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秋月与莫苍穹,跟着古小月的镖队,停停走走向凤翔而去,一路上两人妙语连珠,直逗这个初涉江湖的小姑娘眉开眼笑。这种普通镖局其实算不上很正式的江湖中人,虽说吃的是江湖饭,但要说起江湖里的奇闻轶事,能被他们知晓的只能是他主线上的一些二三流的小角色干的一些小把戏。
说起来,玄天镖局自从在长安成立,已经有近二十年的历史,镖局总镖头古铸武艺寻常,但为人十分厚道,时常接济些穷人,也行些打抱不平的义举,与各路绿林、山贼也十分相熟,若是见了他押的镖,向来是大路朝天,彼此问好通行。
古铸今年五年于岁,膝下只有一女,自幼视为掌上明珠,十分疼惜。在这镖局武行的影响下,古小月性格豪爽,心地善良,天真烂漫,自幼便大大咧咧,喜欢结交三教九流、奇人异士,无论是街口摆摊的瞎子,抑或是城内撞钟的和尚,都与她相熟。镖局内这一干的镖头、镖师更是个个护她得紧,打心眼里的要对她好。
此时玄天镖局押一红货前往荆州,回程时正巧遇上要押往凤翔的一笔生意,这便是镖局中的“回头镖”,而回头镖的红利那是全都打赏给镖队的,因此众人皆喜。
镖队的几位镖头本不原与外人同行,尤其是见了莫苍穹那手漂亮的剑法,生怕遇了歹人,在队里按插两枚暗箭。古小月十分生气,将几位镖头狠狠的数落了一遍,如此几番后,加上花、莫二人说话、行事全无半点强盗样子,这才让几位镖头慢慢放下心来。
这一日,三人说起当今武林前十位高手,花、莫各有各的看法,古小月听得这些陌生的名人,只觉云里雾里,却又十分向往,时而紧张、时而兴奋。忍不住又拿花、莫二人去与那些人相比较,惹得这二人又是一阵大笑。说到后来,话题渐渐向这镖局生意转去。原来,这玄天镖局虽说历史算得久,总镖头古铸也算得上交际广泛、有几分面子,但却始终做不大,也他同期的镖局现在最小的也有了四个分局,而那些晚它十年、十五年的镖局每年的红利也在它之上。古铸每每为此耿耿于心,叹算这天道不公,古小月十分敬爱父亲,也时常暗自落些眼泪,劝他诸事宽心,只是古铸性格刚硬,钻进这牛角尖里,再也拔不出来,每日只是饮酒。
古小月说起此事,脸上也露出委曲神色来,大大的眼睛仿佛随时便要滴下泪来,莫苍穹不忍她伤心,扮些鬼脸惹她,先是被她狂打了一顿,后来思之再三,终究忍不住对她说道:“小月,要你父亲不再难过,我倒是有个法子?”
古小月惯听他胡说八道,以为他又要耍宝,却不理他。莫苍穹睁大眼睛正容相告,她这才信以为中,顿时又恢复到平时那活泼、天真的模样去了。
莫苍穹故作玄虚缓缓说道:“小月,我想你父亲倒不是因为红利多少而烦恼,嗯……想是为了个面子。”
古小月点头称是,急急的叫他快说,免不得又打了莫苍穹一顿。
莫苍穹委屈道:“你这是要人帮忙吗?你这分明是屈打成招嘛!”
古小月嘿嘿大笑,拉了他手,一个劲的奋力摇动,*他快说。
莫苍穹道:“若是让你家这镖局干得和别人一样的好,他这心病便算是解了。你说是吗?”
古小月娇咤道:“废话,这还用你说么!你的办法呢,拿来!”说罢,摊出一只手,作出拿来的模样。
莫苍穹笑道:“呵呵,这主意是靠说的,怎么能放到你手上去。”然后,向花秋月悄悄一指、眨眨眼在古小月耳边说道:“这事,你找他帮忙。”
古小月睁大了眼睛吃惊道:“找他?”
莫苍穹急道:“小声点,你自己去和他说,他若不帮你,你就哭。别说我是叫你去的啊。”
古小月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悄声说道:“他也是开镖局的啊?”
莫苍穹道:“不是、不是。他不开镖局,可他一定有办法帮你的。”
古小月道:“你骗我没有?”
莫苍穹横他一眼道:“我像骗人的么!”
古小月嘿嘿笑道:“好吧。信你一回。”于是喜颠颠的向前跑了几步,抓了花秋月衣袖撒娇道:“大月月!”
花秋月惊道:“啊,什么啊?怎么又成大月月了?”
古小月嘿嘿笑道:“我是小月,你可不是大月么?”
花秋月摇头道:“不可不可,你直接叫我名字吧。”
古小月先是嘻嘻一笑,续而装出十分难受的样子道:“嗯。花秋月。我要死了……”
花秋月笑道:“呵呵,怎么要死了?”
古小月装作哭道:“啊,呜……我父亲因为镖局的事,整夜喝酒,他若是去了,我也活不了了……”说到后来,心里真的涌出不少真实情绪来,眼框顿时红了。
花秋月道:“那你说说看!”
古小月道:“你肯帮?”
花秋月道:“看情况吧。”
古小月含着泪、嘟着嘴将那事说将出来,花秋月听后,低头想了片刻,轻声道:“当时最大、最强的镖局是哪家?”
古小月道:“是大秦镖局,有五家分局。”
花秋月道:“他们靠什么做得这么大?”
古小月道:“我也不知道,想是他们阵势大、找他们的人多吧。”
花秋月笑道:“他们实力如何?你知道别人为什么找他吗?”
古小月道:“父亲说他们那些镖头、镖师的武艺也平常得很,就是运气好,别人都找他们。”
花秋月道:“运气固然重要,但这并不是事实。”看了看她,又道:“你听我说,镖局吃的是江湖饭、靠的是绿林情,挣的是血汉钱。历来最大最强的镖局刚开始时,都是由一位知名高手来挑头,众人闻得他的名声,因此肯来投镖。那你想想,到后来,这位高手慢慢老了,为何还有人来这镖局投镖?”
古小月道:“我想是因为这镖局已经有了名声、有了信誉,因此别人肯来吧。”
花秋月点头道:“你很聪明。其实,镖局虽然是靠武艺挣钱,但是与卖布的、卖药的、卖糕饼的没有什么区别,不同之处在于镖局卖的是武艺,而他们卖的是糕饼、药材。”
古小月恍然道:“有道理。”
花秋月又道:“同样的道理,若这条街上有两家卖糕饼的,总有一家的生意会压过另一家,而事实上这两家的糕饼味道都挺不错。这是为什么呢?”
古小月道:“两家的糕饼怎么会都不错呢?”
花秋月道:“怎的不会?龙门镇的两家卖糕饼的,若是不告诉你谁是谁家做的,你尝起来都一样。可偏偏有一家的生意压过另一家很多。”
古小月道:“那是为什么呢?”
花秋月道:“因为人心!”
古小月疑道:“人心?”
花秋月道:“不错,正是人心。人心生来便无公正,当多数人都说你好的时候,至于你是否真的比别人要好,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们都说你才是好的那家。”
古小月似有所悟,疑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家的镖局也跟这糕饼一样,并不是我们的实力不行,而是别人说我们不行?”
花秋月道:“你说得一半。无论什么生意都一样,只是卖的东西不同罢了。你也说过了,你家镖头、镖师的武艺并不比别人差,因此,你家的生意的确不是由于实力而引起的,但还不能想成是别人都说你们不行,最多就是别人都说大秦镖局行罢了。”
古小月道:“原来如此,那我家镖局做不大的原因,在于没有名气!”
花秋月道:“是也不是。你家二十年的历史,在长安必定无人不知,因此名气是有的。据我推断,定是缺了人心。”
古小月道:“我还是不懂。”
花秋月道:“所谓人心,便是这些托镖人对各个镖局的看法,他们若许觉得这一家武艺最高、或许觉得那一家交际最广,又或许认为这一家底子最厚、出事也有能捡回损失,再或者又认为另一家有官府的路子。总之很多,而他们可能对你们的认识,除了历史老,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古小月道:“你说的不错,果然曾经有一个托镖人因为听说了大楚镖局与官府相熟便将镖移去了那边。”停了一下,续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太神了!”
花秋月道:“不是我神,我不过是在说‘道’。”
古小月道:“道?我们先不说道嘛,先说镖局。”
花秋月嘿嘿一笑道:“好。那我们接着说,你家镖局要想跟别人做得一样好,甚至是比别人做得好,首先要收起所谓的‘武艺决定生意’的想法。”
古小月插话道:“咦,你又知道,我父亲时常气恼之处就在于此,他总认为我们的武艺也很好,因此才十分气恼。”
花秋月道:“嗯,不是我知道,这是道,算了,不说这个。接着说。”取出水具喝了几口水后接着说道:“你家现在要干的事情,应该是去谋划人心。让这些客人对你们有一种特别的认同感,而且这种认同一定要与别的镖局有所区别才行。”
古小月道:“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
花秋月道:“就照我刚才说的啊,去谋划人心,去谋划与众不同的人心。”
古小月想了一想道:“我家有人心啊,我家是老资格啊。”
花秋月道:“老资格虽然也算是人心,但老资格并不代表任何有益于他们的事啊!”说罢见她疑惑,跟着道:“他们关心的是顺利、按时、出事能赔偿。你要谋划的人心需要让别人感觉到这三点。”
古小月道:“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老资格就代表着这三点呢。”
花秋月道:“本来是可以代表的,但你家一直做不大,于是这三点便统统没有了。别人会去想,你为什么做不大?他们不会管究竟强不强,会不会做生意,只会往着跟他有关的地方去想,也就是你家实力不行、不顺昨、不按时、出事不能赔偿,因此找你们押镖的人少,所以你们做不大!”
古小月道:“嗯。十分有理。那我家现在要去谋划新的人心,要按着顺利、安时、能赔偿这三点谋划。”
花秋月道:“正是如此。”
古小月想了片刻,嘟着跟道:“我想不到如何办!”
花秋月微微一笑道:“慢慢想。”
古小月不满道:“这就是要改变别人对我们的看法啊,还要按着那三点来改,这好难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啊!”
花秋月道:“你若总想着改变,那这事就办不成。”
古小月道:“那要如何想?”
花秋月拿出一枚铜钱放在手上对她说道:“你看,我手心有一枚铜钱,你能把它变成石头吗?”
古小月道:“不能,除非是神仙才能。”
花秋月点头道:“不错,可我们不是神仙。我们只能如此。”说罢,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手上,将那铜钱挤将出去。
古小月道:“换?”
花秋月含笑道:“不错,正是换。我们改不了,但我们可以换。因此,你家二十年的历史,这一人心虽然改不了,但我们可以换。”
古小月拍手道:“你真聪明。”
花秋月道:“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你才真的聪明。”
二人相视微笑,少时,古小月低首讷道:“花秋月,我觉得你说的这些太深了,我从来没接触过、听到过,我虽然隐隐觉得你说得好、说得对,但我还是不知如何是好。”
花秋月道:“你明白道理后,慢慢去摸索就会好的。”
古小月拉住衣袖道:“喂,要不,你跟我回家吧,你来运筹帷幄。”
花秋月摇头道:“不行,我还有事呢。”
古小月本来仿佛看到了希望,此时突然又觉得是海市蜃楼,忽的哭将起来,将一双大大的、明亮的、会说话的眼睛,哭得像个桃子。
花秋月道:“别哭,又不是多大个事。”
古小月闻得此言,更是伤心,顿时哭出声来。
花秋月急道:“别哭啊,别哭。”古小月只是不理,尤自哭个不停。
花秋月道:“喂,你再哭,我不帮你了。”
古小月哭道:“不要你帮,你本就看不起我们,你知道这么多道理,怎么可能和我们这些人混在一起。”
花秋月道:“你乱说,我是真的有事。这样吧,反正你这事也不急在一时,我去办完事,便来找你。”
古小月哭道:“不要你帮、不要你帮。”
莫苍穹听得古小月哭泣,赶将上来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花秋月道:“她要我帮忙,可我要先去办事啊。”
莫苍穹哦了一声,对古小月说道:“小月,别哭了,我们真的要去办事。办完事再来帮你好不好啊?”
古小月止了止泪道:“你们真的有事?”
二人同时点头。
古小月望着花秋月的脸道:“你要办多久?”
花秋月道:“这个,还真的不好说。”
古小月擦了泪道:“嘿,那还不是骗我,算了、不帮算了。”
莫苍穹道:“没骗你,我们要办的事还真的说不清楚时间,不过已经有了线索。”
古小月悠悠地道:“我只是担心我爹,不知道他天天喝下去,身体顶得到几时。”
花秋月道:“这样吧,大家朋友一场。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无论办成与否,我二人必定有一人前来助你。”
古小月道:“你们要办的事重要吗?”
莫苍穹道:“对他十分重要。”
古小月好奇道:“什么事啊?”她本就年少,加之天真,顿时便忘了刚才哭泣之事。
莫苍穹道:“我们要去找人。”
古小月似有所悟,又有些莫明其妙道:“找人?找什么人啊?”
花秋月道:“仇人。我们要去报仇。”
古小月啊了一声道:“报仇?对头是谁?就你俩人太少了吧,我叫上程叔叔,咱们一块去吧。”
二人见她说得真心,讲得动情,均十分感动。
花秋月道:“无妨。我二人在,便是千军万马也动不得我们分毫。”
莫苍穹笑道:“不错、不错。”
古小月不信道:“骗人,哪有这么厉害的人。”
莫苍穹笑道:“哈,你面前这两人就是,怎的骗你了。”
古小月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莫苍穹道:“你就在家待着,到时后我们一定来找你,你放心吧,就算遇到再强的对手,我二人斗他不过,想逃走那是万无一失的。可是,若是你一起去,真遇上厉害对头,嗯……嘿嘿”
古小月白了他一眼道:“我的功夫真的很差劲吗?你们真的这么厉害?”
花秋月点头道:“你放心便是,真的没问题。”
古小月点头道:“那好吧。那我替我父亲先谢谢你们,替镖局谢谢你们。”
莫苍穹道:“你自己为什么不谢我们?”
古小月一挥头、骄傲的说道:“哼。我们是朋友,我为什么要谢你们。”
花秋月笑道:“好,冲着你想跟我们同去赴险,我们就交你这个朋友。”三人交手伸出来彼此拉了,大笑不已。
古小月认真说道:“你们先办自己的事,也不要定三个月,几时办好几时来,无论怎样,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花秋月点点头道:“我说过三个月,便一定是三月个。”
莫苍穹笑道:“嗯,没错,他说过的话,向来都是要做到的。”
古小月心里好生感动,与二人对视久久,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得程镖头高呼一声道:“前面的朋友,玄天镖局向各位当家问好了。”
古小月一惊,像只小兔子一般赶将上去,口中念道:“莫非遇上强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