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算老工人是这样的情况，巫大成也不可能再有详细地了解。而刘常德也已经拿起了电话，并且在拨通了车间号码之后，又回头告诉他，这是正在制剂车间值班的罗红主任。
巫大成在点头后，也走近了刘书记身边地听着。由于那主任是答应，说她处理好手中的事情，马上就赶来办公室，这也让他很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了，市里什么紧急任务呀，刘书记？”年轻的女主任一进来就问。
刘常德点点头，然后向她介绍的说道；“认识一下，这就是代表市长的巫大成同志。”
留着短发，脸色红润，既年轻又模样姣好的女主任好奇地看向巫大成，同时又是表现出了她的惊讶。
“呀，还是代表市长啊，想不到还这样的年轻！”
也许感觉到自己的冒失，主任有些不自然地脸红了，但巫大成却是爽快地说道；“因为紧急情况嘛，你们职工明天要做的这件事，就是还在路上的杨市长，回来后他也要和我们一起研究！”
“好像不至于吧，就算堵塞政府大门，不是已经有过先例吗？”
巫大成解释地说道；“明天的情况不一样，因为招商引资，又是重大项目，政府要和人家大集团老总商谈啊？”
这位罗红主任抿嘴一笑，显得腼腆的轮流看了他们，点头说；“明白了，也就是堵塞政府大门这种不光彩，有可能影响到人家对我们城市投资环境，特别在信心上产生动摇对吗？”
巫大成真诚地说；“谢谢，罗主任，非常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
主任很干脆地说；“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书记你们交代就是！”
刘常德皱眉头地说；“主要是针对大家明天早上的行动，我们现在怎么办，需要想办法来阻止是不是？”
“可已经现在了，还可能改变那些人吗？”
针对她这样的怀疑，刘常德只好一脸严肃的，简要的把他的想法说了。
由于知道了需要顾全大局的重要性，罗红当即表示了理解。于是那书记说道；“这样吧，你马上到车间，找几个正在上班的骨干和党员。当然，有问题吗？”
“然后呢，又怎么办？”
巫大成忙说；“情况不容许，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我们分头，大家在家属楼挨着敲门的做工作。”
但罗红却是皱了眉头地摇头；“至于你们那些党员，我看还是免了吧，倒不如找几个人缘比较好一点的？”
巫大成点头道；“行啊，能够帮上忙就可以。简单说一下，由于市里明天的情况特殊，得告诉职工，就算上方堵塞大门，无论如何也是必须改时间。”
那主任稍微的犹豫，然后是点头；“明白了，我就尽自己的努力吧！”
并没有等多久，罗红主任很快就带了人上来。而这个时候，刘书记也把能够通知到人的那些电话打完，接下来，他就向罗红带来的几名女工简单说明了情况。
大概市领导也派了代表来企业，所以大家的反应，也是表示要配合领导，尽到自己的最大努力。
之后便是刘常德把人分开，他和罗红各自带人，开始在家属楼分头的行动。
虽然挨个的敲门，但他们的这种努力，并没有得到人们的响应。虽然跟着罗红的巫大成也反复说明，自己是代表市里领导找大家谈话，但那些科长主任的门并没有打开，甚至屋子里原来的声音马上也没有了。
大概另一组的遭遇，也和巫大成他们差不多，尤其刘常德在楼下那焦虑的喊话，这样的静夜里，还传出好远的特别清晰。
“怎么回事啊，日本鬼子进村了吗？该不会，还是我老刘真的就得罪了各位。这可是党的工作啊，特别在家里听到的党员同志，是不是值得你们认真地考虑？”
“恐怕没有用！”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又开门出来的化验科顾副科长，几乎是一脸无奈的摇头；“都已经赌咒发毒誓了，要明天当缩头乌龟的，就*了他全家！”
“究竟什么人，他可能像这种缺德！”巫大成明显气愤的问。
“还有谁？当然是你们党员干部啰！”暗影里，有人像这样忿忿的嘟噜道。
不过突然间，下面单元就有了高声的喊叫。紧接着，又是男女争吵声音打破夜的沉寂，尤其女人尖刻的怒骂，让人感到特别的刺耳。
“老娘又哪点不该，搞清楚，现在是老子自己在挣钱！”
接着的男子说话，显得既软弱而又含糊。但马上，女人的怒骂，却是气势汹汹的嗓门特别响亮。
“我呸，撒泡尿照一下，你他妈什么混账东西嘛！就买你妈一条裙子，让你狗东西折腾了还说三道四，我说你他妈贱呐！”
“这不是，不是说露了点嘛。再说，还有孩子在学校，怎么也得留些生活费——”
“咦，既然知道这些，你个龟孙子还装死？男人呐，当然就该你他妈想办法去搞钱，想掉着老娘膀子吃软饭，养你这个没用老乌龟，没门！”
“有病了嘛，没想到自己单位又容不了，这办法，你让人哪儿去想？孩子读书，妈又是老，毛病——”
虽然低声下气的说话已经是够可怜，可这女人却依然不依不饶，很快又是尖了嗓子横蛮叫骂，让听着的人难免也相当地不好受。
“你个没用东西什么意思，该不是想，老娘也去给你买*吧？告诉你，别说老了卖不了几个，就是有得卖，你龟儿个东西也休想沾上一点腥！”
而在这之后，情况好像更加地不大对劲了，有什么东西被打碎，然后是屋里一阵的乱响，就好像扭打的声音。空气中响起的，有些像男人在近似于哀求和痛苦的叫唤。
这样的情况，早已经将整个的家属楼也惊扰了，而且由于情况变得越来越不堪，不少的房门也是悄然在打开。一些人在从屋里走出来，甚至那看不下去的，又是忍不住地开始了擂门。
“何汽缸，你们闹得也太不像话了吧？”
“就不能消停一下吗，快把门打开好不好！”
巫大成跟着喊门的女工们下到了二层，但他也只是站在楼梯上，就这样看着黑暗中的人们。而当吵闹的那门从里面一下子拉开，眼前却是一片明晃晃地刺眼。
但也是稍微的闭上眼睛，再睁开，马上就看到了那开着的门口，一个头较为高大，头发散乱的女人，却是双手伸展地把了门框，堵上门站着在气呼呼地喘息。
但就算是这样，从反背着房间灯光女人看过去，巫大成仍然看到了一片狼藉的房间中，那坐在地上头发花白的老男人。而他好像也是喘息着，显得无奈而痛苦地在看向外面。
“不要活了，嫁给这种窝囊的东西，做人根本还不如变鬼！”
女人既横眉怒目，又是满脸充满了怨气，昏乎的光线中，她也是泪水在脸上不停的流淌。而那身上撕破的汗衫，已经让她坦胸露乳了，可她还是不管不顾，任凭那一个松弛的乳悬垂于外面，好像也并不打算去遮掩。
男人们退开了，一些女人走近她，接着就是试着地开始劝说她。
想不到吕小梅也是跟来了，由于是在背后拉了衣襟，巫大成这才发现她。不过这小梅的女孩拉着他，又是上了好几步楼梯，这才又向着他地悄悄低语。
“可不要去招惹啊，这种事，连卫厂长看了也只会躲！”
巫大成心情复杂的摇头；“是吗，原因呢，为什么是这样？”
“告诉你吧，本来说好让何师傅守门，可保卫科不要，结果是单位给何师父办了内退。你看这女的就知道，就算他是气管炎发作，也不可能还有好日子过了。”
“单位办他内退，这怎么回事，不是说，需要个人的吗？”
小梅摇头说道，“就你才相信那些骗人的东西，现在的人，哪个都是说一套做一套。这年头，水真了还毒死人呐！”
接下来她又告诉巫大成，那女的是外面建筑工地临时工，虽然挣钱很苦，但收入还算是不错。男子虽然是本单位老工人，可因为气喘病够不上大病条件，车间嫌他碍事，守门也不行，当然他就得内退了。
至于这两口子，以前本来就一直地女强男弱，所以每一次打架也总是男人吃亏。而他们的这种情况，也早就是人人皆知的家常便饭，并且还都是为了钱。
巫大成听着，那心里也不知道该什么样滋味。不过马上又听到的声音却不是两口子争吵，而刘常德的喊话，好像还是在从楼下面传上来。
“我现在特别要告诉同志们，代表市长的巫大成同志，现在已经赶来了我们企业。而且他是代表着市委，特地来负责回答人们关于企业改制，以及政府的立场和原则问题！”
虽然紧接着就是楼下一片起哄的喊叫，但刘常德仍然声嘶力竭的在说；“总而言之，企业体制改革绝不是要祸害大家！最终目的，也包括了要彻底改变我们非常辛勤的工作，实际的收入仍然普遍微薄，群众生活一直处于十分困难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