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只有甜，没有苦，所有的苦都被我没吃完了，还有更苦的么？大哥是不想我面对一个元魔之后，还要在面对一个实力不弱的元灵！但，你可还曾记得，我们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赵栖缓缓说道。
高长恭牵了牵嘴角，苦涩的道：“如若和元灵开战，三界真的就无立足之地了，大哥不想你和二弟整日面临追杀的危险……”
赵栖冷笑一声，道：“追杀？除了元灵元魔，试问这苍茫大地，谁还是我兄弟一合之敌？大哥多虑了。”
赵栖说的没错，只要他三兄弟联手，除了元灵元魔，那将是宇宙最强的组合，纵然是元灵元魔遇到这兄弟三，亦要退避三舍。
三兄弟联手产生的威力无法揣测，元魔的功力分明远超这三兄弟，遇上也只有逃走的份，如此还惧怕什么呢？
高长恭道：“若！元灵元魔联手又如何呢？”赵栖猛的一睁眼，道：“联手又如何。”凝视高长恭半晌一字一句道：“你去找二哥，他还在岳阳楼……元灵的事，等三兄弟一起商量过———是战是和全凭二哥一句话。”
高长恭讶然失笑，道：“你明知道二弟站在你那边，还商量什么。”赵栖正色道：“大哥你错了，二哥并非站在我这边，他也并没有偏向过谁。”
高长恭又何尝不知道天罗不偏不倚，但！如果天罗知道他和元灵的仇恨，势必和赵栖说的一样，这也算站在赵栖那边吧。
赵栖道：“大哥，小弟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高长恭叹了口气，道：“好吧！但屠魔会却不能杀元灵。”赵栖道：“为何？”高长恭沉默半晌，良久放道：“元灵元魔之外，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对手，他和元灵元魔同源而生，神通却强过他两个。”
赵栖深邃剑眉，一颗心似乎沉了下去，他从不怀疑高长恭说话的真假，高长恭亦没有骗他的理由。
高长恭长舒一口气，轻声道：“很可怕是吗？不瞒三弟，我刚听到的时候……唉！那个对手就是定数，他一直在沉睡，但是只要元灵元魔有一方失去平衡，定数就会醒来……三弟你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屠魔会———还是要帮助元灵。”
赵栖默默的道：“大哥听谁说的。”他从高长恭只字片语中，就已知道高长恭也是道途听说，未必就是真的。
高长恭看了赵栖一眼，平静道：“神农！”赵栖身子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高长恭，意思是问神农不是早已谢世了么！
高长恭思绪繁复，缓缓说出了神农死而复生之事，轻声道：“所以，元灵暂时还不能死。”赵栖道：“那……元魔也不能死了么？”他深怕看到高长恭点头，那就意味着他无法在为亲友复仇，如果那样，还活着干吗？
高长恭道：“这个神农到没有说，不过想杀元魔又谈何容易，修为不到史诗级，根本伤不得他毫发。”
赵栖若有所失的望着天空，兄弟三人和元魔交手已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大多都是三兄弟重伤垂死，反观元魔毫发无损……
“不过这也不要紧，功力是苦修来的，总有一日会超过元魔。”高长恭给赵栖打气，正色的道。
赵栖微微一笑，心情却是沉重无比，总有一日是哪一日？他能活到那一日吗？不死不休的局面，谁敢保证他就一定能够看到明日的太阳？功力越深也就越察觉到元魔的可怕，那一道天谴放佛永远都跨不过去。
永远是多远？况且赵栖还有一事没有告诉高长恭，那就是自己只有五十年的寿命！短短的五十年，自己如何能够冲破化天晋级史诗啊……
为了不让高长恭担心，他还是笑了，平静的道：“二哥还在岳阳楼，劳烦大哥去一趟，小弟还有些杂事要处理。”
屠魔会还有两日，他还有什么杂事要去处理？为何不在仅剩的两天，苦修生死八情神决？而去处理杂事？
高长恭道：“好！那我们就两日后愁怨岛再聚了，一切小心。”赵栖想做的事，他不会阻拦，他若有力不可及之处，拼了命去帮就是。
赵栖点头道：“嗯！愁怨岛再见！大哥也要小心，遇到元魔能躲则躲，躲不掉就逃。”高长恭笑道：“我和二弟一起，元魔想要出手，也得斟酌一二，毕竟灭世神眼和逆轮也不是好相与的。”
他极有自信，和天罗联手，如若元魔来犯，虽然打不过，可自保还是能够的。
赵栖笑道：“是啊，元魔毕竟也不笨，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儿他也做过不少，小心点毕还要要的。”
高长恭道：“我和二弟你不用担心，我就怕你遇到元魔安奈不住报仇的怒火，和他硬拼下去。答应我，如非必要，千万不可鲁莽。”
三兄弟之中，若论遇到元魔谁的胜算最大，这想也不必想，自然是赵栖了，因为他速度冠绝三界，元魔拼了老命也是赶不上，这也是元魔视赵栖为最强对手的原因，以前无论遇到的是盘古还是伏羲，他们皆逊色元魔一筹，速度也好，修为也罢，元魔都可自傲的说，他们不是对手；可赵栖的速度确实胜过他，他也不得不将赵栖视为最强对手。
高长恭凝视赵栖，希望得到他肯定的答案；赵栖淡淡一笑，道：“大哥放心，我遇不到元魔，因为我要去的地方，元魔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唔！有这样的地方吗？高长恭好奇的想到，微笑道：“是什么地方这么神秘，连元魔斗想不到。”
赵栖笑道：“广寒宫。”高长恭一愕，对赵栖说道：“三弟是想和嫦娥……”赵栖沉默半晌，低声道：“不错，我已不是后羿，她也不必在等了，一昧的苦等换来的只有独守广寒的结局，小弟不想误人误己。”
高长恭沉吟道：“三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不可让嫦娥伤心，他苦等你千年，这份痴心就已令人感动，为了这份千年的感动，你绝对不能伤害她。”
千年等待今世的情缘，可惜嫦娥终是慢了一步，赵栖早一步去了圣乐，结识了水孤烟，一切都是注定的，嫦娥注定要空等一场，赵栖也注定要一世伤沉……
高长恭瞧着赵栖默不作声，心中一痛，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赵栖这个样子，轻拍他肩膀道：“别这样，大哥看了心痛。”
赵栖强笑道：“没事，大哥不用担心。快去寻二哥吧，他还在岳阳楼苦等呢，别耽误时间了。”
高长恭点了点头，道：“那好，记住我说的话，男子汉大丈夫，宁可自己痛苦千百倍，也不能让喜欢自己的女人伤心。这一点我希望三弟能够做到。”
赵栖轻声嗯了一下，道：“我记住了，大哥也记住我一句话；是兄弟担子就要一起抗，一起担。这一点我希望大哥也能够做到。”
高长恭同样嗯了一声，脚步一动，下界而去。
也许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兄弟之间才没了“连累你了”的话。
赵栖转过身子，蹲在河边洗了把脸，整理了衣衫，水中倒影的还是那落魄的沧桑摸样，赵栖苦笑一声，心道：“老了……真的老了……”
赵栖是老了，心也老了，唯有那双眼睛还是年轻的，透着明亮，他深怕有一天自己的眼睛也老了，那救活水孤烟之后，他又怎能和她在一起？
赵栖嫌弃自己了，他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水孤烟了，和水孤烟的绝世容貌相比，自己简直就是地上的泥土……
自卑！这个词一直都不会出现在赵栖的字典了，可现在却出现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和水孤烟原来相差那么远，除了一身修为，竟然一点都配不上他。
苍老的面孔，灰白的长发，千疮百孔的身体，这一切都让赵栖自卑。
从几何时他还有英俊的外表，不羁的气度，可这一切都已是黄花昨日，一去不可复返，只有流连缅怀。对着水面赵栖出神了，似乎不敢相信水中那个苍老的人是自己，可那明明就是自己，缓缓揪了一层灰发，入眼一看竟已大片发白了，短短几日中，何以会白成这样！！
原来是赵栖的身体衰老了，他的一日就像别人的十年，死亡对于仙神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对于修为深厚如赵栖一般更是对这个‘死’字嗤之以鼻，但赵栖却是只有五十年能活了，死亡离他越来越近了。
虽然无名氏说过会有办法治疗的，但赵栖不信，只当是无名氏在安慰自己，他不需要别人可怜，从不需要……
寂静的天空回响起赵栖的长啸，如老骥伏枥，苍鹰悲鸣，那是离死不远的长啸，他一直能够笑对生死，可元魔不死，他就不甘瞑目，唯有元魔死了，他才能微笑着倒下……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悲愁，皆入尘土，赵栖不怕死，可就怕死不得其所，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