑了两声道:
“‘来生鉴’不仅能通天地之间的虚空幻境,更是黄泉地府与人世之间的沟通之门,这群冤魂便是由此而来。”
二人望着空中的鬼手,鬼手在“来生鉴”离开之后,冤魂魂飞魄散,鬼手也慢慢消失,月光再次照入浩山之巅。魅娘问道:
“这群冤魂怕是连回归地府的资格都没有了罢?”
黑袍老者黯然神伤,答道:
“天下西方巨擘归魂庄‘凌霄决”之化境便是这‘赤月擎天葬’,其中奥义乃是吸取月之精华反补于自身。若想与之抗衡也必须如此。老朽的‘玄生九变’可吸取地府冤魂之阴鬼邪气,恰如其分。两阴相抗,强者为尊,庆贺的是老朽赢了。但那些冤魂离开这些邪气后也就魂飞魄散了。数以万计的冤魂在今夜消散了,也罢,也罢。”
魅娘举目望了空中僵住的冷霜,笑道:
“此番仙翁功不可没,既然你身体无恙,不妨先从冷霜口中探出两部经书以及‘剑宗’的‘太古极剑’之下落。”
黑袍老者仙翁躬身后向空中闪去,“嗖”的一声当即出现在冷霜身后,无论冷霜是否察觉,已经没有警觉的气力,仙翁仅是送出一掌,便将冷霜打下。劲风呼过,冷霜似落叶一般徐徐坠地之后鲜血狂喷,险些便断气而亡。冷霜双掌撑着地面,神志模糊,口不能言,只是耳边听到有人朝他走来,他本能地抬头,却是仙翁一掌抓住他的头颅,只听得仙翁念叨:
“玄生九变——摄心术。”
咒念过后,冷霜已全然由黑袍仙翁摆布。仙翁问道:
“冷庄主,告诉老朽,数百年前你们归魂庄崛起之时所参悟的两部经书《圣学观术》与《鸿法典藏》,以及剑宗昆仑弥留世间的‘太古极剑’究竟藏于何处?”
冷霜已呆若木鸡,口里喃喃念叨:
“经书……在……静香……庵……佛像下,极剑……交予猎……猎狼……山……武泰斗……之手。”
“摄心术”乃是一种诡异的蛊术,可扭曲他人神智,并臆探内心之物。不过必须毫无抵触之时方能凑效。以冷霜这当世一绝的法力修为若是平常时候,“摄心术”自然对他不起作用,但此刻法力用尽,伤势又重,才被仙翁摆布。这也正是仙翁等人今夜此战的目的,为的便是将冷霜*入绝境进而探出秘密。
仙翁松开冷霜,“砰”一声再无醒来。仙翁向魅娘禀报了经书与“太古极剑”的下落,当魅娘闻及武泰斗其人之时,面上流露出复杂神色。仙翁看在眼里。魅娘道:
“仙翁在此守侯,本宫亲自前往静香庵取回经书。”
言罢,一阵风朝静香庵而去。仙翁与占星河躬身陪送。魅娘走后,仙翁便向占星河询问道:
“你可知这武泰斗是何人?”
占星河身为归魂庄得意弟子,对于方今天下间各大门派高手自然了解,无奈武泰斗这名号却是闻所未闻。便惭愧道:
“在下愚昧,未曾听闻此人名号。”
占星河见到死躺在地上的师傅冷霜,心里除了悔恨揪痛之外,还有些许解脱,良久过后才问:
“敢问仙翁,我师……冷霜是否已经……驾鹤西去了?”
仙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叹道:
“摄心术一出,他便是死人了。安心吧,你的同门会厚葬他的。”
夜很黑,亦静。不知哪里滴下两行清泪,许是那占星河良心未泯罢。
鸡鸣时分,归魂庄西南百里处停留七人,仙翁与占星河,外加另外五位,魅娘尚未出现。忽而天际冲来一道紫色霞光,一阵狂风围绕众人周身,紫色身影出现,风息,叶落。众人一并躬身。
魅娘微置一笑,望着六人吩咐道:
“罢了,找遍了静香庵,经书只取得《圣学观术》,余下一本想来也在那人手中。尔等先找出猎狼山位于何方,再一并夺了经书与‘太古极剑’。”
众人躬身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