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出现在一处庄园内,一手拿着冥币,一手提着灯笼。这座庄园很大,仆人也很多,路上遇到问天无不躬身行礼,问天就当做没看见一样,嘴角挂着微笑,走到一处房舍出,终于停下脚步,他轻开房门,房内乌黑一片,他嘴角的微笑却多了几分凄凉。他将灯笼随意挂在一旁,灯火映照,房间亮了几分。
问天看了眼摇曳的灯火,房舍被照的忽暗忽明。定了定神,转过头去,沿着他的目光在下而上看去,先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盏灵位……
这是谁的灵位?问天又为何在这要紧关头来探望?
问天走到桌前,轻轻擦拭令牌,生怕一不小心弄痛了一样,望着令牌的眼光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天罗静静的躺在地上,那日他出了教廷之后,并没有返回兽人国,独自一人踏上了湛蓝国界,他对兽人国没有多大的眷恋,也没受过恩惠,反而赠送了不少恩惠,比如兽人的老国主,新任兽人帝王,在他的提携下一个个突破玄关,功力大增。他既没欠兽族什么,也不必相还,兽族欠他的,也没想过让他们还……
自从流星雨下过之后,月亮慢慢的爬上来,星星也跟着眨眼,天罗的眼睛是明亮的,比星星还要明亮。天罗在想什么?他想干什么?是在想元魔,还是在想棱玄?……
棱玄推测天罗是霸王转世,难道他想虞姬?不可能,这只是棱玄的推断,天罗并不知情,怎会想到虞姬……
皮特艾斯抱着小女儿吃晚餐,一家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威幇陪着玲散步……
雪后及四大精灵使在精灵族陪伴自己的子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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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许多许多棱玄的朋友,都在用有限的时间,做最喜欢做的事,或陪亲人,或陪好友,或倾诉,或酗酒,他们都知道几日后将要发生一场震动圣乐的大战,一战过后生死难料,如不趁时多聊聊,多走走,以后便没机会……
面对强大的魔族,人力就像蚂蚁一样,微不足道。但他们是人,因为是人所以有感情,他们要保护自己的亲人不受伤害,唯有自己亲赴战场,用自己的热血,和勇敢的身躯,与魔族拼死争斗,他们虽死无悔……
天罗眼睛一亮,嘴角闪过笑意,一笑过后人就这样诡异的消失了……
空中,天罗凌空而立,身边站着一人,那人身穿王袍,背负两剑,身躯挺拔,双目炯炯有神,望着天罗淡淡微笑。那人的笑让人如沐春风,冰河化冻。这人正是棱玄……
天罗微笑道:“事情办好了?”棱玄笑道:“差不多了,大哥事情办好了?”天罗笑了笑,他看到棱玄的时候,心情总是特别好,至于从何时有这种感觉,天罗自己也说不上来。
棱玄道:“大哥想再这里和小弟畅谈么?”天罗静笑片刻,说道:“我在地面感受到你的气机急而烈,以为你在和谁争斗,上来看看。”
棱玄微笑道:“咱们下去说。”天罗笑着点头,两人拉着手,飞到一处空地。空气流动,带起二人衣衫哗哗作响。
棱玄微笑注视天罗,他的笑很暖,眼睛也很亮,像映着天空的净水,像井水映着的明月,看到这双眼睛,你会觉得特别舒服,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是可靠的,是可信赖的,是值得深交的。同样天罗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命运对他们开了天大的玩笑,先让两人成为仇敌,又成为朋友,最终还是成为了兄弟。
棱玄抿了抿嘴,说道:“今夜的流星雨让我心里耸动不安,大哥怎么看?”天罗淡淡说道:“每一颗星辰都代表了一个人,陨落的星辰代表死去的人。今夜飘落的流星雨代表了几日后要陨落的人,你要做好准备,这些人中……很多都会是你的……朋友。”
棱玄默默的点了点头,轻声道:“这是因果循环,阻止不了。我也做好了准备。”说罢用力握紧双拳。
天罗眼望夜空,缓缓道:“如果死去的人中……有我呢?”
棱玄闻言大惊,难道天罗感应到自己将会在一场大战中丧命?还是随便说说?
天罗笑了笑,续道:“如果死去的人中有我呢?”
棱玄缓缓摇头,斩钉截铁的道:“没有如果,就算我死了,你还会好好的活着。”天罗笑道:“这么肯定?”棱玄被天罗的笑声感染,低笑道:“我肯定。当年幽冥一战,你魂飞魄散都能死而复生,眼前小小难关对你来说,不在话下。”
小小难关,棱玄竟然将几日后的大战说成小小难关,饶是天罗的狂傲,也不禁苦笑,沉吟片刻,轻声道:“这可不是小小难关,一个把持不住,将是万劫不复……”
棱玄心往下沉,一贯不把元魔放在眼里的天罗,竟也说出这般丧气话,苦笑道:“大哥的豪气哪去了,现在连你都失去信心,小弟真不知作何感想。”
夜空群星闪烁,似在鼓励两人,又似在讥笑两人。
天罗笑道:“豪气和实力是对等的,没有实力的人又哪来豪气。不过我可没失去信心,元魔那龟孙子也不见得强过你我,我只是被你的话吓到了,眼前的难关可一点都不小啊。说是咱们有史以来最强的关也不为过。”
棱玄笑容再度出现脸上,他真怕天罗失去信心,微笑道:“如果此战你我二人还能活着,大哥有什么打算吗?”
天罗笑道:“暂时还没有,你呢?”棱玄眼中闪过一抹幸福,望着群星,柔声道:“和烟儿成婚,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或许忍不住的时候回趟华夏看看。”
天罗默然半晌,叹道:“你还是放不下那份父子亲情,你想过没有,圣乐的时差间隔可能比华夏长,也可能短……”
棱玄怔了半晌,这个他没想过,经天罗提醒才想到,他在圣乐驻留五年之久,那大宋过了多久?是五天,还是五年,还是更久……
天罗缓缓道:“天上一日,地下千年。圣乐的一日抵的上华夏的几年?就算时差一样,可过了五年,你能保证大宋还在吗?你能保证大宋没有被我大辽吞并?”
天罗的话犹如洪钟大铝,一遍又一遍的回响在棱玄耳边:你能保证大宋还在吗?你能保证大宋还在吗?……棱玄苦笑道:“五百年前何来大宋,五年之后大宋消失也是正常,但我只想回去看看,摸摸华夏的土,吃些华夏的饭,品略华夏的名山大川。游子终要回趟家的……”
天罗被棱玄的话牵动了心神,游子终要回家的,他们离家五年,拥有了破开空间的本事,却一直没有回去看看……
棱玄缓缓吟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华夏的水土养育了我们,华夏就是母亲,故国神游处,怎能忘记母亲殷勤的盼归?大哥你说对吗?”
天罗沉默半晌,忽然笑道:“你说的对,不管家国如何,故乡依然是故乡,什么都会变,故乡却不会变。”
棱玄点头微笑,心湖涟漪泛滥,回乡之心更浓,眺目远望,东方渐露微白,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红彤彤,亮盈盈……
天罗叹道:“又过了一日。”棱玄道:“是啊,又过了一日,战期也近了一日,来的太快了。”
天罗缓缓道:“伏羲琴要提前出世了,你做好应策没?”棱玄沉默半晌,叹道:“全力一搏就是,任是多完美的计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天罗笑道:“这话我认同,你们汉人都是大大的狡猾,论计谋我们契丹族远远比不过,可打起仗来,却是你们输多赢少。”
棱玄笑了笑,不予天罗争辩。大宋论国力,论人才,都远在辽国之上,输是输在用人不当,大宋奸臣当道,把持朝政,坑杀忠义之士……
两人交谈着,不知觉太阳升起,棱玄看了眼晨阳,笑道:“大哥咱们找个地方躲一躲吧。”天罗奇道:“为什么要躲?就算元魔到这也是他躲,不是咱们躲啊。”
棱玄指了指天空,笑道:“有道是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待会就要下雨了,咱们兄弟找个地方喝喝酒,等雨过后前往琅琊山。”
天罗顺着棱玄手指望向高空,但见云霞绚丽多彩,形状各自不同,看的欢喜,对棱玄道:“空气干爽哪里会下雨,什么朝霞不出门我就爱朝霞出门看景。”
棱玄笑道:“大哥既然喜欢看景,小弟就陪你看一番,只是待会真的会下雨。”天罗道:“要是不下雨怎么办?”
天罗竟然和棱玄较上劲了,不由的一阵无奈,叹道:“大哥说不下就是不下了,看景,看景。”
天罗哈哈一笑,道:“说的好像多委屈似的,你看看天,哪里有半分要下雨的样子嘛。”
棱玄道:“大哥说的是。”心道:“待会淋成落汤鸡,你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