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冲此时正在施展随性而动的若水功,根本无暇理会众人的反应。只见任冲忽高忽低,姿态柔和,尽显水之柔德,虽在起舞,却并不显张扬。
话说这妙变化天的众神仙,在下界生灵看来自然是高高在上,需顶礼膜拜。其实在这欲界的每一层天的居民,都是随着自己所修功德的多少而感生到相应的天界去,算起来都属于普通的天界百姓。他们所谓的各种神通,也只不过是本能而已,并不稀奇。
小老头在台下关注着任冲的一举一动,他以自己在天界亿万年的修为,觉察出任冲的若水功当真非同一般,与天界神仙的随意、浅薄的起舞截然不同。他似乎感觉到任冲的身手中隐含着静谧、博爱、深邃的特性,似乎又有赞美、融合、生发的味道。小老头看的其味无穷,又不知任冲的这一套是什么名目,高兴的合不拢嘴,想笑又笑不出声音来。
尤丽也在观瞧着任冲,她曾经与干将莫邪一同生活,而干将莫邪的的一位名叫无上真君的友人是道家修炼者,往昔常与干将莫邪夫妇谈论道学,自己也耳濡目染一些无上真君的修为和本领,其中的一些似乎与任冲所展示的功法颇为相似,也就随众人一起静默不语,观看着任冲的表演。
随着任冲越来越自如的舞动,那至柔的若水之气开始向外散发,感召来了一些不可思议的现象:妙变化天的天空开始有规律的变化着色彩,空中隐隐能传来不知来自何处的天籁,周围的树木,大地,一花一草,一并发出共鸣之音,仿佛共同赞美这带有柔德之性的若水之气。此情此景,真是妙不可言。
这时众人眼前一闪,一个人影也降落在了平台上,二话不说就切近了任冲的身边,不知是在玩笑还是动真格的,对任冲拳脚相加,展开了攻势。众人见这人身手迅捷,隐隐透出一股凛冽威猛的气息,不由的怔住了。
尤丽和小老头也是一愣,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不速之客?他要来干什么?
同在台上的那位草灵也缓过神来,见两人在戏耍,也就微微一笑,翩然下台来观看。
众人虽见那人攻势猛烈,其间还夹杂着定身和击破的神通小术,企图将任冲束缚住。可任冲左躲右闪,前仰后移,遁身而隐,压根就没睁开过眼睛,似乎是本能在指挥着任冲的一举一动,那人根本碰不到任冲的一片衣角。
台下众人都为任冲精彩的表演而喝彩,丝毫不曾留意那进攻任冲的人。
小老头看了那人半晌,才觉得不太对劲。只见那人一袭黑色长袍,脸上略带狂野之相。气息中带有一股煞气,出手沉重,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团紫雾。
“魔众?”小老头嘴里吐出了几个字,表情略带疑惑。
尤丽听到了小老头的话,小声问道:“老爷子,这里不是妙变化天吗?应该都是生性恬淡,喜好游乐的神仙,怎么会有魔众出没呢?”
小老头对尤丽耳语道:“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里虽属天界,但也不过是欲界第五层天而已。上界的魔众和天人想来随时都能来。尤其是喜欢和我们这里的女天人嬉戏的他化自在天魔众,他们都是魔王波旬的手下,平时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摸样,但极不好惹。我们虽不好斗,但他们可就难说了。这回任冲是福是祸仍未可知,咱们先看看吧。有危险的话我拼着老命也会让你们离开这里。”
尤丽小声答谢道:“多些老爷子了。”
那黑袍人虽碰不到任冲,但仍不肯罢休。一个劲的穷追猛打,出手更是不留余地。但任冲似乎仍是闭着眼睛招架,表情自若,似乎游刃有余。
那黑袍人终于说话了:“嘿嘿,好一个善于躲闪的主,好身法。这个看你能不能躲得过!”
黑袍人一声大喝,张开大口朝任冲喷出一股黑气,速度极快。黑气中夹杂着怪叫的怨灵,黑气化作一条绳索,发出滋滋声,好不刺耳。离平台近的天人都纷纷远离了几步,都反感这黑气发出的声响。
任冲还是依旧躲闪,身法也是迅如闪电,可还是没能躲过黑袍人的黑气。那黑气一触到任冲的身体,迅速就在任冲身上缠了一道又一道,把任冲裹得是严严实实,动弹不得。但任冲似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小老头和尤丽看到任冲的处境都心中焦急起来。尤丽欲上前搭救,被小老头拦住。小老头说:“别急,任冲未必会输给他,再看一会。”
那黑袍人得意洋洋的说道:“哼哼,我生平最不喜欢那些满身道气佛气的家伙了,引得万物都朝拜顶礼他们,把我们天魔还放在眼里吗?这回看你还怎么嚣张,居然敢抢在我前面上台与天女共舞,那得凭你的本事!”
在一旁观瞧的妙变化天人看到这种情景,也都默不作声,仍只是看着。一位天人对黑袍人不满道:“你一个上界的天魔,怎么对一个刚从娑婆世界来的孩子下手,这孩子看起来还很稚嫩,你这么对他也太过狠毒了。妙变化天不欢迎你这种人。我所见的天魔没有你这么蛮横的,请你离开这里回去吧。”
那黑袍人听到有个天人敢反驳自己,正要发作,忽然见到被黑气包裹的任冲化作一缕缕的水气,飘飘悠悠的从黑气的束缚下散出来。那黑气随即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袍人纳闷道:“怪了怪了,这小子还有这一手。这是什么门道?居然从我的锁魂怨灵中逃出来,除了我父王波旬外,你是头一个啊!”
听黑袍人说到这一节,大家才知道他是魔王波旬的儿子。那波旬统帅欲界第六重天,妻妾成群,儿女无数,手下更有众多魔子魔孙。
小老头听到这不免为任冲揪起心来:魔王波旬的儿子来找任冲的麻烦,那任冲这回是当真麻烦了,天魔可不是好惹的哦。这可怎么办?
任冲化作的水气飘了一会,又聚而成形,恢复了本身。任冲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看了看周围的人,若无其事的说道:“啊?大家的表情怎么都好严肃啊,看着我干吗?”
任冲注意到身边的那位黑袍人,满身戾气,身上散发出一股股的黑气,满脸不忿的看着自己。任冲心下一惊:难道刚才我在发动若水功的时候又睡着了?难道我对他做了什么吗?他怎么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叫人心里毛毛的。
黑袍人斜着眼睛盯了任冲一会,心想:我刚才已经和他交过手了,楞拿他没办法,看来我自己难以取胜,下次把我弟兄们叫来,一起收拾这小子,解我心头之气。
黑袍人用下巴磕指着任冲,双手抱胸,不屑的问道:“喂,那小子,你还有两下子。这次就先饶了你,留下你的名讳,下次咱们再一决高下。”
任冲被问得莫名其妙,看着黑袍人,又指了指自己:“你……在跟我说话吗?我们有什么过节吗?”
任冲的若水功法是顿悟自发的,完全是自性与天道的感应,清醒时如遇强敌,则难免会受眼耳鼻舌身意的左右,不如无意识的情况下随性而发。而且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使出若水功,任冲的五感会丧失作用,根本看不到眼前的敌人。此时唯有那寂静空明的本神存在了。
黑袍人被任冲问的无语。随即一股无名之火自胸中燃烧了起来,瞪着任冲说道:“呵……呵呵呵,你居然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不怕死吗?”
任冲退后一步,茫然的答道:“怕啊,当然怕。”
黑袍人抱住头做崩溃状:“好好好,你小子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啊?面对我的威胁你回答的居然还这么淡定,不行不行,我太没面子了,我一定要你知道害怕,我不喜欢你这种平淡的表情。。”黑袍人浑身戾气暴增,突然暴走,面露凶光的扑向任冲:“你哪怕假装害怕让我心理平衡也好啊!你去死吧!”
任冲看到黑袍人本性暴露,凶残的扑向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台下的小老头一个箭步冲上来,迅如流星,飞到黑袍人面前,抬起一脚,踢中了黑袍人的脸颊。黑袍人冷不防挨了一脚,捂着面部跪倒在平台上。小老头一手又拉起任冲飞奔下台,另一手又拉起尤丽,三人如一阵风似地飞离了这个才艺盛会,整个过程似乎就在刹那间完成。由此可见小老头虽然老迈,但也并非泛泛之辈。
众人见此变故,心中也对黑袍人不满,心想这次的盛会就这么被这两个人搅合了,真是扫兴,便郁郁的各自散开,找乐子去了。不一会,偌大的平台上就剩那黑袍人一个了。
黑袍人脸上自被那小老头踢了一脚后就晕乎乎的,到现在头脑才清醒过来,捂着脸庞的手慢慢的放下来,仿佛觉得脸上多了个什么东西,慌忙变出一面镜子来照了照,猛然看见镜子中的自己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脚印,就印在脸上,还火辣辣的疼。鼻子也流出了鲜血。
黑袍人崩溃的看着天空,双目圆睁,长叹道:“我的天魔啊~刚才是哪个踏了我一脚……好痛,真的好痛,起码叫我看清是谁踹的好不好?我居然连谁踹的都不知道,我也太逊了吧!我恨啊!我疼啊,我心更疼!我要报仇,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