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秋月在王宅高喊一声,心下大怒,忽听得又一声音也似他那般传来:“哎呀,老花!?”声音熟悉,却一时辩不出人来。待了一会,只见一男子沿着屋檐如一只苍鹰般掠将过来,脸上含笑,长发披肩,一柄重剑负于雄背,却是他日旧识莫苍穹。
花秋月一见来人,也是喜形于色,喊道:“苍穹,你怎的在此?”
莫苍穹笑道:“你这死人,几时下的山?怎的不来找我?”声音清脆,语调飘渺。
花秋月笑道:“下来不久,出来办点事。你呢,怎的会在此地?”
莫苍穹笑道:“嘿嘿,看吧,果然是兄弟嘛,不约而同来这里。”
花秋月道:“你听见我说话了?”
莫苍穹道:“你来干嘛啊?”
花秋月道:“你有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从我这边逃去啊?”
莫苍穹道:“你说谁惹你了啊?这么大声!”
花秋月道:“你有些变老了啊!”
莫苍穹道:“小蝶青还好吗?”
二人多年不见,这一时千言万语竟是各说各话,互不答言,又说了几句,二人相视大笑,携了手走出宅去。出得宅来,花秋月道:“且慢,我还有事呢。”他见了莫苍穹,心中十分欢喜,几乎忘了正事。
莫苍穹道:“哦哦哦,那么我陪你去嘛。”于是二人又回转王宅,花秋月寻了几个管事之人一问,全是不得要领,那几人只知有这一组织,至于再深的事全然不知了。花秋月闷闷不乐,愁眉苦脸。莫苍穹道:“唉呀,花花,你怎么了嘛?”花秋月愁道:“几年不下山,越发办不了事了。”言罢将事情始末说将出来。
莫苍穹听他说到杨家之事,心里也有些难过,露出伤心的样子来,听得杨小妹年少图强,又不禁点头称赞,再听得鱼王之事,又变得欢天喜地。待花秋月说完,莫苍穹道:“杨小妹真可怜。”说罢扁着嘴立在一旁,似有所思。
花秋月无奈道:“喂喂,想正事啊。”
莫苍穹哦了一声惊醒道:“哦,好。嗯……什么正事啊?”
花秋月道:“贯贯贯!……贯啊。”
莫苍穹道:“哦哦哦!……贯哈,嗯,贯。”想了一想道:“贯什么啊?”
花秋月道:“我真是佩服你。”转身便走。
莫苍穹笑着拉住他道:“哈哈,别恼啊,我想一下、我想一下。”
花秋月含笑转身,盯着他脸宠,只觉添了几丝皱纹,肤质微白,却看得出风霜来,攸攸的说道:“苍穹,你这几年,还好吗?”
莫苍穹也含笑看着他,看了又看,良久方才认真道:“别打岔。”
花秋月大笑不已,莫苍穹道:“姓贯的我不认识,但是听过金陵边上有个贯天寨。要不咱俩去看看?”
花秋月道:“山寨?那都是些毛贼啊。”
莫苍穹难为情道:“那我怎么知道嘛,唉呀,你自己想,想好了我跟你去。”
花秋月道想了一想道:“关于湘西鬼王,你知道多少?”
莫苍穹道:“嗯,关于湘西鬼王……”顿了一顿道:“我一点也不知道。”花秋月一拳向他打去说道:“那你装。”莫苍穹哈哈笑道:“不过,有人知道。”花秋月喜道:“谁啊?”莫苍穹道:“你请我好好喝杯酒,我才带你去。”
二人寻了益阳一处酒楼坐定,点了酒菜,莫苍穹只管喝酒,说些近几年的轶事,花秋月也有些饥饿,只顾吃饭。
待得莫苍穹喝得脸上生红,这才说道:“去吧,咱们去金陵。”
花秋月道:“好,这就去吧。”想了一想又道:“对了苍穹,你来这干嘛呢?”
莫苍穹道:“我与那‘南北镖局’的王宇兴相熟,本是来寻他玩的。遇到你,那我可得跟着你了,我可想你了。”
花秋月道:“哟,我险些去把他镖局挑了。”复而又道:“你想我怎的不上山来?”
莫苍穹道:“哟,我上山去,我才不去,冷死人,又没酒喝。嗯……你不要挑嘛,他人挺不错的。”
花秋月道:“行,与你为友,相必不是什么坏人,杨家之事应该与他无关。”他深知莫苍穹为人,于是便对了王宇兴不再生疑。
莫苍穹道:“哼,我交朋友那是没说的,我平生就交了一个坏人。”说罢斜了花秋月一眼。
花秋月知他意思,笑道:“哈哈,胡说,你平生交友,最好的人就是我。”
二人结了帐,下得楼来,花秋月道:“此间还有一事,有一船夫为我所累,我得去看看。”
莫苍穹嘟着嘴道:“谁遇上你,都只能倒霉。哼,我那年遇上你,一直倒霉到现在,这次的事了结,你得好好赔偿我的损失。”
花秋月失笑道:“你的损失?好好好,赔你、赔你一脚。”
二人行得码头,周奉却是不在,于是问了他住处,自行寻去,来得他家,却是一处小村,村口立了块路基写着:“周家村。”花秋月向人问了细处,敲门问道:“周大哥在家吗?”屋内一年迈妇女答道:“啊,是奉儿的朋友吗?快进来,我老婆子眼睛看不见,大黑出去给我买药了,一会就回来。”想是周奉母亲。
花秋月进得屋内,却见这家里十分清贫,桌椅生灰。二人倒也不嫌弃,就那灰上坐了,又自己倒了些茶喝,与周奉母亲聊了些闲话,少时门外一莽汉喊道:“娘,我回来了,给你买来肉哩。”声音雄厚,正是周奉。
周奉入得门内,先是一愣复又笑道:“白衣服,你怎的来了?哈哈,又要我帮你追船么?”
花秋月微笑道:“不追船了,就是来看看你。”
周奉道:“看我?好啊,就在这吃饭,我去买酒。”说罢说身出门,花秋月追将出去拉了他,正容道:“周大哥,因为我的事,连累了你。”周奉豹眼一翻道:“说什么话,你付钱,我驾船,正经活路,怎地是连累。”花秋月道:“不然,你助我将那人擒上船来,因此生恨,他报复于你,你以为我不知?”周奉奇道:“你怎的知道?”话锋一转道:“不要紧,那几人好生不经打,我将他几人都打得个半死,又在边上茶舍等了好一久,都不敢再来寻我了,我这才回来哩。”
花秋月见他说出这些话来,如同打船回来一般,心里好生相敬。拉了他手臂道:“周大哥,你为人仗义,有你先祖之风,我好生相敬,只是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要小心在意才是。”周奉咧嘴笑道:“白衣服,你是个好人。”转身买酒去了。花秋月又上去拉了他道:“我有一言,你需听我。”周奉见他说得认真,点点头。花秋月道:“你一身的武艺,不可在船上荒废了,你应当学你先祖,投身军旅,报效国家。”
周奉道:“现在的军旅还不是跟官场一样,*蛋得很,不去。你不必担心我,我好着呢。”说罢嘿嘿一笑,自行去了。
花秋月本想引了他去襄阳投军,见他如此这般,也无甚好说。等他回来,三人一起又吃了些酒菜,临行时,花秋月将一张银票递与他手道:“周大哥,朋友之间,不要推让。我这一去,不知几时方能再与你相见,望你保重。”说罢双向周母请了安,与莫苍穹自行去了,周奉一路相送,直至村口这才回转。
二人行了一程,花秋月突的想起一事,忙道:“苍穹,我还是有些担心。”
莫苍穹道:“那怎么怕嘛?”
花秋月道:“你等我一会,我回去一下。”
少时,花秋月又寻了周奉,周奉道:“怎的又回来了?落了什么东西么?”花秋月道:“有两件事情,要告知你。第一,你臂力虽强,家传武艺也十分了得,不过遇上真正的高手,你还不能自保,这洞庭湖中,有一君山,君山下有一山洞,湖水淹过洞口,洞口有一柱青松,十分明显,若有空闲,你去那洞中走一走,那里面墙上各有外门功夫十八篇,你自去学得,便不怕这些宵小。”周奉道:“那山湖在水下,我如何去得?”花秋月道:“它洞口在水下,但进得洞去三五米便有天生石墙所阻,向上爬得几米便可进得洞去,那湖水却不会爬高。”周奉道:“竟有这等去处,你如何得知?”花秋月道:“年少时,我曾在那洞里避难,因此识得。你去后,切勿移动了洞内之物,那里面种种,俱是当年我与我妻子的东西,每每想起,我心里便十分难过。”周奉道:“我不动便是,下次带你妻子来。”花秋有摇摇头道:“若我还能与她相见,定带她来与你相识。”周奉见他说得伤感,也不愿多问,点点头道:“不有一件事是什么?”花秋月道:“九月初九,我本来约了一人在君山相见,这人长得像只豹子,手上拿着烟杆,十分好认,且时请周兄帮我去会他一面,就说我去了金陵,若他不便,便请把事情告诉你,日后我再找你相问。”周奉道:“这事容易,包在我身上。”
说罢,二人抱拳而去,花秋月与莫苍穹包了船前往金陵。
周奉本是一好奇之人,听了洞庭湖底山洞那般去处,也不停歇,当时便去,按花秋月所说,驾了船行至君山,围着山体转了一圈,果见有一平整处立了一柱青松,大喜之下栓了船,向下潜去,果见一处山洞,进得期间果有一天生石墙相阻,于是向上游去,只两三下,便冒出头来,果不其然自有去处。